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辜侠麦可思》月隐天星

8、面试官麦可思

　　接下来的几天，麦可思的工作总算正常起来。围绕着老头和圆圆的两个方案，麦可思开始努力的搜寻资料。
　　老头天天打电话催促马哲，要麦可思的设计方案。还好有马哲能说会道的那张嘴帮着争取时间。
　　这个圆圆就不行了，完全像是马哲请来的督导员。
　　天天来马万家蹲在麦可思后面看方案。
　　越是这样，麦可思的方案越是难产。改了一次又一次他就从来没有满意过。
　　什么设计大师，狗屁嘛！
　　就这破玩意，我随便请个人一天也给我画出来了。
　　这什么玩意啊？就这破茶几能配得上我的审美吗？
　　不行，不行，这地板太不上档次，换金丝楠木的看看。
　　哎呀！你到底懂不懂上帝的心思啊？
　　圆圆就这样一天一天的坐在麦可思身后唠叨。
　　搁在以前，麦可思早就疯了。不过这好歹是自己的第一份工作，不能就这样放弃了。马哲也一直告诉他，一定要把这个客户给我抓住，记住你是马万家的总经理助理，你是最好的。这个项目做好了，奖金有你一份。
　　为了自己的第一份工作，为了奖金，麦可思就这样忍着。
　　好在每次只要杜丽姿在的时候，这小子就乖得像是一只食草动物，还认真地给麦可思指导。
　　然后笑嘻嘻的跟着杜丽姿去她的办公室，跟杜丽姿谈谈麦可思的设计方案有多垃圾，吹一吹自己的能耐，炫耀一下自己买来的自考本科学历，描述一下自己的开着那辆奥迪A4跑滴滴收获了多少小姑娘惊讶的表情。
　　杜总监为了客户也一直忍着那句脱口而出的，“滚！”。
　　杜丽姿就这样开电脑玩他的游戏，圆圆在对面的椅子上吹自己老爹的牛X。
　　每次他们聊完，杜丽姿总要把麦可思叫到办公室训斥一番。
　　一进办公室，杜总监就一改往日干练的作风，凑过来小声跟他说，“把门关上！”
　　关好门之后，杜丽姿跟麦可思眨眨眼，“做做样子，给那个二货看！”
　　然后就开始边笑边怂他，“你这设计搞的什么啊？还国际设计师呢？就设计出来的这些东西怎么给客户看啊？这是给人设计的吗？”
　　说完冲着麦可思微微一笑。
　　“我跟你说，我们马万家是最好的设计室，决不允许这样的设计出现。拿回去给我改。”
　　怂完了，杜丽姿就再次给麦可思使个眼色，把他赶出门，然后两个人都心领神会的做出很顶的样子。
　　麦可思对这种待遇上瘾了。
　　为了挨这顿批，他忍圆圆多久都值了。
　　因为这个公司里或许只有他能看到杜丽姿小女人的一面，就像周末早上起床穿着居家服伸个懒腰一样的舒服。
　　他喜欢这样，是个男人都喜欢这样，成为自己心目中女神的帮凶。
　　他好想把这飘飘然的经历告诉乔麦，但是他不敢。
　　就这样在圆圆的陪伴和监督下，麦可思的方案一做就是一整个月。

　　这一个月里他成功地做了上百份方案。成功为马哲揽下了十几个客户。
　　马哲对这个新入职的麦助也是非常满意。
　　一向严谨而高傲的杜丽姿看他也是格外一种温柔的眼神，而且两个人还一直保持着共同的秘密。
　　这一个月里，麦可思的生活变的规律起来。起床、吃饭、上班、下班、睡觉之前给乔麦发微信、睡觉，职场的生活就是这么简单。
　　麦可思觉得自己做的唯一有意义的事情就是每天给乔麦发的信息，偶尔能得到几句“嗯、嗯、啊、啊、你真棒！”的回答，麦可思就觉得这一切的等待是超值的。
