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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hapter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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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敏送走了赵大海,双手拍了拍围裙,转身又要回厨房,却被女人叫住。
“老板娘哎,我们的菜呐!”
吴敏忙赔笑,微弯了腰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去催。”
她这边要去厨房催景禾,女人摆摆手,阴阳怪气地说:“不用不用,反正我们是第一次吃,比不上老客户,你们分轻重缓急地炒菜,可以理解……”
刚端着菜出来的景禾听见这话,脚步一顿,又如常走过来,经过吴敏,腾地把菜盘扔到桌上,然后就站在一边。
女人看了一眼一盘子海米油菜,又看了看景禾,轻哼一声,故意大了声音,“没教养。”
吴敏脸色一变,瞪了一眼旁边的景禾,旋即又端着笑容,准备解释,却冷不丁听见景禾出声。
“我是没教养,但碍不着别人有娘生没娘养。”
女人“蹭”地怒火上来,一点也不顾形象地跳起来,指着景禾,“妈的,你骂谁呢?”
景禾脸色没变。
黄毛男人一脸事不关己看戏,瘦高男人照旧吃饭。
吴敏忙哈腰赔笑,“哎呀,大妹子,对不起对不起,这小妮子不懂事,怪我给惯的,对不起对不起……”
女人眼神死死抓着景禾不放,大声嚷嚷道:“你对不起有屁用,你闺女就这么骂人你不管啊!这么听不得人说话开什么店啊!”
许是女人说话声音太大,瘦高男人不耐烦了,猛地扔了筷子,头也没抬地就说:“你他妈嚷够没有?还吃不吃?!”
女人脸色变得很难看,看着瘦高男人,久久说不出话来。
景禾这时候烦得很,店一静下来,她扭头就进了里屋。
吴敏在一旁用很憋屈的姿势站着,看着这仨人,出声说:“对不起啊,这妮子不明白事儿,回头,回头我一定收拾她,一定收拾!您消消气……这菜,这菜……算我的,算我的,您安心吃饭,实在不好意思……”
黄毛男人轻笑了下,捋了捋额头前的头发,说:“你们这出闹的,人小妹妹都走了,你们吵个什么劲儿。”说罢他又看了看还站着怒气腾腾的女人,说:“小文,差不多行了,你也是,不好好吃饭瞎摆什么脸?”
女人还气着,但知道黄毛男人给她台阶下,瞪着瘦高男人双手抱胸就又坐下了。
黄毛男人脑袋使劲儿往后垂了垂,颇为散漫地说:“大坤——”
瘦高男人没说话,拿筷子夹了一根油菜放嘴里嚼了嚼,然后放下筷子从裤兜里掏出来一张一百扔桌上,站起来就往外走,“不用找了。”
黄毛男人叹口气,摇了摇头也站起来跟上,女人两手抓着椅子扶手,气呼呼地瞪着俩人出去,又狠狠地拍了一下扶手,捞过自己的包就踩着高跟鞋走了。
吴敏快速地把一百块钱收起来,头也没往门口看,“慢走啊——”
等到女人出了店门,景禾才慢悠悠从里屋出来。
吴敏乐颠颠地装好钱,就去弯腰收拾他们的餐盘,听见景禾出来的声音就扭头去看,脸色却也阴沉下来,嚷道:“还不过来帮忙!你这妮子能耐了,什么人都敢骂,偏你厉害是不?!”
景禾也不应她,她刚收了一百块钱,心里正乐呵,先前的火气早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她走过去去收拾仨人的汤碗,吴敏正端着一盘海米油菜,自顾自念叨了几句,就递给她,“把这菜放冰箱里,就吃了一口多浪费,热热咱们吃。”
景禾心里有点烦,吴敏不是第一次这样,但凡有客人吃了一两口的菜,她都不嫌弃地照样端来,热热就吃。她不知道如何去理解吴敏这样过火的节俭,她在店里待着,觉得自家店虽然赚得不多,但也不至于还需要吃客人的剩菜来过日子。
平日里娘俩穿的衣服,总会是到了破了才会买新衣服。景禾再怎么会吃苦也是个女孩子,她喜欢漂亮衣服,但是搁吴敏这儿,就甭想着好看了。
景禾思绪乱飞,却还是得认命地接过。她进了里屋,把菜放冰箱里,再出来继续帮忙收拾桌子。
吴敏把盘子往厨房里一放,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跟景禾说:“把这些都刷干净,一会子估计也来不了客人了,我下面条吃饭。”
景禾应了一声,抱着一堆餐盘去水池子刷去了。
这边赵大海提溜着俩人的午饭回到工地,进了杨景生的屋子。
“生哥——饭来嘞!”
