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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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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燃了一宿的灯火,喧嚣到次日丑时才平静。醉醺醺的大臣们纷纷散去,伴随着漫天的星和辘辘车声离开皇宫,回到自己府中。
宋朝歌喝醉了,宋天枢也喝醉了,这场宴会中唯一没醉的就是中书令林淮绪。他的弟弟平西侯,在刚从自己的封地回到这座恢宏的皇城就被刺客刺杀。敢在防御严密的皇城下手并逃走,这已经不是一般刺客能做到的了。宋朝的江山来得不容易,想要守住也不容易,尽管眼下是一片太平。
宋天枢看出林淮绪担忧弟弟,便道:“淮绪若是忧心,就去垂杨殿看看,在那歇下也行。要是不放心宫中护卫,明日将淮胜接去你府上也成。”
林淮绪一惊,赶紧躬身道:“臣惶恐,宫中防护自然是最好,更何况陛下还特许了臣弟的二百亲信前去守卫,布下天罗地网,刺客若再次来犯,必是有来无回。如今夜深了垂杨殿也未有动静,恐怕刺客是不敢再留宫中,臣明日再来探望臣弟。还请陛下和长公主殿下早些歇息,臣告退。”
宋天枢点点头也不再说什么。林淮绪目送宋天枢和长公主坐上辇毂,消失在重重宫墙后,在侍从的搀扶下上了马车。蓝紫色的天遍布星光,又是一日新。
说不担心肯定是假的,林淮绪怎么敢提出让自己弟弟住在自己府上,这可是质疑皇宫禁军,质疑陛下,尽管平西侯确实是在禁军守卫下被刺,但允许平西侯的二百亲信随从前去皇宫守卫,已是一个帝王能做出的最大限度。
宋天枢将平西侯与卫武公召回,想必定不会是单单参加长公主的成年之礼如此简单,局势瞬息万变,谁也不敢掉以轻心。是谁敢在皇宫刺杀平西侯,林淮绪越是深思越是心惊。
太过宽敞而显得空旷的寝宫,宋朝歌一手支着头躺在贵妃榻上,另一只手拿着张上好的宣纸,上头苍劲的笔锋写着这样的字——
赵倾月,三年前因创建仞柳阁而闻名江湖,江湖人称“倾月公子”,仞柳阁,专司杀手之职。边上还有一行朱砂写的小字:没有过去。
一个凭空冒出来的杀手头子。宋朝歌看完,随手搁下这张纸,阖上了眼,像是睡着了一般。
关于倾月公子,江湖还有着这样一句话:“公子倾月,妾心玲珑。”宛如睡去了的宋朝歌淡淡吐出这句话,嘴中带着微微酒气。酒后脸上的红霞,给她添了几分妩媚之情。
她那么一问他的名字,他便真的答了,一斛珠果真厉害。
然后,就再也没有什么声音响起在这座华美的寝宫。寂静的,像是流逝了很多年的时光。这座宏大的城一不晃神,年岁就从中流走,带走禁锢在这城中无数女人的容颜。
就像小时候的宋朝歌一直以为,她会老死在这座皇城之中,和这后宫中无数女人一样。
后来是谁打破了宋朝歌的梦,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她只记得好像要睡去了的时候,迷糊中看到一个恍惚从前世而来的身影在自己眼前。她一睁眼,却看见赵倾月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床薄被,大概是想给她盖上。
他给她一个微笑,吹来的凉风无比清爽,她就以为是风把她给吹醒了,她肯定是在哪见过他,可是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这是因为一斛珠的缘故么?这温柔毒也确实太过厉害了。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觉得你很熟悉。”宋朝歌看着他,眼中是微醺的迷离。她的心和她的大脑已经清醒了,酒醉之于她是不能有的。
“这句俗套的台词应该由我来说的。”赵倾月失笑,把手里的薄被随手一抛,暗恼自己怎么会手贱想给宋朝歌盖被子,大抵是一斛珠让他疯了,他竟也觉得对方好像在哪见过一般熟悉,让他不得不心惊。
宋朝歌抚额,起身坐在梳妆台前,梳理自己有些凌乱的发。“把脸换了吧。”宋朝歌在梳妆镜看到赵倾月看着她的背影愣神,她转头瞥了他一眼,他才回过神。一扫宴席上酒醉的模样,她的眼中漾着水波,却是清明的。
“平西侯死了吗?”她散下繁叠的的发,用檀木梳理顺,微低着头,眉目透着难得的柔顺,口中平静地说着一个人的生死。
赵倾月微微挑眉,都说皇宫是座吃人不吐骨头的城,能在里面活得很好的人,果真不会是弱者。这位在民间极富传奇色彩的长公主,果然让人觉得迷雾重重。
一个公主,为何要插手刺杀平西侯之事,这其中是有何恩怨纠葛,并且她为何会身怀前朝禁忌的蛊毒之术,她原本是想控制谁?
第二次出手还没有将平西侯杀死,那赵倾月往后可就自认废物退出杀手界了。然而平西侯身为开国六大名臣中武曲开阳一星,自然在武艺上有着过人之处。虽年少征战沙场时受大小伤无数,有些旧疾不能根除,但也算得上是老当益壮,雄姿不减。
如若无人相助,赵倾月觉着自己未能一次成功刺杀平西侯,难免让人觉得年少轻狂。可老当益壮与年少轻狂,最终是后者胜了一筹。赵倾月只身一人,重伤平西侯,这也够对得起他的名头了。
江湖辈出能人,一代新人换旧人。
平西侯老了。
在第二次的刺杀中宋朝歌给了赵倾月一把短剑和一张人/皮/面具,面具是很普通的人/皮/面具。满大街中最难以寻找的,就是太过于普通的人。
赵倾月原先是抗拒用面具的,出于他的职业,他不是一个容易相信他人的人。更何况是一个拿捏着他的小命,看似无条件帮助他,一个生活在皇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尊贵无比的女人。
越是看似普通的东西有可能暗藏的利刃越毒,赵倾月深谙这个道理,可是他无从选择。平西侯已负重伤,这让第二次任务难度降低了些许。对赵倾月而言,平西侯的战斗力是此次任务的关键,其余人皆为辅助。
长公主生辰宴会的举办令重兵守卫的垂杨殿显得突兀又沉闷。皇城到处都是歌舞升平,一派喜气,除了垂杨殿。
皇帝派了三百禁军在平西侯的住处,这些面无表情的侍卫,铠甲与兵器折射出金属特有的冷漠的光,将垂杨殿层层守卫。加上平西侯进京自带的二百精锐,他们在皇帝得到平西侯遇刺的消息后被准许在垂杨殿守护,其余宫中也是增派了禁军守卫,皇帝这才放心举办爱女的生辰宴会。
侍卫们都在等待,等待刺客再次来临,刺客第一次刺杀平西侯后并没有逃离皇宫,重伤的平西侯是人质,也是诱饵。
他们等了很久,按理来说刺客最佳的出击时间便是宴席时,然而宴席早已结束也迟迟不见刺客踪迹。眼看东方欲晓,就在一直凝神屏息的侍卫稍稍松了口气时,突然传来一阵骚动,离垂杨殿最近的永宁殿走了水,火光冲天,烧亮了夜。
在这一瞬间几乎所有人都不自主向永宁殿投去了目光,赵倾月抓住这一个刹那,在这层层守卫下,无视旁人蓄力一击直向躺在床上辗转难眠的平西侯。
这一次在众人早有防备的情况下,只是一个疏忽。
他们最后只看到一朵绽放的血花和刺客离去如来时无视他人的姿态。
平西侯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