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景》苏寄欢

5、chapter5 财富广场上

　　财富广场上，单靠工资根本赚不了多少，所以大家在干活之余都会找点其他不费劲儿的活干。
　　杨景生生活过得虽粗糙，但在请客拉关系方面一点也不马虎。杨景生这人会的东西不少，泥水匠木匠都会，电器维修他也在行，活儿很好找，加上他见识多，跟着不同的人知道说什么，不管是上层还是下层，他的分寸把握得极其好，每次交上的活儿又漂亮，有点脸面的人就喜欢跟这样的人打交道。于是一两根烟的时间，客户就来了。
　　杨景生的关系网就这么建起来的，三教九流，什么样的人都有。
　　这样时间久了，工地上赚的钱倒还不如他拉几次活儿来的多，毕竟说这些个有钱的都是一开心就给小费不嫌多的主。
　　老张就简单多了，他就利用晚上零碎的时间，借辆三轮电动车，东西往车厢里一放，就能直接卖了。这年头小孩儿老人的钱好赚，他的玩具摊虽算不上红火，但赚的钱也对得起他每天腾出的时间了。
　　老张把三轮电动车停在路口，交了三块钱看车费，才揽着杨景生肩膀往夜市里边走。
　　夜市人多，路又窄，推推挤挤，杨景生差点被乱骑自行车的给撞上。
　　骑自行车的是个小伙子，看着高中都没毕业，差点撞上人也不道歉，翻了个白眼，嘴上一点不留情：“你他妈是不是眼瞎？！”骂完车头一摆，扭头就走。
　　老张听得火冒三丈，狠狠啐了一口，“屁大点孩儿瞎装什么！”
　　杨景生笑了下，“张哥你跟高中生计较什么？”
　　老张回头看那人一眼，冷笑：“还高中生，生不得辍学多久了，要是高中生都跟这样似的，还上什么学？蹲牢子去吧！”
　　杨景生说：“张哥瞎生什么气，走走走，吃饭吃饭。”
　　两人说着走到一家烧烤摊前，找了个位子坐下。老张坐着看了一圈，在嘈杂的摊前扯着嗓子喊：“老板，五十串烤肉，两份招牌凉菜，再来两瓶啤酒啊——”
　　老板遥遥应着，“马上来——”
　　杨景生赶忙道：“杨哥我晚上吃了点东西，不怎么饿，你点太多了。”
　　老张摆手，“没事儿，我前头也吃了个杂粮煎饼，肚子底垫着饭呢，也吃不了多少，我们剩下的，还有一瓶啤酒，给工头送过去——今天他开车帮忙送大航去医院，我还没谢谢他。”
　　杨景生点点头，也没说什么。
　　“……不行，你吃过饭了，不能再吃了，你吃坏肚子你妈又要怪我带坏你……”
　　杨景生扭头往后看，看见背对他却离得很近的大女孩弯腰对抱滑板的小屁孩儿进行教育，耳边又传来声音：“……我并不相信你的保证，也不相信你哥的保证，总之是我带你出来的，得对你负责……你不要我负责也不行，反正我是没钱了。”
　　小屁孩儿不满，“阿禾，你太抠门。”
　　景禾无奈，“少爷啊，我求求你体谅一下我行不行，我现在穷得什么都没有，你还想跟地主似的搜刮我，我怎么活？”
　　小屁孩儿为难，“可我的钱也花完了啊，不然我就不让你买了。”
　　景禾气呼呼，“那你怪谁？就那五块钱，你非要买什么饮料喝，现在没钱了你怪谁去？”
　　小屁孩儿可怜巴巴，揪着景禾衣角，“好阿禾，我错了，就一串行不行？就一串！”
　　景禾看了他一会儿，觉得无力。小屁孩儿惯会顺杆子往上爬，你这次同意了他就有下次，而且下次更加变本加厉，她着实想改变一下他这种性子，但是发现威逼利诱毫无效果。
　　她叹口气，手伸进短裤兜里，“好吧……”