　　毛豆经常晚归，看来他的爱情也到了甜蜜期。
　　大猴和小朱出于工作上的嫉妒，不时地拿麦可思开玩笑。不过好在都是胸怀大度的男人，再无耻的笑话，骂句“傻X”也就解决了。
　　谁也不会真的把谁当真！
　　在朝夕相处中，对各自的背景也相当熟悉了，开玩笑自然也是掌握了分寸的。
　　大猴是老北京人，父母都是普通工人，家庭条件还可以。从小富养，不过也没有疏于教育，所以这小子虽然贪玩自力更生的能力还是有的。至于抠门这件事情，有些人是天生的，不以后天意志为转移的。
　　小朱一家是真正的北漂，就像小朱自己说的自己就像菜叶一样飘在北京的雾霾中。十几年前小朱的父亲就带着刚上小学的他来到了北京，凭借自己早起贪黑卖菜赚来的辛苦钱供着小朱在北京上好学校。希望他有一天学有所成成为真正的北京人。
　　但是这卑微的努力换来的却不只是好的教育资源，在这优良的教育资源背后是一个深深的刻骨铭心的叫做自卑的物种。这种自卑激励着他每天马不停蹄的做好几种工作，每天四点起床帮父亲卖菜，下午回去要送三个小时外卖，九点到十二点还要去夜场推销酒水。看似积极的人生也深深的压迫着他没法挺直腰板。
　　张硕是最简单的那一类人，父亲是教师母亲是家庭主妇，多年前就在北京买了一套房子，日子不温不火。老两口对这位大学毕业膝下独女要求也很简单：有份稳定的工作，找个有房有北京户口的对象。
　　麦可思的工作圈就是这么简单。
　　杜丽姿今天没有上班，所以圆圆露了个面就走了。
　　马哲来的时候已经下午了，来到第一件事就是告诉麦可思：公司发展的不错，今天下午要来一个电气设计师，所以要让他当一次面试官。
　　麦可思对这份工作表现的很兴奋，一个月前自己还被人面试呢，今天突然成了面试官颇有鸡变凤凰的感觉。
　　来参加面试的是一个黑瘦的小伙，带着理科生特有的木讷。
　　“介绍一下自己？”在这个两人面试团里，麦可思成了主角。
　　“我叫时光，电气工程专业本科应届毕业生，希望我的第一份工作能让我满意。”
　　“你满意的标准是什么？”
　　“工资高、工作环境好、工作氛围和谐、还有就是有宿舍能做饭！”
　　他抬眼看马哲和麦可思都皱起了眉头，继续慢悠悠的说，“现在外面的饭既难吃又不卫生，网上曝出很多致癌物质，所以我喜欢自己做饭。上家公司就是因为没有这样的条件所以我辞职了。”
　　“这个容易，我们公司宿舍条件虽然艰苦做饭还是可以的。而且以后会更好。”马哲立马保证，马哲的哲学就是先争取过来再说。
　　“说说你有什么爱好？”麦可思接过话问。
　　“喜欢学武术。”
　　“那挺好，有什么成绩吗？”
　　“七岁学武，八岁毕业！”
　　“看来很有天赋！”
　　“让人打骨折了，在家休息了一年，最后武校老师给发了个纪念性的毕业证。”
　　这个说起话来慢吞吞的理科男一点也没有开玩笑的意思，显然他就想告诉面试官他就是这么实在。
　　“说说你的优点吧！”
　　“做事比较细心，爱干净！”
　　“这不错，我们就喜欢这样的人才！”马哲点着头。
　　“那缺点呢？”
　　“做事爱着急！”
　　“这也不能说是缺点，现在是抢钱的社会不珍惜时间就会被人落下，这一点很好不算缺点。”马哲又接过话仍然很欣赏的说。
　　“我也觉得是！”
　　“对自己要求蛮高的嘛？”马哲笑着说，“对我们有什么要求？”
　　“工资高、环境好、有宿舍能做饭！”
