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启》兜天赐

7、爱与美食

　　吃！
　　当然吃！
　　黄豆炖猪蹄这么香为什么不吃？
　　看到手中空空如也的棕瓶，梁红叶就气不打一处来，每说一个字就用粽瓶敲一下桌面：“我们不是说好了各用各的吗？”
　　单子立马低头认错：“对不起，我不该用你的沐浴液。”
　　她没想到对方这么快认错了，准备好的说词堵在喉咙口，吐不出也咽不下。
　　“你从哪里买的？我给你买一瓶新的吧。”他要想弥补。
　　对方已经爽快认错道歉，而且他也只是恰巧用完了最后一滴沐浴液，她的语气软了下来：“不用了，我还有新的沐浴液。”

　　吸满肉汁的黄豆口感绵密，红叶一边大快朵颐一边偷偷观察对面的人。没想到他的厨艺这么好。
　　单子烧的菜都异乎寻常的好吃。明明都是些寻常菜。昨天的紫菜蛋花汤，刚一入口，她便被惊艳了。蛋花十分鲜嫩，紫菜柔软有嚼劲，清淡的汤汁刚好抚慰了为烤鸭的咸香所累的味蕾。眼前这一碗黄豆炖猪蹄，猪蹄如果冻般晶莹剔透，在筷子的触碰下轻轻晃动，再轻轻一夹，猪蹄肉便连皮滚落至盘。
　　与梁红叶不同，单子对食物的要求很高。幼时他便在家里帮厨，后来离开家，余暇时间他最爱琢磨如何快速清洗小龙虾、如何挑选品质上佳的猪肉。
　　厨师最爱看的不过是食客醉心于自己烹饪的食物。单子双手倚头，双眼含笑，看着她狼吞虎咽，突然提议：“你给我用洗浴用品，我给你煮饭怎么样？”
　　梁红叶一口吞下肉，清清嗓子：“好。”周围的外卖她已经循环点到第五遍了。而且没有一家做得比他好吃。

　　六月，暑气越来越重。若非必要，她不会出门。在她再三强调时间表后，她再也没有在早上撞到他在浴缸泡澡了。一开始她以为是他不在早上洗澡了。后来才知道他洗澡的时间提早了一个多小时。
　　某一天她做恶梦惊醒，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起床去观影室看纪录片。走到楼道的窗边，她听到开门声和关门声，往下看，看到单子穿着合身的运动衫，在门前做热身运动。此时天光微亮。他拉伸身体的动作熟练而流畅。做完一整套热身动作后，他匀速跑向太阳升起的地方。她收回视线，边打哈欠边走进观影室，选了一集《东非大草原》，看猎豹捕食。
　　急奔的猎豹有力地跳起一口咬住掉到队尾的羚羊的脖子的时候，他跑回房门前，开关门的声音此起彼伏。纪录片的进度条显示他跑了将近一小时。她听到他轻手轻脚上楼，接着浴室响起了水声。画面里的猎豹已经吃饱喝足，懒洋洋地晒起来太阳。她感受到困意袭来，摘掉蓝牙耳机。伴着阵阵水声，她沉沉地睡了过去。

　　闹钟响起，她关掉网页和闹钟，走到厨房。她拿出单子昨晚煮好封存在冰箱的绿豆汤，往里面加了点白糖。细细搅拌开白糖，她一口一口慢慢喝了起来，冰凉的绿豆粥带着白糖的清甜，赶走了趴在电脑前工作一天的昏气。其实和他同住也不错。为了提醒自己按时吃饭，她特地设置了两个个闹钟，他来了之后，只剩下中午一个闹钟。而且他和她共处的时间完全没有她一开始想得多。工作日的白天他去学校上课，周末也要在学校做实验。而她常常工作到深夜。
　　他一般在早上七点出门，太阳斜到书房窗口的时候，他就回来了，带着各种食物。有时候是处理好的熟食，比如前几天的烤鸭，更多的时候是一些生鲜食材。他真的很热爱做菜。光是凉拌黄瓜，他就有三个花样。虽然只是使用的调味料的种类和比重不同，但是味道天差地别。厨房的调味品也因此多了不少。倒不如说这个房子里能吃的东西，除了水，都是他买的。
　　足不出户，饭来张口，夫复何求？

