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 她回叶府的 ...
-
那日清幽亭径,只闻飞鸟虫鸣,她依偎在那人怀中,安静的听他述说着。有他对自己的感情,亦有埋藏在心底许久的心事,她不曾触碰过的心灵,他终是与她坦诚相待。
亦如他环着自己的手臂,似要生生将她嵌入怀里:“彼诵经兮,一日不见,如三岁兮。”
只因抬眸一瞬,方才在破涕而笑之后撞进那人的眸子,只是一刻,她便知,此生怕就是再也走不出那人的心里了。
后来的后来,夕阳余晖,裹着这世间极致的美好,一切的一切,都仿佛是为了留住这一刻的永恒。
她回叶府的第五日,也是弘毅作为辅政大臣巡查曹州的归期。君行千里,违时数月,她对他的念念,不是一言半语就可表达的。
只是今晨,她衣着华服,淡抹妆容,等来的却是宣她入宫的诏令。
四更的长安,这府外门前的路上,站的皆是宫中的禁军,她面前的公公依旧言笑,可手中的圣旨仿佛千斤。
只是寅时,还未到五更,弘毅这会应该是在回来的路上:“应儿,倘若亲王问起我,你就说王妃还在叶府,晚些时候回来,叫他不要担心。”
她仍旧从容,说完便含笑上了轿子。
禁城的五更,午门之上的城楼,响起了上朝的钟声,未见日光的清晨,倒有些萧冷。
宫廊依如昨日生辉,可她一路走过却没看到半个人影,只是心里遐想,却也知此事必与弘毅有关。
恒古不变之宫廷,绸幔朱纱,沿路而立的台烛,斑驳弄影,似晃着人的内心般,惴惴不安。
“古人云,一日之计在于晨。”
突如其来的声音,划破了周遭令人压抑的氛围,在这样沉寂的清晨,竟格外的清晰入耳。
她心惊,足下却未动,只是循着声音的出处,方才看见旁阁里,安然坐在榻上的人,那人借着烛光,端看手中的折子,他身后的折窗外,隐约可以看见天边泛起的那抹鱼肚白。
尚在作揖行礼时,忽的听见那人说:“算起来,我和二嫂也见过三次面了。”
她颔首:“回皇上,是。”
他在她的目光中慢慢的拢了手里的折子,在转过身时,似瞥到桌角的红烛,想要吹灭,却又迟疑了下:“亲王曹州之行,今日便是归期,看这时辰,想必是在路上了。”
身旁有微弱的气息,拂动燃至烛底的火苗,她这样看着,忽的就想到了那人的面孔:“边关曹州,就怕路上耽搁,不能按时归来。”她常念他,可脑海里的轮廓,却从未像现在这般清晰过,虽只是念着,却恍若眼前,那人清晰的棱角,那人看着自己含笑的眼睛,点点滴滴,莫名的让她心安。
他笑:“那日行于南宛,听宫里的太医给我念叨,说是二嫂你已有身孕在身。”
他依旧云淡风轻,所闻之言,却是连弘毅都还未知晓的秘密。
怕就是如今身在此处,实则步履薄冰,可无论如何,她都不想让这腹中的孩子,受到一点牵连,只是维系已久,到底还是低估了这人的能力。
身子在渐渐绷紧,她的手却不自觉的附在腹上:“还劳皇上关心。”
他似笑亦非笑:“只是有些怅然,经年一过,朕,也是要当伯伯的人了。”
只因外面的天上,飘过了几朵碎云,殿里似又暗了几分,连地上的影子也被拉得老长。
他终于敛笑:“你可知,朕,今日宣你入宫,是因何事。”
“今臣归来,颇有仓促,故未到府上更衣,便前来拜见皇上,虽只携千里风尘,却不枉今君一行,还望皇上见谅。”
殿外的声音,她听得真切,只是回眸,便再也挪不开视线。
就像那日即兴赋诗,他踏着稳健的步子,不知从何而来,不知因何而遇,只闻其名其言,只见其容俊朗,恐怕唯一与那日不同的是,如今,这人的眼里,除了她,再容不下别人半分。
“只是烦文缛礼,而你我又是兄弟,何必在意这些。”弘贤难得意外,却依旧爽朗。