　　“这个刚才我们已经说过了，下班之后让我们麦助领你去宿舍看看。满意你就留下。”
　　“好的，那我回去收拾行李。”
　　“好来！慢走！”
　　一下班麦可思打开办公室的门，门外堆着三个行李箱两个背包外加两个鼓鼓的编织袋，把整个门口堵得严严实实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农民工来驻厂讨薪的呢。
　　“哥们帮个忙！”戴着眼镜的理科男从编织袋后面露出头来说，“给提几个行李箱。”
　　“提几个啊？”
　　“你提这三个行李箱吧，背包和编织袋我来！”理科男感觉自己的分配很合理。
　　“哥们，我几只手啊？”麦可思摊开双手问。
　　“两只！”理科男嘿嘿笑着，“三只手那是小偷。”
　　“两只手提三个行李箱你觉得合适吗？”
　　“你可以背一个？我发给你！”说着他就搬起一个行李箱往麦可思背上放。
　　这个行李箱上还真栓了两根麻绳，像背包一样可以背在肩上。
　　“这行李箱还真能背？”
　　“不然你以为我怎么拿到这里来的啊！”
　　麦可思还真的在想这个问题，不过没想出答案来，这对他来说是不可能实现的。
　　行吧！麦可思就这样背着三个行李箱下了电梯来到地铁站，后面跟着背了两个背包腋下夹了两个编织袋的理科男。
　　正是下班的时候，刚进地铁站就被人群挤得脚不着地了。还好每个人都是急匆匆的，很少有人关注他们。
　　进闸机的时候，麦可思专门躲开保安的目光，生怕自己被拦下。可是自己根本没法腾出手来刷卡。
　　“哎，哥们！哥们帮个忙刷个卡。”理科男倒也有招，保安站的地方人少他就专门找保安来刷卡嘴里还念叨，“出门打个工不容易，帮帮忙！谢谢！谢谢！”
　　说完一个劲的点头，夹着麻袋就往里挤。
　　麦可思那个羞啊，自己在北京保持了一个月的白领形象，就这一下让他打回农民工的原型了。
　　这要是有个一直关注暗恋自己的女生看到了，那就前功尽弃了。
　　自己这堂堂面试官成了面试者的小工。
　　进了地铁一切都挤成一团，这样也好有人能帮忙给顶着这行李箱的重量。
　　出了地铁走了几步，麦可思就觉得肩膀上的麻绳已经勒进肉里了。
　　“哥们，你这里面是什么？咋这么沉？”
　　“锅碗瓢盆，还有个菜板！”
　　“卧槽！”麦可思实在背不动了，心想这身子骨就是不如高中之前不知道“撸”为何事的时候。
　　他坐在台阶上把背上的行李箱卸下来招呼理科男，“来来，我背背包你背这个！”
　　接过理科男递过来的背包，麦可思心里又一句“卧槽！”
　　“这里面又是什么，比那个还沉？”
　　“电脑和工具！”
　　“你背工具干啥，公司又不是没有？”
　　“自己的工具跟自己的媳妇一样，用起来顺手！”
　　“卧槽！这哥们太神了！”麦可思心里想。
　　“哥们，你有媳妇吗？”
　　“没媳妇之前他们就是我的媳妇！”理科男指了指麦可思背上的背包。
　　麦可思满脑子晦暗的场景，这小子是怎么拿他这一套工具来□□的呢？
　　终于到了宿舍了。
　　麦可思已经不关心理科男那一脸嫌弃的神情了，扔下行李箱躺在床上玩起了手机。
　　看麦可思的上铺比毛豆那边干净一点，理科男决定睡在这里了。
　　收拾掉上面的东西，理科男从麻袋里掏出被禄，一点的一点的展开铺上。
　　然后打开自己的行李箱，就像是机器猫掏口袋一样一件一件地往外拿东西。
　　炒锅、汤锅、电磁炉然后是菜板，油盐酱醋一瓶一瓶的摆好之后接下来就是勺子铲子，然后还有葱姜蒜、面条，最后掏出来两瓶老干妈。
