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似故人来》晏百年

13、第 13 章

　　开元十三年，宋天枢开创了有史以来第一个两权禁军管理。世人皆晓，皇宫禁军分为两种，一种名飞鹰，一种名飞燕，前者为皇帝所用，后者为长公主所用。飞鹰与飞燕虽说同属禁军却所忠不一，弊端可想而知。单凭宋朝歌身上流着前朝岑氏的血，这条令法推出时所受的阻拦是前所未有的巨大，比起当初宋天枢立前朝安阳公主为后有过之而无不及。

　　一个败落的久居深宫的前朝公主，就算占了皇后的位置，生出的又是一个女儿，这样的威胁实在不足以为惧。所以这就是在昭回皇后生下宋天枢的长女之后，那些非议反对之声渐渐就淡了去。

　　宋朝歌从出生到及笄，一路全是舆论阻挠，幼时母后逝世时她该不该由别的嫔妃抚养，少年时手中该不该握有一支千人禁军，及笄时该不该用潕阳为封号，帝都该不该以朝歌命名……

　　如今她依旧屹立在风口浪尖，被她的父皇推向了悬崖之巅，她不能退，退便是万丈深渊。如今她是第一位后宫掌权的公主，又以名命城，这让朝野上下都在猜测，是不是她会成为史上第一个女帝。宋国江山，怎么可能再沾染岑氏的血。

　　朝中大臣近几年不断上书皇帝充盈后宫延绵子嗣，都被宋天枢推了下来。宋朝歌以潕阳立封，大臣们纷纷感到压力。无论如何，潕阳长公主现在手中掌握的一切，已经是朝臣容忍的最大的限度，必须有人来为之抗衡。

　　平西侯一死，林家失去一个臂膀，群臣更是危机四起，于是立太子之事，便成首要之务。宋天枢唯有一子乃丽妃所出，年十四，又是嫡长子，自古先为立长，次而立贤。若说皇长子宋云暮聪颖，实属勉强，而宋天枢有意让后宫维持现状不肯打破平衡，许久不曾充盈后宫，多年未有子嗣诞生。

　　所以即便宋云暮不聪明体弱多病，太子之位也只有他这一个选择。林氏虽说独大，但唯独后宫未有男嗣，若立太子，朝中必要站队，林家太盛了，宋天枢不肯让他伸手皇位。皇子只有一位，宋天枢苦心培育的能够与林家分庭抗礼的张氏终于显露山水，这些都在林淮绪的意料之中。

　　朝中已有人忍不住攀结张朔一党，林、李、吴、张四家表面虽是一团和气，暗中却是摩擦不断，四家对于立太子之事却不置可否，出奇的统一认为一个徒担虚名的公主不能对宋国局势造成什么影响。

　　皇帝想要个长情慈父的形象，那就随他折腾，宋国是他们一起出生入死打下来的，那就绝对不会再回到岑氏手中，立太子不过将朝中势力重新洗牌的契机。四家早已料到会有朝一日，却不曾想到是以平西侯身死林家受创，宋朝歌及笄受封潕阳而拉开序幕。

　　若不是平西侯遇刺身亡，立太子一说绝对是言之尚早。死不逢时——林淮绪痛心之余生出悲叹，一边对立太子一事作壁上观，一边着手调查刺杀平西侯一事，林家该如何走下去，都要等揪出是谁刺杀平西侯来再做打算。

　　四家不动声色的背后暗藏的风起云涌，黑暗中未知的势力，慢慢编织出一张精心策划的网，等待各自的猎物到来。

　　宋天枢被这蛰伏在他身侧已久如今才亮出爪牙的势力杀了个措手不及，折损一名飞鹰队长和蒙竖等两个暗人，还使得自己与林家关系紧张，心中实在气恨。这头又遭臣子们上书要求立太子，若是没有这不明势力的插手，立太子便是打破林家独大的契机，他做贼心虚，太子究竟是立还是不立？宋天枢忙得焦头烂额，四周伺候的宫人都小心翼翼唯恐触怒圣容。

　　藏燕宫密室之中，宋朝歌、凌季、琼姨三人跪在一具盘坐的干尸面前。准确地说那不是干尸，她还活着，只不过周身灰暗，皮肉干枯贴骨与干尸无异，亦生亦死，生不如死。

　　密室寒冷刺骨，宋朝歌哽咽道:“娘，你且安心去吧，孩儿定不负你所望。”说罢割破手指，双手缓缓覆上干尸的面容，只是轻轻一触，一条发光的小虫便转钻进宋朝歌体中，早已心血枯竭的身体瞬间化为灰烬洒落，泪未曾落下便冻在眼眶。

　　那于开元八年病殁的昭回皇后，实则诈死，在贴身侍女丹琼和护卫凌季的瞒天过海下，藏身于藏燕宫密室。

　　藏燕——真是名副其实。

　　世人眼中，开元八年，昭回皇后病殁，葬于玥陵。这位前朝公主今朝皇后的死，终于为世间言辞纷扰画上句号。长公主宋青瑶没有了母亲的庇佑，命运岌岌可危。宋廓对其几番刺杀虽在凌季的保护下化解，宋天枢还是被迫无奈为长公主更名，去“青”字辈以朝歌为名，答应“生不记史册，死不入皇陵”以保她安宁。

　　开元十三年，宋天枢却分化禁军，行两权管理，将一支近千人禁军赋予宋朝歌。皇宫本有九队禁军，每大队再分九小队，每小队百人，一大队便是九百人。飞鹰第九大队自开元十三年便更名为飞燕，由凌季率领听命宋朝歌。

　　宋天枢这项措举，无疑是在掀起另一阵腥风血雨。本是毫无威胁的深宫公主，却突然被自己的父皇赋予了一支代表皇权的禁军，当年宋天枢答应的“生不记史册，死不入皇陵”这句话，不得不让人重新推敲其中含义。

　　宋朝歌来自母系的保护，本就由宋天枢给予。皇后死后，保护宋朝歌的羽翼依旧是她的父皇。世人不禁恍悟，宋天枢实乃痴情之人，怎么会让自己疼爱的女儿在深宫残喘余生。就算生不记史册，死不入皇陵又如何，她一样可以站在人们需要仰望的高峰俯瞰众生。

　　这一切，都和昭回皇后预料的一般。因为宋天枢对岑瑶初的愧疚，所以他会补偿在宋朝歌身上，好在宋朝歌不是软弱性子，否则这一切对于她只会是残忍的折磨。岑瑶初算准了宋天枢的性子，而宋天枢也捏准了宋朝歌的性子，最后却还是昭回皇后棋高一着。

　　诈死的昭回皇后燃尽自身精血练就禁法月独，月独能使人用极短的时间拥有极强的功力，却折损寿数，宛若一现昙花，只开一次。三年后，心血枯竭的昭回皇后将月独练就的功力传与宋朝歌，再封闭经脉五识在寒铁砌造的密室龟息定境，以身养一斛珠之蛊。

　　蛊虫一公一母，公虫蛰伏在朝歌体内抵御月独的反噬，母虫蚀骨而活，蛊身却不生不死。

　　宋朝歌靠公虫撑过八年，八年后一斛珠蛊成，母虫成熟。于是那日凌季见赵倾月入藏燕宫却未阻拦，宋朝歌便将公虫转与赵倾月，如今再得母虫与有公虫的蛊身结合，完成月迎，便能不受月独反噬，功力大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