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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窗外的雕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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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雕花灯笼上,印着朱红的双喜纸,这是叶秋嫁入亲王府的第三日,按理说本该是归寍探亲的日子,却因种种事端不得不耽搁下来。
现如今当朝的天子便是她夫君的兄弟,时局动荡时期,何谓一朝天子一朝臣,这京城之中政权的翻覆便是如此。
外面的风似大了些,屋檐下的灯笼也晃了起来,长亭之外,影影绰绰,她坐在床沿看着窗纸上的影子,莫名的走了神。
床上的锦被还是来时的样子,这两日以来,她都是和衣而眠,那个与她拜过堂的夫君,时至今日,还未踏入这房中半步。
在外人眼里她可能是风光无限的亲王府王妃,可至她与那人成亲的那日,她就知道,自己与他唯一的干系,也只是这夫妻之间的名份而已,至于其它,怎敢肖想。
先帝驾崩那夜,与这朝中众多官员一同失意的不止只有她那身为丞相的父亲,前朝太子,也是她的夫君弘毅,亦是如此,遗诏的内容,她无从知晓,虽外面众说纷纭,却谁也不敢妄加揣测。
只是一月,宦海沉浮,居高位者,久居不上,仕途蝼蚁,任人置之,这其中一意孤行丢掉性命的更是不占少数,滔天权势之下,只是一念,便是生死。
她是叶家自保的棋子,也正是因为依仗着他,岌岌可危的叶府方能到现在仍安然无事,他以为她只要这身份,何来情,爱之说,那人的怨,想必便是根生于此。
门边有响动,不大的声音,却还是惊到了她,只是抬眸,那人便撞入眼帘,翘首青衣,再不是初次见他那样。
流光美目,对上的却是一双一眨不眨带着几分审视的目光:“怎么,连盖头都不愿意让我掀?”他看着床边的人,出口的语气亦是不依不饶。
他已几日未眠,这屋内的烛光虽暗,却依旧难掩他面容上的倦意。
床上的盖头,规规整整的放在那里,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有些手足无措,待她碰到盖头时,那人已快步走了过来,不留余力,生生的钳住她了的手腕,她吃痛,他却恍如未见:“早知我会落到这个下场,当初和你定亲的若非是我,而是我三弟岂不是更好。”
烛光弄影,微风萧条,这寂静的屋子之中,那人站在她的面前,低头逼视着她,手已没了知觉,可白暂的手臂上,触目的刺红仍在蔓延。
她微微仰头,似泛了泪花,却依旧忍忍:“叶秋本就一弱女子,若是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周,怠慢了亲王,还望亲王见谅,秋儿改了就是了。”
她抬眸对望,他似瞥到了自己握住的那处,只是一瞬间亦或是错觉,那人眸底像是闪过了一丝不忍,她想捉清楚时,他已松开了自己的手,别过身去。
那桌上未动的饭菜,还是早上下人送来的,现早已凉透。只是方才的那一句话,就已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她似找到一丝喘息,却还是硬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去。
“明天,皇上面见你,你该知什么当讲,什么不该讲,下人会一早帮你梳洗,你早些休息吧。”他手覆于后,说过话头也没回,便大步走出了屋子,再没停留。
她虚脱的身子,也是在下一刻无力的倒在了床上,有泪珠至脸庞滑下,她以为自己不会哭,却还是后知后觉的,伸手拂去了眼旁的泪痕。
她多想问他,会不会随自己去,可话到了嘴边,终是没有说出口。
那人如此这般,又怎会答她呢。