　　“小孩儿过来！”
　　景禾身子一僵，瞬间扭头，然后愣愣地看着身后的杨景生。
　　杨景生觉得自己前面坑小孩儿挺不厚道，现在看见小孩儿这么委屈，想着弥补一下，就喊了人过来，伸手拿了一串老板刚送来的烤肉，递给他。
　　小屁孩儿眼睛亮晶晶，手伸过去还没碰到，那边人已经炸毛了。
　　“张星你干啥呢？！”
　　小屁孩儿一脸委屈。
　　杨景生举着烤肉，一脸无奈。
　　老张开啤酒瓶，看得津津有味。
　　景禾恨铁不成钢，“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不能吃陌生人的东西，不能吃，不能吃。”
　　小屁孩儿可怜巴巴。
　　杨景生忍不住笑了下，“小姑娘，这烤肉又没毒，我看着小孩儿委屈没人给他买才好心让他尝尝，怎么话到你这儿味儿就突然这么不对呢？”
　　景禾十分冷静，“你要是好心怎么会骗小孩儿说一个小玩具二十五。”
　　老张听着也听出不对来，想了想之前杨景生说的话，又觉得确实人小姑娘吃亏。
　　老张“哈哈”几声，拍拍杨景生的背，笑道：“小杨，这就是你不对了，欺负小孩子干啥？”
　　杨景生没说话，把那串烤肉放回去。
　　小屁孩儿揪揪景禾的衣角，想哭。
　　景禾气呼呼地拉上小屁孩儿的手，一路走到老板摊前，五块钱大剌剌伸过去，扯嗓子喊：“老板烤肉啊——”
　　“来喽——”
　　“不加辣。”
　　“好嘞！”
　　杨景生“啧啧”两声，看着那边两人没说话。
　　老张抬头往嘴里灌了一口啤酒，大嘴咧了咧，“小杨啊，你说你平时恁稳重的性子，今儿晚上咋净欺负小姑娘？”
　　杨景生嗤笑，“小姑娘是小姑娘，就是心眼忒多。”
　　老张拍拍大腿，嘴里使劲儿嚼着烤肉，“得，你看人准。”
　　“没。”
　　回去的路上，景禾气的不轻，小屁孩儿吃的倒开心，一路蹦跳个不停。
　　两人刚到肯德基店前停下，店里就冲出个人影。
　　小屁孩儿扬手欢快地喊：“哥哥——”
　　张阳大步跑过来，到人跟前停下，揉揉小屁孩儿脑袋，然后笑着对景禾说：“谢谢你送张星回来。”
　　景禾回道：“没事儿。”
　　张阳摸了摸后脑勺，突然有些腼腆起来，支支吾吾半天才开口：“那个……景禾，明天……你有空么——”
　　景禾问：“你有事儿？”
　　张阳脸涨红，又结巴起来，“我，那个……图书馆——你，你去么？”
　　景禾看着他几乎要红到脖子根的样子，觉得莫名其妙。
　　“我白天在店里帮忙，晚上图书馆又不开门，我怎么去？”
　　张阳像泄了气的气球一样，垄拉着脑袋，“哦”了一声，失望至极。
　　景禾弯了弯腰，对着小屁孩儿说：“我走了，你明天到我这儿来，把钱还了。”
　　小屁孩儿一脸不情愿，嘟嘟囔囔抱怨：“阿禾真抠门。”
　　景禾抬手狠狠弹了一下小屁孩儿脑门，恶狠狠地说：“小屁孩儿就是小屁孩儿，亏得我给你买烤肉吃。”
　　小屁孩儿一手捂着脑袋，委屈：“你不是还得把钱要回去，算哪门子给我买了？”
　　景禾火劲儿上来，“嘶——小屁孩儿，你这……”
　　张阳瞧出气氛不对，连忙道：“还还还，一定还，我明天给你送过去。”
　　景禾狠狠瞪了两兄弟一眼，才直起身来，说了一句“我走了”就转身离开。
　　张阳揽着弟弟肩膀笑眯眯回道：“再见再见。”
　　景禾背对着他们，手抬高，在空中挥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