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景》苏寄欢

4、chapter4 晚上吃了饭

　　晚上吃了饭，景禾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店门前吹风。
　　但一点都不凉快，风里掺杂的都是热气。
　　景禾没事干，看着柏油路上的人，脑子里乱七八糟，时不时飘过几句诗来——高考后的后遗症。
　　景禾不住地叹气，想上大学。
　　想离开这里。
　　很想。
　　耳边突然一阵刺耳的滑板摩擦地面停下来的声音。
　　景禾神经一跳，顿时黑脸。
　　离她几米远，一个穿着黑背心黑裤衩一看就是一套衣服又带着印着英文字母的棒球帽一米四高的小男孩，一脚撑地，一脚踩着踏板，默默注视着她。
　　景禾转头。
　　小屁孩颇为骄傲地用力一踩滑板，滑板飞起来到他手里。
　　景禾：“……”
　　小屁孩。
　　小屁孩抱着滑板，乐颠颠地走过来，下巴都抬上天。
　　景禾：“……搞什么？”
　　小屁孩指了指景禾，十分拽，“来，比比。”
　　景禾轻嗤一声，“你又跟你哥做什么交易了？”
　　小屁孩语气凿凿，“我帮他约你，他教我玩这个。”
　　景禾：“……”
　　小屁孩就是小屁孩。
　　“你哥约我干啥？”
　　小屁孩想了想，说：“他想请你吃饭。”
　　景禾眼皮抬也不抬，“我吃过了。”
　　小屁孩“哦”了一声，滑板放下，准备走，然后又回头，“你带我玩去不？”
　　“去哪儿？”
　　“夜市。”
　　“……我跟我妈说一声。”
　　她还没起身，小屁孩已经先她一步跑进店里，喊：“阿姨，我跟阿禾出去玩！”
　　店里的吴敏笑成花，“出去吧！”
　　小屁孩欢呼一声，急急忙忙地拽上景禾的手就跑。
　　小屁孩是那家肯德基的小少爷，他哥哥张阳是大少爷，也是她的同班同学。
　　和小屁孩认识只是偶然，那会儿他刚开始学滑板，动不动就摔，景禾那天看见他在这条路上来回摔了三次，没忍住秀了一下自己三脚猫功夫，但也足够让他膜拜。
　　虽然张阳滑板是专门学过，玩的很好，但他凡有假期都是在上各种辅导班，没空一直教小屁孩。但景禾不同，她假期除了给店里帮忙（虽然平常店里都没多少人来）都很闲，也可以教教小屁孩。一来二去，两人忘年交来了。而吴敏一点都不反对，为什么不反对？因为小屁孩家有钱啊。
　　等到景禾能教的都教了，高考暑期假来了，张阳没有辅导班上了，开始教小弟碾压他师傅了。景禾委屈得很。
　　至于这中间张阳是如何抽了疯动不动约人的举动，景禾一概认为是青春期少年中二病。
　　张星小屁孩抱着个滑板，走在夜市的街道上，神情无比倨傲。
　　景禾看着他拽得二五八万的，忍不住想揍一顿。
　　“阿禾你吃不吃雪糕？”小屁孩指着冰柜，巴巴地回头问。
　　景禾看着印着“好阿婆”的冰柜，说：“小屁孩你零花钱多是吧？”
　　小屁孩撅嘴，“阿禾你这么穷得都不能给我买个雪糕吃么？”
　　景禾不愿意跟小屁孩一般见识，走上前，挑了个最便宜的给他。
　　小屁孩得寸进尺，“阿禾你真抠门。”
　　景禾扬手一巴掌就过去。
　　小屁孩飞快躲开——舔着雪糕美滋滋。
　　夜市里乱糟糟，卖什么的都有，衣服，鞋子，小吃摊，玩具摊。景禾领着小屁孩敷衍似的陪他逛，心里超不满。
　　好东西她又卖不起，看什么，逛什么，卖不起就是卖不起。
　　但是小屁孩不一样，小少爷有钱，拉着景禾各个摊上都逛，尤其是玩具摊，两腿都住在摊前了。
　　于是景禾就看着小屁孩一手滑板，一手攥着个擎天柱。
　　景禾手指点上他的额头，恶狠狠道：“真事儿！”
　　小屁孩笑嘻嘻。
　　景禾于是问：“大哥，这机器人怎么卖？”
　　低着头的摊主回道：“二十五一个。”
　　景禾几乎跳起来，不敢相信，“我草大哥你坑人呐？！这小玩意儿你卖二十五！”
　　摊主道：“爱买不买，不还价。”
　　景禾冷静下来终于意识到不对劲儿，盯着摊主看了一会儿，轻轻“啊”了一声，“是你啊。”
　　摊主抬头，看着面前的女人，嗯，女孩，“买不买？”
　　景禾乐了，“你还欠我们一块钱还不还？”
　　杨景生懒得和她说话。
　　景禾“哼哼”几声，“你不还我们就不买了。”
　　小屁孩急了，着急地拉她手，“阿禾你不能这么说，我要的我要的。”说着急急忙忙就要掏钱。
　　景禾按住他手，瞪他一眼，然后转头跟杨景生讲价，“二十。”
　　杨景生伸手要从小屁孩手里抢擎天柱，小屁孩急得要哭，手飞速地就掏出来三十递过去。
　　杨景生接过去，顺带看了景禾一眼。
　　景禾：“……”
　　她觉得这眼神充满了赤裸裸的挑衅。
　　景禾沉默几秒，想炸毛。
　　小屁孩及时拉住她，接过杨景生找的五块钱就拉人跑。
　　跑远了景禾手上用了劲儿才让小屁孩停下来，她皱着眉，弯腰跟他说：“今天他上我家店里吃面，欠了一块，说明天回来还。我妈打探出来他是对面工地上的，但是他又在这儿卖东西，我来夜市这么多次都没见过他，你说，他是干什么的？”
　　小屁孩抱着滑板和擎天柱，一脸懵。
　　景禾叹了口气，揉揉他的头发，“也许是我多想。”
　　小屁孩又抱紧了些。
　　“阿禾。”
　　“什么？”
　　“那人比你老好多，你都打不过他。”
　　景禾：“……”小少爷净说大实话。
　　她终是狠狠在他脑门上敲了一下。
　　那边杨景生折起椅子，开始收摊。
　　老张急急忙忙跑过来，跑到摊前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笑道：“小杨谢谢帮我看摊啊，我刚送大航回去赶过来了。”
　　杨景生摆摆手，说：“没事儿张哥，举手之劳。”说完他又把二十五块钱掏出来递给他，“刚卖了个擎天柱，二十五。”
　　老张愣了愣，大笑：“小杨又忽悠人，一个小玩具我平时都卖十几块，到你这儿就二十五了，啧，那人也敢买。”
　　杨景生点点头，“碰见个没脑子的。”
　　老张拍拍他肩膀，“走！哥请你吃饭！”
　　“大航呢？”
　　“没事，早退烧了，再说有你嫂子看着。”
　　杨景生点头，继续收摊，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