　　她快一周没有出门了。而且他不在的时候，她吃得很随便。水槽里只放着一个白瓷碗。那是他昨晚用来装绿豆汤的。想到中午她可能只是喝了点绿豆汤，他皱了皱眉。

　　吃完晚饭，她套着塑胶手套洗碗，他在一边切水果做水果冰棍。他把装到七分满的冰棍模具放到冰箱，转头问她：“等会儿去散步吗？”
　　“不去。”她拒绝得很干脆。
　　他循循劝诱：“生命在于运动。”
　　她不为所动：“幸福在于瘫着。”
　　他不死心：“我们可以顺便买些菜。”
　　她奇怪地看着他，“你自己买不就好了。”这几天他都是自己去买的，怎么今天要她一起去？
　　“可是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啊。”
　　想到快要用完的生活用品，她边摘塑胶手套边说：“那我们去乐尔超市吧。”这是离家最近的大超市。

　　太阳下山后，暑气消散了不少。夜灯已经点起，他站在房门前等她。向外眺望，只见黑暗中，闪烁的灯火点点线线蔓延到天与地的尽头。她锁好门，关掉门前的路灯，见他站着一动不动，便好奇地学着他往外看。她好像明白他为什么会说“只有你家在高台上”了。远处一片灯海，煞是迷人。她已经很久没有看外面的风景了。
　　路上树影幢幢，晚风徐徐。他俩一前一后地走着。他看着她特意折回去戴上的帽子，疑惑地问：“你戴帽子干嘛？不热吗？”
　　“防晒。”路过店面，她把帽子又往下压了压。
　　可太阳已经下山了啊。他没有再问。

　　超市的生鲜区。单子耐心而细致地挑选食材。
　　“明天吃酸菜鱼好不好？”单子专心致志地看着水族箱里游动的草鱼。
　　听到酸菜鱼，她反射性地咽了一口口水。鱼腥味也随之冲入鼻腔，她厌恶地皱起眉头，“你挑吧，我去看看别的。”
　　她买好生活用品回来的时候，他还在看鱼。察觉到她走近，他认真地问：“你觉得甲鱼怎么样？”
　　他的推车已经堆满了各种食材，草鱼在装了水的塑料袋里吐泡泡。
　　她蹙了蹙眉，“你会不会买太多了？”
　　“有吗？”他看向推车。之前的一顿一道菜、两道菜太少了。两个人，一顿三道菜、四道菜也不为过。还有沙拉、点心。这一推车也不过只够吃三天啊。
　　“有。”她很肯定地说。她伸出另一只手，强硬地推走他的推车，“走了走了，再不走赶不上末班车了。”
　　他追在后面喊：“我再买个西瓜！”
　　“家门口有卖！”

　　他们拎着大袋小袋下了地铁。走出地铁站，空气愈发闷热，像黏稠的胶水，黏住了每一个毛孔，汗水却不住地往外冒。她戴着帽子，热气聚在头顶，更觉难受。偶来的一缕清风带走一丝闷热。她舒了一口气。不停的风搅动了这一片凝滞。头顶突然轰鸣作响，她惊喘一声。又一阵风夹着雨袭来，刮走了她的帽子。她转头看飘在空中的帽子，此时天边亮起一道闪电，直直劈向地面。下一刻，大雨就来了。
　　她转身想去追帽子，他拉起她的手往前跑。路上，低矮的行道树被风刮得左摇右晃。雨水不断地浇注到身上，眼镜已是雾蒙蒙，看不清前路。她紧紧随着他往前跑。跑到气喘，跑到肺灼，心情却十分畅快。
　　跑到家门，他赶紧放下手中的东西，打开路灯，掏出钥匙打开房门，却不见她跟上来。转身一看，昏黄的路灯下，她倚靠着墙喘着气发笑。
　　她兀自低声笑个不停，“其实我们可以打车的。这样……这样就不会淋湿了。”
　　她的头发不断地往下滴水，夏天轻薄的汗衫紧紧附在身上，从裤脚滴下的水聚成一个个小水洼。
　　一团阴影突然挡住她身前的光。她抬起头，嘴唇感受到不可思议的柔软。
　　他的手从她的脸颊滑下，来到她后背，将她按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