她记得上一次进宫,还是随父亲一同,如今一晃多年,竟早已是物是人,常听父亲说,先帝最爱□□,这城中东宫的菊园,是出了名的,每逢佳节寿福宴席,祝贺的地方,必会选在那里,可今日,她再入东宫,却再没看见半朵菊花。
这宫内的随从亦是如此,不知换了多少新的面孔,只是她不晓得罢了。
她出来的急,又没胃口,早斋也只是食用了少量的粥米,勉强支撑着身子,亏着下人细心,给她补了妆容,方才让她现在看起来不至于那么憔悴。
那东宫的永碧湖,她从前游过一次,静谧娴雅的环境,仍使她记忆犹新,可如今故地重游,只因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心情,方才知此时真非彼时。
湖中的亭上,已备好糕点,三三两两的宫女皆是正襟严容。
似有清风徐来,长廊之下,碧清的湖水也泛起了波痕,她已不动声色的,拂去了下人方才还扶着自己的那双手。
这亭中,坐着一位男子,振振衣袂之上,生的一副与弘毅极其相似的面孔,她离远望去,竟好似回到了从前,她那时尚且分辨不清他们两人,不想如今,这人已是万人之上,一人之下。
“叶秋叩见皇上。”
“请起。”
“谢皇上。”
“粗茶淡点,还望不要拘束,请快入座。”他抿唇淡笑,深邃的目光让人琢磨不清情绪。
身边的侍从快步走来,谨慎耐心的为她挪杯斟倒,鼻尖有酒香萦绕,想必这面前亦是清酒一盏。年份尚且不说,只闻得这浓郁,怕就是烈酒灼喉。
“二嫂近来可好?”他拿起了酒杯,轻抿一口,似在回味,只是这般称呼,用意何在。
她浅笑:“劳皇上关心,也多亏了亲王的照顾,方才让叶秋感到自己是身在福中。”
“朕原以为,那日桥头对赋诗歌,你与我们只是萍水相逢,不想如今,你,我坐在这里,竟已成了一家人。”
那日桥头的诗词对诵,两个风度翩翩的公子尽显锋芒,她亦是崭露头角,吸引了众多目光,那人眼里的欣赏落在她眸子里,也是那时,她才知他名叫弘毅,只是惊鸿一瞥,却促成了他们俩的相识。
本以为像这样的话题会继续下去,他却忽的话锋一转道:“朕听人说,这京城之中,上至朝中官员,下至平民百姓,皆说我是一位昏君,亦或是暴君,说我手段专横,不分青红皂白,听尽谗言。平日里,朕已我行我素惯了,不想当了皇帝,依旧如此,二嫂你说我该如何。”
那人无害的眸子里映着她的影子,常言说伴君如伴虎,她到了这一刻方才知晓这其中的含义,在君主面前自作聪明无疑是最笨的打算。
可这一声声的二嫂,分明是不想放过她。
她深知他的能力,这城中官场连日以来的血雨腥风,面前的人便是始作俑者,他虽叫弘贤,却可在谈笑之间,诛灭九族。
她敛笑低眉,似在斟酌:“还请皇上恕罪,至我与亲王定亲的那日起,叶秋便随亲王一同投心到这婚姻大事之中,连日以来皆是深居简出,怎会知晓这城中之人所谈及的言论,尤其涉及朝政之事,不是不知,更是不懂,今皇上问叶秋该如何,那叶秋便斗胆说一句,为人,倘若内省而不疚,又何恤他人言也。”
她斟酌再三,对面的人亦是陷入了沉思。
他似在打量叶秋,缓了会方才开口道:“亲王待你如何?”
那日东宫散去,已过晌午,面前的酒她到底是饮了下去,因那人提杯,含笑看着她,虽在意料之中,却还是被呛的不轻,只是当有风吹过时,她方才知晓这手心之中竟早已布满了汗丝。
颠簸的马车,她坐在帷帐之中,因那酒的缘故,这一路驶来,竟是咳喘不止,直到丫鬟察觉出,让车夫慢了点,她方才觉得舒服了些。
这一路上她的思绪亦是断断续续,心里的事物都是些片面模糊的,唯独在想到他时,方能清醒一会,她似累极了,放松下来的身子,倦意也随之而来,最后不知不觉的便睡了过去。
皇帝登基后的一月,这亲王府刚刚过了门的王妃,倒是生了场病,府里的人请来太医,方才诊断说是,体弱加之害了风寒,需将养一段时间,才可痊愈。
她醒来那日,只觉得浑身无力,等到开口说话时,才知自己已经失了音,嗓子哑的厉害,倒是丫鬟看见了吓得不轻,跌跌撞撞的跑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