　　这孩子脑子有病，有老干妈就够了，哪里还用得着油盐酱醋葱姜蒜啊！
　　插上电，开了火煮上面条，就开始把菜板放到桌子上切，葱姜蒜切完愣在那里等了一会。
　　“好像缺了点什么？”自言自语说完，从行李箱掏出一个量杯。
　　油盐酱醋都用量杯量了一遍，然后倒在一起。
　　拿开面条放上炒锅，把量好的油盐酱醋倒进去，油锅霹雳巴拉的乱冒火星。
　　麦可思只能拉开被子挡着四处乱蹦的油星子，一会功夫屋里已经满是油烟看不见人了。
　　理科男拧开老干妈，倒进去半瓶，搅拌翻炒了一阵。
　　关了电磁炉，拔了插销，盛上面条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了。
　　满屋的油烟味呛得麦可思睁不开眼睛。
　　理科男把锅放到桌子上，吃一口面条从锅里抿一口炒过的老干妈。
　　“哥们，你可够讲究的！”麦可思心想你这折腾了俩小时不还是面条就着老干妈吗？
　　“那是！做人就得细心，有规律！”理科男边吃边说，“开车要慢，慢了才安全，做饭要慢，慢了才能做出美味，做事要慢，慢了才能成为优秀的工程师！”
　　麦可思心想，哥们，你是够慢的。做事慢反应也慢。我陪你背了一晚上的行李箱，也饿的不行。你这老干妈就面条做好了，好吃不好吃放一边，你总得让一让我吧。
　　自己吧唧着嘴吃的挺爽，我的鼻子和肠胃可受不了啊！
　　就在这个时候，门“哐”的一声被踢开了。
　　理科男吓了一跳，面条差点掉地下。
　　“怎么回事？哪里着火了？”毛豆闯进来嚷嚷。
　　“没事，就做了个饭！”理科男看了他一眼，慢悠悠的说完拿起筷子继续吃面条。
　　“新来的同事，慢车司机：时光！”麦可思见毛豆惊讶的看着他，指了指吃饭的理科男。
　　“慢车司机？你别说这个名字还挺有深意的。”理科男放下他的面条慢慢站起来，给麦可思竖了个大拇指，然后转向毛豆，“初来乍到，多多关照！”
　　说完居然鞠了个躬。
　　毛豆被他这一客气弄得没脾气了，皱着眉头问“你小子不会是日本人吧？”
　　“去日本做过一年交换生，感觉他们的礼仪和生活方式非常值得我们学习。”理科男又鞠了一躬，“请多多关照！”
　　“好！关照！”毛豆绕过他回到自己床上，“这老马还真行，档次越来越高了，海龟都有了。”
　　说完，躺在床上跟麦可思一起看慢车司机在那里吃面条。

　　夜深了，慢车司机时光已经收拾好锅碗瓢盆上床听歌了。
　　麦可思被油烟熏饱了，也没有吃饭就开始了每天晚上的工作，给乔麦发微信：
　　——我今天干什么了，你知道吗？
　　——我今天当面试官了。
　　——我面试的人现在是我的室友。
　　——这个人很奇葩，我们都叫他：慢车司机。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他做什么事都很慢！
　　——你睡得这么早啊？
　　——晚安吧！
　　——真的睡了啊？
　　——晚安吧！
　　麦可思把每个标点符号都好好想了一遍，就等着乔麦给他回个信息。
　　可是没有。
　　好在背了一晚上的行礼也累了，麦可思在老干妈火辣辣的熏陶中睡得还是很香的。
　　有的时候，越是卑微的爱情越需要冷读，放不下也就得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