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启》兜天赐

2、新年到了

　　“噢，我知道了！”
　　“难怪你不去我家吃年夜饭，原来是要跟男朋友过两人世界啊。”
　　“诶，你从哪儿找的男朋友，忒嫩了吧！”
　　男孩子进门、拖鞋、脱外套，一步一句，梁红叶和他愣是插不了半句话。
　　男朋友？梁红叶不置可否，原来大姑还是不放心她一个人过年。
　　忒嫩了？他看他说话时不时露出来的虎牙，心想：你自己长得才像个小鸡崽子吧。

　　“噢，对了，忘了自我介绍。”男孩子转身，冲他伸出手：“姐夫，你好。我是梁红叶的表弟，吉元。”
　　他礼貌地伸出手，跟吉元握了一下手。
　　吉元上下打量着他，啧啧作声：“梁红叶，真想不到你好这口啊。”
　　他不该跟他握手的，就让他的手尴尬地举在半空中。
　　她看他一副即将到达忍耐限度的样子，连忙用问话转移吉元的注意力：“大晚上的，你不在家里呆着守岁，出来瞎晃什么？”
　　吉元得意地叉腰，一副求夸奖的样子：“我去国道停车服务点做志愿者啦。刚刚结束一轮，我妈叫我回家的时候，顺道过来看看你。”
　　“哦~这么厉害啊~奖你一碗酒冲蛋。”
　　吉元跟在梁红叶后面喋喋不休：“是甜米酒吗？我只喝甜米酒。我跟你讲，外面可冷了，那些大哥刚从摩托车下来的时候，连碗都捧不住，好心疼……”
　　她一边听，一边重新加热黄酒。他落在最后，关好门，摆好鞋，洗干净手，帮她打下手。她做了两碗酒冲蛋，一碗给他，一碗给吉元，让他俩端到餐桌上去吃。
　　吉元接过碗，凑向碗边闻了闻，黄酒特有的酒味冲向他的鼻腔。吉元叫道：“哇，这不是甜米酒啊！”
　　“我跟你说了，是黄酒冲蛋。”
　　“你说了吗？”吉元狐疑地看看她。
　　她面不改色地说：“我说了，在你说‘大哥捧不住碗’的时候。”
　　吉元将信将疑，苦着嘴，喝了一大口，歇了一会儿，又喝了一大口。
　　他默默地挑出鸡蛋吃，听着姐弟俩斗嘴，没想到她说谎不眨眼的。不过看小鸡崽子吃瘪他还挺开心的。他眉眼弯弯，慢条斯理地吃完了所有鸡蛋花。他轻轻地抿了一口黄酒，不由地皱眉，好辣。他把碗递给她，“你帮我喝。”无意中，带了撒娇味道。
　　将错就错，和男朋友一起过年是个好理由。她接过白瓷碗，当着吉元的面，毫不犹豫地喝完了。
　　吉元看着他俩眉来眼去，嫌弃地说：“请关爱单身人士，不要随意撒狗粮。”
　　她噗嗤笑出声，问他：“要不要姐姐帮你喝啊？”
　　吉元把碗抱到一边，说：“不用了，我自己喝，单身狗只能靠酒暖身体。”他才不会占别人女朋友的便宜！

　　三人喝完酒冲蛋，洗了碗，又回到了楼上。懒人沙发只坐得下两个成年人，他理所当然地坐在她身边，理所当然地环着她的腰。吉元不得已只能坐在地毯上。看着盘得好好的两人，他内心默默流泪：真是单身没人权。
　　见他的腿露在外面，她起身去拿了更大的一条毛毯，把原来那条给了吉元。吉元围着毯子，内心泪水狂流：妈妈，需要人陪的是我啊！

