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景》苏寄欢

6、chapter6 景禾回到店

　　景禾回到店里，刚坐下就看见吴敏从里屋走出来。
　　“妈，你干啥去？”
　　吴敏没看她，“打牌。”说罢扯了扯背心，推门出去。
　　景禾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看墙上的钟表，想提前关门了。
　　吴敏爱打牌，每次晚上出去打牌，都是第二天中午才回来——打一晚上，然后再睡一上午。
　　吴敏打牌并不算好手，大多数都是不输不赚，少有几次赢的多，但也没输过大钱。
　　吴敏曾经带她去过一次，但事实证明她的确不是打牌这块料，吴敏也就放弃了让她帮忙赢钱的想法。
　　于是吴敏打牌的时候是景禾最喜欢的，没人唠叨打骂，想几点关门就几点关门，想几点开门就几点开门。
　　景禾又盯着钟表看了一会儿，觉得还早，于是走进里屋，拿了本书过来——吴敏从来不给她买书，包括资料。她平时看的书要么是从图书馆借的，要么是张阳送的。
　　景禾其实很感谢张阳，她高三一年的复习资料都是从张阳那儿搜刮来的，流程大概就是——张阳自己做一遍，但是答案和过程都写在本子上，不写在资料书上，然后等他做完，就会把资料书给景禾，景禾按照相同的方法做过一遍后再还回去。如此一来，资料书被翻得边角磨损，但书里面却没有书写痕迹。
　　这事儿被张阳妈妈知道以后，景禾在她心里的形象就成了坑她俩孩子的坏女孩。
　　书页被翻了几下，景禾就将书合上。她看了眼时间，果断地拉下门帘，落锁回家。
　　两人住的地方是还没有开发的平房区，租了一户人家的堂屋，院子西屋住着一位大妈，平日也不多见面。堂屋摆设简单，摆着两张床，一张放了很多书的木桌子和两个高板凳，一个两开门的衣柜，还有一个老旧的电视机——电视机是这户主人留下的，约莫是嫌弃太旧了，就便宜了吴敏。
　　吴敏的床是这房子本就有的木板床，很低，坐上去都“咯吱咯吱”响，景禾的床倒是简单，是一张单人病床，也不知道吴敏从哪里搞来的。
　　病床虽然不怎么吉利，但胜在稳当，景禾睡了那么久也习惯了。
　　她觉得困乏，拿了毛巾走出堂屋，去洗澡——院子里搭起来一个简陋的卫生间，是公用的，幸亏大妈平时睡得早，不然又要错开洗澡时间，又会多了件麻烦事儿。
　　景禾草草冲了几下就回了屋，关灯之后躺在床上，干瞪着眼不知道脑子里乱哄哄想的什么。
　　那边杨景生冲了凉回到自己屋里，便看见赵大海正在他对面床上坐着玩手机，杨景生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过去抬脚踢过去，问道：“大晚上的你跑这儿来干嘛？”
　　赵大海把手机一收，埋怨说：“生哥，你洗个澡这么慢。”
　　杨景生胳膊一伸，捞过架子上搭着的毛巾，走到自己床边坐下，腿叉开，一手撑着膝盖，一手拿毛巾擦了下头发，说：“你有问题？”
　　赵大海顿时怂了，连忙摆手，“哪能哪能啊，没有问题。”
　　杨景生轻嗤一声，没说话。
　　赵大海咽了咽口水，屁股挪了挪，然后神秘兮兮地跟杨景生说：“你记得，前几天工头带了几个辍学的小年青过来吗？”
　　杨景生说：“他们揍你了？”
　　赵大海回道：“不是。那些人——怎么跟你说，就是他们这些人吧，我第一次看见就知道，保准是小混混没错，跟工头儿子一样的，来工地上就是整事儿，今晚上我就听人说，刘强下午搬砖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就撞倒了其中一个黄毛的，黄毛就找了其他人把他揍了一顿，恁大一个砖头，直接呼他头上了，刘强晕过去后，到晚上吃饭前才有人发现。你回来的晚，救护车和警车过来你都没见着——那刘强的血流的真是……”
　　杨景生听完站起来，把毛巾又搭回架子上，一句话没说。
　　赵大海急了，站起来走近他，“哥啊，你吭个气啊！”
　　杨景生转身看他，意味不明地笑了下，说：“工地上不乱，还叫工地？”
　　赵大海盯着他生哥，心里泛上一股子不知道怎么形容的感觉，他咽了咽口水，脸上怪怪的，语气也莫名：“生哥——我跟你那么多年，就觉得吧，就觉得你这人跟我们不一样，我们这样的，注定就是混着过日子的，但你不一样。”
　　杨景生问：“哪儿不一样？”
　　赵大海表情纠结，细细想想也想不出来什么，他说：“说不上来啊，就觉得尽管你在工地上待了好几年，你也不该是在这儿的。”
　　杨景生斜斜扯了下嘴角，说：“都是过日子……在哪儿不都是过。”
　　赵大海看着他，下意识蹦过来一句，“生哥，你干工地之前，是干啥活儿的？”
　　杨景生没回答，伸手摸了根烟过来，点上，含在嘴里，狠吸一口，再缓缓吐出。
　　赵大海才觉自己问的不是个好问题，刚碰见杨景生那会儿，杨景生嘬烟厉害，后来几年慢慢不吸了，到现在，赵大海也很少看见他吸了，但如果吸了，必定心里烦着。
　　杨景生烟吸了一半，突然就夹着扔到地上，军旅鞋直接踩灭了驱到一边。
　　“小杨啊——”伴随着这声音老张大步走进来，手里还提着个塑料袋。
　　看见赵大海也在，老张笑着把塑料袋递过去，说：“正好大海你也在，这儿有烤肉串给你。”
　　赵大海忙接过去，刚才的话题瞬间抛到脑后，问：“哪儿来的烤肉？”
　　老张指了指杨景生，说：“我请小杨吃的，点太多了就剩下了，想着分点给你们吃。”
　　赵大海笑眯眯，“谢谢张哥啊。”
　　老张摆手，“没事儿没事儿，那烤肉估计也有点凉了，不过也能吃。”
　　赵大海拍了拍肚子，“哈哈”笑，“幸亏我今晚上留着了点肚子，不然没口福了。”
　　老张拍拍赵大海的肩膀，也笑，“好小子，会说话！”
　　赵大海提着塑料袋的胳膊往上扬了扬，说：“那我先回去了。”
　　老张推了他肩膀一把让他离门口近了点，“走吧走吧！”
　　赵大海看向杨景生，等后者点点头，他才兴冲冲地出门离开了。
　　待他走了，老张扭头看杨景生，说:“刘强那事儿你知道了吗？”
　　杨景生点头。
　　老张叹口气，说:“工头气得不轻，我也没给他送东西，唉——这叫什么事儿啊！”
　　杨景生没说话。
　　老张见他不说话，想了想自己也没有什么评判的资格，只得无奈地摇头，转身离开。
　　许久，杨景生才站起来，关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