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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那人似在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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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次谈话之后,她才知,那人的锋芒不仅仅局限于区区的叶府,他对他哥哥亦是没有收敛,虽历来君主皆是如此,可她还是不知,弘毅到底有什么能够威胁到他。
皇权之上,需踏过多少条人命,铲除多少异己,方能如愿,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势,手足之情,那又如何。
她想着想着竟有些着急,可费尽了力气也只是从床上坐了起来,外面似有动静,依稀像是弘毅。
到那人确确实实的站在她面前时,她方才缓了过来,只是下意思,却被她看的真切,那人眼里竟有了莫名的情绪。
他身旁的丫鬟小心禀告着,随他进来的还有几位太医,不做停留兀自的走到了她身边,安抚她,直至她躺下,这才敢垂首敛思为她号脉。
那日东宫的酒,是浸了她的咽喉,所以这时才讲不出话来,她多想帮他做些什么,可满门心思,却也无济于事。
那人似在不满丫鬟的大惊小怪,可看见她没事,终归是没有动气。
到这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俩的时候,她才想起那桌上还有备好的宣纸,她虽口不能言,却还可以写字,于他性命之事,万不可耽误。
她拖着身子,勉强站了起来,开始那人并未意会,直到她走到桌前,提袖磨墨,他方才知道她这是要做什么。
他不曾见过自己写的字,可现如今再娟秀的字迹,也只是她表达心思的一种方式,东宫之行,她避轻就重,摘精取要,依照自己所记下的,全盘托出,直至最后,笔上的墨似要断了的时候,她方才匆匆落笔,写下了最后一句话,我知我多讲,却还是望您多加小心。
在她落笔的那一刻,她便知道这纸上的字句到底意味着什么,倘若此时这般言论要是传了出去,那她的下场,必是性命不保,可如今,她竟已全然不顾,心里想的,念的,也只有他了。
身边的气息依旧,他却不曾答话,只是静静地端详着她,有余光照了进来,悄然的打在了他的身上,突显的却是他长长的睫毛,这人的模子生的本就俊朗,此刻看来,亦是多了几分柔和。
“那日你在东宫所饮的酒,是南疆邻国进献的贡品,据说已有两百个年头,那酒我在父皇生前,曾一同饮过,只是陈酿,可纵然是我亦需细饮慢酌,虽是如此,却还是要辣上半晌。”他已转过身来,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听他这话,他应当是知道,那日自己所行之事。
“你一口饮下,又害了风寒,才会这样。”他稍稍低身,似迁就着她,目光也是前所未有的柔和:“可我想说的是,卿,莫念,你只管调理好自己身子,切勿落了病根才是。”
他的话一字一顿,平缓静寓似撞进人心灵的最深处,她生怕自己是听错了,却在触到他目光的那一刻,悄然红了面庞。
心里没了主意,她正是措辞的时候却又听见他说:“那日东宫,亦是清酒佳人。”他略顿了下,似在回忆:“弘贤昨日同我讲,他至今仍孑然一身,倒不曾觉得有什么。可那天于你谈起我时,方才说,你虽入府三日,却已句句维重于我,他虽知你私于我,却还是不禁让他的心里,生了几分羡意。”
西沉余晖,映着屋子里的物件,周遭的一切,似被覆上了一寸光晕,她好看的轮廓此时看在他眼里,亦是如此:“可叶秋,我想知道的是,在你的心里我到底是占了几分,是心尖,还是心底?,”
思绪似被一寸一寸的侵蚀,此刻她的心里闪过的,都是方才他说的那番话,若是如此,此生何求。
她从未对人讲过,那日初次见他时,自己是怎样一个惊喜的心情,虽已是桃李年华,却在初开情窦之时。
她慢慢的拢了手,在他的目光中,缓缓抬至心口的位置,喉咙似灼烧般刺痛,她却眉眼定定的看着他,依这动作悄无声息的动了动唇。
那抹霞红未消之际,却又添了一抹嫣红,她此时在想,这人怕是看懂了自己的唇语。
这年光景又过了半月,她已是大病初愈,只是有些体弱,身前尚且离不开人搀扶。
弘毅与她的关系虽再不似从前,可那人却也鲜有时间陪她,她在这府上呆久了,自然会寻得一些事情来做,这园中池林山景甚好,花香莺语,她不时会随着下人来这中庭见见光。
只是近来,她忽的想起自己已经放下书卷许久,偶尔心里还会有些念想。可当真正着手时,方才发现,那偌大的书房内,竟没有她最爱的诗经收录。
“看得出,亲王是真心疼爱王妃您。”这丫鬟和自己呆久了自然也熟悉了她的性子。
在她的印象中,倘若院套里带有藏书阁的,平常都是多见于这城中的佛门清寺之内,不曾想,这尚不熟悉的亲王王府竟也有此处,只是初见,倒是颇有几分书到用时,方恨多的意思,琳琅满目的书卷,编排整齐,手边有打开的,都是上了年份的竹简,想必那人平时也下了不少的功夫。
她亦是好奇,却依旧低头翻着书籍:“此话怎讲?”