杨景生手里正把小桌子撑到空床上,听他这么嚎了一声吓了一跳,抬头就骂:“你瞎叫啥?!”
赵大海立刻消声,一咧嘴,露出一排大白牙,“嘿嘿”笑个不停。
杨景生这边桌子撑好,又拿了俩搪瓷缸来,跟赵大海说:“把面给我,我墩缸里。”
赵大海于是把装面的俩塑料袋递过去,杨景生接过来就一份一份地带着塑料袋一块墩到俩搪瓷缸里。
“钱还没?”
“还了的。”赵大海坐到床上,把白吉馍和一次性饭盒拿出来放小桌子上,“那老板娘还硬跟我套近乎。”
杨景生从筷篓子里拿了两双筷子走过去坐下,递给赵大海一双,随口一问:“怎么说?”
赵大海接过筷子,笑道:“她硬说我们是老客户,犯不着专门送一块钱来。”说着几小片牛肉下肚了,“这面好吃是好吃,就是牛肉放的忒少。”
杨景生手里的筷子掏了掏底下的面条,右手手腕往上抬了抬,夹起一筷子面就往嘴里送,没有工夫搭理人。
赵大海放下筷子,捞过来一个白吉馍,上下翻了翻,然后“嘿嘿”笑了,“这老板娘上道啊,知道白吉馍该怎么吃。”说着左手撑开白吉馍一早在一侧切好的刀口,右手就夹番茄鸡蛋往白吉馍里塞,“我以前在老家的时候,就喜欢这么吃,啧啧,带劲儿。”
赵大海兴冲冲地张嘴去咬,嘴巴吧唧吧唧不停。
杨景生去夹鸡蛋的动作一顿,看他一眼,轻嗤:“德性!”
赵大海笑个不停。
杨景生继续吸溜他的面条。
赵大海笑声停止,猛一拍大腿。
杨景生筷子一抖,牛肉片又掉回去,他的肝肺都要蹦出来。
“操!”
赵大海讪讪一笑,摸了摸鼻子暗搓搓地把拍大腿的手收回去。
杨景生咬了口白吉馍吃。
赵大海正心虚,说话声都小,他漫不经心地拨拉着菜,跟杨景生说:“哥啊——我刚过来的时候听人说啊,那黄毛,就那打刘强的黄毛,还没从警察局回来呢,黄毛叫的那几个人都说是黄毛的主意,故意找人茬儿呢。”
杨景生:“嗯。”
赵大海又凑近了点,小声说:“你觉得就刘强伤成那样,得判刑吧。”说完又问:“哎哥你觉得,能判多长时间?”
杨景生随口答:“能判上一年就不错了。”
赵大海兴头上来,“哥哎,你咋恁清楚?”
杨景生说:“猜的。人又没死。”
赵大海说:“也是,人又没死,受了点伤而已,工头又有门路,总不能长久了。”他“啧啧”两声,忍不住叹气,“黄毛黄毛,最近老看见黄毛。”
杨景生抬眼看他,问:“你还看见谁了?”
赵大海嘬着面条,含糊道:“就今么我去买拉面那店,也有个黄毛男人,跟她在一块儿的女人还说老板娘勾搭男人呢!”他说完又想了想,接着说:“工地上这个是全部都黄了,跟营养不良似的,吃面那个黄毛头发里边还藏着黑的,丑的要死。”
杨景生看他,说:“你弄个黄毛准好看。”
赵大海下意识就得意笑,美滋滋地问:“真的?”
杨景生不吭声。
赵大海莫名一摸头,脸黑下来,“操!”妈的他明明一头板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