　　接下来的节目愈发索然无味，而且腰间这只手让她坐立难安。第3次听不清演员的台词的时候，她站起身准备去洗澡。
　　吉元裹着毯子，咻得溜到懒人沙发上，用手肘碰碰他：“诶，姐夫，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他默默往旁边挪了挪，礼貌地说：“不好意思，刚刚忘记自我介绍了，我叫单子。”
　　“没事没事，大家刚去女朋友家都会紧张嘛。”吉元哈哈大笑之后又哭丧着说：“虽然我没有女朋友。”
　　他好心地说：“需要我帮你介绍吗？”
　　吉元星星眼地看着单子：“哇，姐夫，你真是太好了。”
　　“今天我没带手机，改天我把号码发给你。”
　　“谢谢姐夫！一定要是美女啊！美女就行！”要不是毯子碍事，他一定要给姐夫一个爱的拥抱。没想到姐夫看着这么小，人却这么靠谱！

　　站着冲洗干净的梁红叶几次想泡澡，可一看到浴缸就想起他趴在浴缸里的样子，过长的黑□□浮在水中，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她浑身一抖，擦着湿头发赶紧出了浴室，恰好听到吉元兴奋的叫声，怕他被少根筋的表弟为难，她快步走进房间。
　　单子见她湿着头发，责怪道：“怎么也不把头发吹干？”
　　他上前接过她手里的毛巾，从后面怀抱着她，“走，我们先去把头发吹干。”
　　吉元挺直上半身，挥手告别：“姐姐姐夫，你们慢慢来啊！”

　　她带他进了中间的大房，一想到两个人共处浴室的画面，她就浑身不自在。她打开屋内唯一一盏灯，昏黄的灯光倾泻到屋内，照亮一室空荡。这个房间很空，只摆了一张大床和一个衣柜，远不如浴室和观影间来得满满当当，有人气。这大概就是主卧了，他想。
　　她坐在床上，不安地问他：“他没为难你吧？”
　　他坐在她身后，轻轻地擦她的湿发：“没有，他很有趣。”
　　她轻笑出声：“他一直都是那副没头没脑干劲满满的样子，很讨人喜欢。”
　　他不置可否。他拨开她的湿发，细细地擦去她脖颈上、肩膀上的水珠，他的手指微凉，她清楚地感知到他的手指划过后颈、压在肩胛骨、触到锁骨。当他去拿吹风机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呼吸之间，他又回到了她身后。
　　他把风速和温度都调到最低档，从头顶开始吹。
　　“这个温度可以吗？会不会太烫。”
　　“不，不会。”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出奇地沙哑。
　　“好，我就这样吹了。”
　　去年，她为了好眠，把LED灯换成了昏黄的吊灯。她万分后悔，没有带他去浴室。或许她不该顺水推舟从观影间出来，和他两个人呆在这间昏暗的房间里，气氛变得古怪而危险。可有些话当着吉元的面不好问。
　　在吹风机的热力催发下，洗浴剂的香味从她的身上蒸腾而上，萦绕在他的鼻尖。发丝是清苦，脖颈是甜香，和他的一样。有一丝辣味，不知从何而来。是了，是她刚刚喝下去的黄酒。他的碗里的黄酒。这些味道交织着，笼罩着他，蛊惑着他。
　　她感受到他从背后传来的压力越来越大，耳廓已经感受到他的鼻息。她咳咳嗓子，摸摸自己的头发，高声说：“头发已经吹干了吧。”
　　她转身后退溜出他的怀抱，“我去看看现在演什么节目了。”

　　他低垂眼看着自己的手，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刚刚想做什么。做他不该做的事。
　　她逃走了。
　　她的意思很清楚。
　　虽然她没有说出口。
　　“我只想找个人一起过年。”

　　当他收拾好去观影室的时候，她和吉元两个人瘫在懒人沙发上呼呼大睡。
　　他看着睡得香甜的姐弟俩，把电视声音调到最小。坐了一会儿，起来把地上的酒瓶、酒杯拿到楼下，冲洗干净，倒放沥水。

