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景》苏寄欢

8、chapter8

　　景禾抓了把从超市买的细面条，还没有往里放，就听见吴敏招呼客人的声音。
　　景禾动作停住，往门口看了一眼，又把面条放回去。
　　果然，她刚把面条放好，吴敏就进来了，手一伸就把电磁炉的电源拔断了，嘴里头又不满：“愣着干啥？！清炒豆角肉丝，快点干！”说着她已经开始系围裙了。
　　景禾看着电磁炉里烧好的水，说:“你还没吃饭呢。”
　　吴敏瞪她，“你这妮子事儿怎么这么多，少吃一顿能死啊？！快点干活！”
　　景禾看着吴敏站在案板前准备抻面，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身去炒豆角了。
　　景禾抻的面并不如吴敏，但是她炒的菜还可以，平日里她的工作就是炒炒菜，刷刷盘子，像钱什么的，吴敏是铁定不让她碰的，所以一天下来，景禾都不知道自家能挣多少。
　　景禾将一盘豆角送过去后，顺路瞟了一眼时间，心里知道一天里最忙的时候已经要开始了。
　　店里的大吊扇开到最大风力，“呼啦啦”阵阵吹，一个放辣椒油放多了的客人吃的嘴上红肿，身上流汗，仰头扯着嗓子埋怨:“老板娘——你这风扇不凉快啊！”
　　刚送来一碗面的吴敏走过去，用肩膀上的毛巾擦了擦汗，赔笑几句完事儿。
　　景禾来回跑的也热得难受，厨房里本来就热，她炒个菜出来，浑身是汗，外面的风扇也不顶用。
　　这还没到七月份就这么热，整个空气里都蒸得难受。
　　客人一个走了一个又来，俩人虽说也不忙，但是也没闲着，吴敏但是很满意这样的状态，一天就靠着中午和晚上赚钱，中午人多了吴敏后半天都高兴。
　　赵大海拧开刚买来的冰矿泉水，仰头往嘴里灌了一大口，拧上瓶盖后又摸了摸兜里，确认没掉钱才仔仔细细找着他哥说的那家店。
　　杨景生欠着人一块钱，还回去是一回事，但不能单单为了一块钱跑一趟，总要吃点东西照顾照顾人生意。于是赵大海很豪气地就揣上钱说请哥吃饭，顺便还了那一块钱。
　　店面太小又破旧，赵大海费了老大劲才注意到这个不起眼的小店——老王拉面。
　　赵大海暗暗琢磨，大概老板姓王？
　　赵大海隔着门往里瞅了瞅，看见店里头坐着三人，俩男一女，是认识的，坐在一桌上。他觉得挺好，客人不多，不用等太久。
　　他推门进去，景禾听见声音就走过去，问他：“吃点什么？”
　　赵大海眼睛往墙上挂着的物价牌，来回扫了下，笑眯眯跟景禾说:“两碗八块的牛肉拉面，再来份番茄炒蛋，嗯——加上俩白吉馍。”
　　景禾一边听着，一边记下，又问：“带走还是在这儿吃。”
　　“带走带走。”
　　景禾点点头，转身就要去厨房。
　　赵大海上前一步拉住人，咧着嘴笑，“妹妹等等，昨儿有个人在你这儿不欠了一块钱，一块算我账上就行。”
　　景禾扯扯嘴角，说：“我知道的。”
　　赵大海笑容放大，眼睛都眯得成条缝，说:“行吧行吧。”
　　景禾这边还没走到厨房门口，那仨人桌上的女人又叫住她:“这边来份海米油菜哦！”
　　景禾转过去，回应:“知道了。”
　　景禾进了厨房，吴敏还忙活着，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转头问:“两碗面是的吧？”
　　景禾说是，八块的。
　　“行！你赶紧，去炒你的菜去！”
　　景禾也不急，这两样菜都好做，她用不了多长时间，倒是可惜，原本吴敏做的是俩人的午饭，也是两碗的量，这下便宜外面那人，等的时间短了。
　　赵大海抱着瓶快喝完的矿泉水坐着等，耳朵听着邻桌的男人女人说话。
　　女人吸溜口面条，嘴里含糊不清，“你别不信，我可是亲眼看见的——就这老板娘，脏得很。”
　　黄毛男人白他一眼，“你那都近视七百度了，可别说你亲眼看见的，挨不着你看错呢！。”
　　女人有些急，但又压低了声音说:“怎么可能看错哦！她穿的大红色的背心，还有黑色的短裤，我记得清清楚楚。”
　　黄毛男人嗤笑一声，挑起一片牛肉放嘴里，毫不在意地说:“你管那么多干啥，就算她真勾搭男人，跟你有半毛钱关系？”
　　女人双眼一瞪，放下筷子不自觉提高了声音，“说到底你还是不信，她那么大一个人杵在那儿，又不是晚上，我能认错人？！”
　　黄毛男人不理他，自顾自吃面。
　　一直沉默的瘦高男人开口了，“你那么多话干啥？”
　　女人张了张嘴巴，想说话又好像害怕瘦高男人似的，气鼓鼓地低头拿筷子吃饭了。
　　赵大海“啧啧”两声，这女人也是厉害，在别人家店里吃饭还能这么嚼口舌。
　　吴敏面出锅要比景禾要快，她装好了两份的拉面出来，赵大海看见人出来，感觉真心快啊，于是忙笑着站起来过去，接过她手里的塑料袋。
　　赵大海说:“先结账吧。”
　　吴敏双手在围裙上蹭了蹭，也笑着，“行，看你乐意，两碗八块的拉面，番茄炒蛋还有俩白吉馍是吧。”
　　赵大海说是。
　　吴敏又说:“两碗面十六块，番茄炒蛋八块，白吉馍一个一块五，一共二十七块。”
　　赵大海“哦”了一声，右手去摸兜里的钱，嘴里还说:“昨儿我哥在你们这儿还欠了一块钱，我一道给了，一共二十八。”说着已经抽出来一张十块的和一张二十的。
　　吴敏笑着把钱接过去，在腰上勒着的黑色系腰钱包里翻着找零钱，嘴上还不往跟赵大海说:“一块钱而已，哪用得着还啊，那小伙子也是忒实诚，老顾客哪好意思还说什么还不还，你说你这样你们明天还来吃饭的话又要算计钱多伤交情，真是……”嘴上虽这么说，吴敏还是找了两块钱出来，这时候景禾走出来，直接递过去装好的菜和俩白吉馍。
　　赵大海被吴敏的自来熟惊到，讷讷地接过去两块钱揣兜里，又接过景禾几乎要递到眼前来的塑料袋。
　　景禾看他接过去转身又回去做那一桌的菜，这边吴敏把系腰钱包的拉链拉上，把带子转了转，让钱包放在身体右侧，脸上却又端着笑容，“大兄弟，你要的齐了。”
　　赵大海下意识地点点头，攥紧了手里的塑料袋，然后转身出去。
　　吴敏看着他推门，两手搓了搓，伸长了脖子扯着嗓子喊:“大兄弟，走好，有空就来哈！”
　　赵大海被她这一嗓子吓得差点踩空脚下的台阶，他迈出门后脑子有点懵，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去看了一眼这小店，感叹似的说了一句“我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