他也终于在自己的目光中走到了身前,她美目依旧,忽的手上有了触感,只是下意识的低头,便看见了握住自己的那双手。
连他久违平静的目光,也不知何时泛起了波澜,语气却柔的不像话:“秋儿,我来接你回家了。”
在记忆里,这应该是他对自己说过的,最为朴实的话,可就是这样一句简单的话,却足矣让她在以后的日日夜夜里,回味余生。
那日午门禁殿之外,宽阔的甬路之上,早已不是她方才来时的那样,与这宫中禁军对峙的将士,皆是衣着与弘毅身上相似的袍衣。
他护她于万人之中,只是抬头看他时,便深深陷进了那双依旧含笑的眼睛。
他说,还好,还好,因现在弘毅还可以抱着你。
这微凉的清晨,禁城之上的几朵碎云,被天边的日头染上了黄晕,这人至远方归来,终是以身犯险,只为披着(zhuo)晨光,迎她安然。
飞驰的马车之内,她卧于弘毅怀内,窗外,便是车马连蹄。
“镇守边疆,效命于朝廷的将士多达二十万。”他突然开口,语气还是那般平静:“只是统领禁军,调动召令的兵符却有两块,怕是父皇早知会有今日,便将其分别放在我和弘贤那里,其实至弘贤登基那日起,他所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除掉我,而我之所以能活到现在,便是因此。”
他的目光忽然暗了下来:“只是千算万算,都没有预料到,叶秋你会出现在我的人生里,我本不想对你提及此事,可今日之事,是真的把弘毅吓到了。”
事已至此,叶秋也终于知道,为何自己会在今日被宣召入宫,挟制她腹中的孩子,便是牵制弘毅最好的手段,她的顾及,那人又怎会不知呢。
“曹州之行,意在兵符。”他说着就从怀里掏出了那个物件:“今君归来,只为见叶卿你一面。”
从他开口的那一刻,她便已猜到了什么,蓦的想从他的目光中看出些端倪。
他浅笑,眼神还似那般柔和:“他是当今天子,我虽贵为亲王,却还要受制于他,今他要杀的只有我,倘若我命殒,你才能安全。”
他说的很慢,可这句话却是丈量了他们之间生与死的距离,这人是自己的夫君,可到现在叶秋才发现,原来自己自始至终都未曾了解过他。
这个一直以来小心疼爱着自己的人,今为了保全她,已放弃了所有回旋的余地,一心赴死。
“这兵符,能保你一路平安,见符者,如见我,到了边疆,定要隐居埋名。”他依旧含笑:“叶秋,今后你的命,就掌握在你自己的手中了,还记得那日白石桥头吗,我要你以后的每一天,都像那日那样,螓首蛾眉,巧笑倩兮。”
马车在加快行进的速度,东边日头也终于突破了天际,世间万物,依旧和熙。
她自始至终都未答一句,方在他落音时,才慢慢抬起了头,目光碰在一起,她便引着他的手,附在了自己的小腹上,静静等待着他揣度自己的意思。
裹布缠身,虽是坠着华服,可现在这种情况,饶是他再无知,也必定明白这动作的含义。
“你走后的半月,才知道。”眼里有泪光在闪烁,可她依旧笑着。想说的话太多,这一刻竟不能言寓。
面前的人慢慢的抱住了自己,可又觉得不妥,踌躇许久,也没有拿定主意:“可有不适?”
他的关切,她看在眼里:“肚里的小家伙可能知道你要回来了,所以最近并没有太折腾我。”
他轻轻拂着她的脸,耐心地为她拨去碎发:“我欠你许多,叶秋。”
何来亏欠,他本就无意,全然罔顾生死,便是对她最好的答复了。
只是经幡轮转,今能与君同生,需轮回几世方才修得,倘若汝让卿负君,还望君谅解,因叶秋定不会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