　　临近午夜的时候，外面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爆竹声，饶是封闭如观影间，也能听到那震耳欲聋。吉元揉揉眼睛，首先对着梁红叶说了一声“新年快乐”，然后对着坐在地上的单子也说了声“新年快乐”。
　　梁红叶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单子坐直了身体，不解风情地说：“现在离新年还差20分钟。”
　　吉元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转头问梁红叶：“姐，你买烟花了吗？”
　　“你姐我从不干那污染环境的事。”她打了个小哈欠。
　　吉元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就知道你没买。不过我买了，来来来，我们放烟花去。”

　　她和他目瞪口呆地看着吉元从夹克衫的大袋子里翻出两串五百响的大地红。
　　“走吧，我们去讨个开门红。”
　　吉元气拎着爆竹，雄赳赳气昂昂地出门摆炮仗。
　　他啧啧称赞：“你表弟真是个奇人。”

　　新年的第一朵烟花爆炸的时候。他郑重地对她说：“新年快乐，否极泰来。”
　　吉元在一边点大地红，一边被炸得胡蹦乱跳，还不忘祝福：“对对对，新年快乐！否极泰来！否极泰来！”
　　她乐得不可开支，笑着回礼：“新年快乐，否极泰来！”
　　三人的脸庞映着烟火的红光。漫天的烟火仿佛初升的日光。
　　新年真的到了。

　　早上五点炮仗声又起，吉元在床上挣扎着听到六点。不禁烟火的郊区就是这样，逢年过节，烟花爆竹没个停的时候。
　　带着一肚子气，吉元起床去盥洗室洗漱。下楼的时候，看到梁红叶已经坐着吃早饭了。他乖巧地又说了一遍新年祝福：“新年快乐，大吉大利！”
　　梁红叶笑着把红包给他。
　　吉元接过红包，甜甜地喊了一声：“谢谢姐姐！”
　　见新年红包拿到手，吉元拿了一个馒头当早餐，穿起夹克衫，急着要回家。
　　梁红叶送他出门，叮嘱：“路上小心，别去踩爆竹。”
　　“姐姐，我已经20岁啦，不是小孩子啦！”吉元跑出门，突然又想来什么，边跑边喊：“我在家里等你！”
　　她笑着回应：“好。”

　　单子醒来后先到浴室仔细洗漱，然后换上从干衣机里拿出来的衣服，把换下的毛衣裙放在脏衣篮。
　　他走楼的时候刚好碰到上楼的梁红叶。
　　这一身针织衫哈伦裤，衬得他身材颀长。
　　她说：“早饭在桌上。”
　　他独自用过早饭后，收拾了碗筷。上楼向她告别，又碰到下楼的她。
　　她递给他一个红包，说：“新年快乐。”
　　他盯着红包，又抬头看她，没有接下。她又往前递了一下，他收下了。
　　她笑着揉揉他的头，“你下次流浪的时候选个好日子，这天寒地冻的，冻坏了怎么办？”
　　晨光透过窗户，直射他的眼睛。他眯着眼，笑得狡黠：“定好日子的就不叫流浪了，那叫出差。”

　　送走两人，恢复一室冷清。突然之间，她有点不习惯。她拍拍自己的脸，收拾东西，准备去大姑家拜年。

　　掐着高铁抵达昌市的点，单子发了一条“回家过年”的朋友圈。一众朋友纷纷在下面留言：“这么多天你死哪儿去了”、“快滚来大爷家”、“玉春楼走起”……

　　玉春楼包厢，觥筹交错之间，单子凑到一个身材高挑的美人面前，说：“荣子，这次出去，我遇着了一个小帅哥，你可能会喜欢。”
　　美人眼波流转，“真的吗？他知道咱的情况吗？”
　　“人家说了美女就行。”
　　“那我就放心了，你把号码给我吧。”美人又问：“你跟小帅哥是什么关系啊？”
　　单子转转手里装着以假乱真的混合茶叶汁的杯子，垂眼想了想，抬头玩味地笑笑：“我姑且算是他姐姐的男朋友吧。”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吉元收到一个好友申请。看着美女头像，吉元开心地点击“通过”，心想：姐夫诚不我欺。

作者有话说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