那丫鬟不识得字,她便在纸上写下诗经二字,供她辨认,这才让她帮着自己,来这里翻寻收录。
“王妃还不知吧。”
丫鬟自顾自的说着,叶秋翻开书卷的手却忽然停在那里。
那日东宫摇曳幔纱之间的身影,她未曾看见,可在那时,任谁都会看出,那人是在担心自己。
仿佛永远都是置身事外之人,却不知何时对她动了情,亦如那夜花烛灯下,他眸光中流露出的那抹不忍,只是一瞬,却足矣拂乱她的心弦。
这边的院子,鲜有人来,空旷寂静,只剩书页摩擦所发出的声响,她却难得有了思绪。
“王妃要的可是这本?”丫鬟似找到了书。
她回身看过去时,便和身后的人撞了满怀,还未缓过神来,就感觉有一双手环上了自己的腰身,只是下意识想要挣开,却听见远处的丫鬟恭恭敬敬的叫了声亲王。
他们虽是夫妻,却不曾有过肌肤之亲,更何况旁边还有个丫鬟。
“应儿,可知非礼勿视这句话的含义。”那人似笑着说,环着她的手却更紧了几分。
“回王爷,在入府时,听管家念过几次。”
到这屋子真正静下来的时候,她也彻底拿面前的人没了法子,只是微微仰头,任他抱着自己:“怎么过来了。”
他含笑,低着头似要看清她:“问过下人,说你在这里,便过来看看你。”
身子尚在发虚,就这样被他抱着,也只能依附在他的身上,她颔首,脸却有些发烫:“亲王可是有事。”
“常闻南湘乔家的橘汁是这城中一绝,其做工,亦或是口感,在当今制坊,属当之无愧的佼佼者。”
头顶有那人的声音响起,她恍惚之中似猜到了什么,抬头时便看见了他那双平静的眸子。
只是橘汁,她却偏偏独爱,至于缘由,怕就是初出人世,尚在襁褓,喝的第一口汁水不是乳液,而是那橘汁,后来才听带她的奶娘说,家母生她时,因虚脱无力,不能喂奶,且刚刚出世的她又是哭啼不止,也不知是谁在哪里拿了一杯橘汁,等到喂在她口中时,她的哭声便戛然而止,只是偶然,她爱喝橘汁的习惯却延续了下来。
他似笑,眸光无澜:“只因一笑倾城之佳人,南国长安万里行,方才有了,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的千古绝句,我不比这诗句,可也只想用这橘汁讨你心欢。”
“因听家母提及过,说你最爱橘汁,便悄悄记下心来。”他背着光看着自己,眸光如那日的余晖般,柔和暖人:“秋儿可知,这惶惶人世,今与我相依为命之人,唯独有你。”
他目不转睛,出口的话让人为之动容:“家母幼时命殒,先皇撒手人寰,因佞臣掇蝶,至此弟兄参商,可就算是如此,却还是因弘毅一时愚钝,出语重伤了你,若在如今,我只想把最好的都给你,只望吾卿待君,依如旧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