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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大年夜 帅哥,要一 ...

  •   今年的新年来得特别早。大寒才刚过去没多久,就已经到除夕了。
      大一早梁红叶就接到了住在市里的大姑的电话,要梁红叶去她家吃年夜饭。梁红叶对着电话那头的大姑说:“今年就不去姑妈家吃年夜饭了,单位轮值。”
      大姑已经劝说了好几天,不会轻易放弃:“你下班赶过来就好了嘛,开车都不要一个小时。”
      梁红叶认真地解释:“可能要值班到深夜。”
      听到值班到深夜,大姑忍不住说起了那些黑心的企业家,又说到去年给她找的岗位是多么轻松,结果她非要辞职换一个这么累人的工作。
      梁红叶看着结冰的窗花心不在焉地听着姑妈的絮絮叨叨。结构精巧的冰晶反射着冬日的凛凛白光,炫目却毫无热力。又一片冰花剥落的时候,梁红叶安抚大姑说:“大年初一一定去大姑家拜年。您可别忘了给我包红包。”
      大姑笑骂道:“都多大人了还要红包。”
      “我这不是还没结婚吗?”
      “好好好,你来我就给,给你包一个最大的。”听到梁红叶渐渐充满生气的声音,大姑安了心,又嘱托了几句,这才挂了电话。

      梁红叶收起手机,去单位食堂吃午饭。单位轮值是真,但值班到深夜是假。坐在工位上,把每一项工作任务重新检查一遍。实在没有什么好检查的,她打开购物网站,认真挑选着明天去大姑家要带的年货。挑好了几件年货,再收拾收拾,转眼到了下班时间,她关掉所有开关,又检查了一遍。
      尽管今天是大年夜,地铁站的人一点也没少。拎着大包小包的归乡人面带疲色,意外看到接站的家人时喜悦非常。对面有一家人手舞足蹈讨论着年夜饭的菜单,兴奋又期待。看着那家人坐上进城的地铁,梁红叶坐上开往城郊的地铁。
      今年的稻城没有下雪,尽是白惨惨的日光,照不高气温,照不走湿气,冻得人脚底生寒,从下往上钻到心里去。越是往城郊越是冷,可能人少了吧。梁红叶这么想着,跺跺脚,加紧步伐往家里赶。

      这是新的碰瓷方法吗?
      梁红叶愣愣地盯着晕到在她家门口的男人。胡子拉碴,衣衫单薄,满身脏污,恰恰好瘫在了门锁下方。怎么办?叫他瘫到其它地方吗?她为难地看着他,徒劳地举了举拎着年货的右手。
      这时男人转了转脑袋,好像铁门硌着他了。她鼓起勇气,连忙对着他喊:“帅哥,帅哥,麻烦醒一醒!”
      男人缓慢地睁开眼睛,双眼茫然,抬头看看她又看看四周。
      她又开口:“你挡着我开门了。”她抬手指指铁门,示意他让开。
      “哦……哦……”男人连忙站起来,步子踉跄地走开。
      她看着他往巷子外走去,松了口气。砰!此时一朵烟花绽放于夜空,银白色的光芒尚未全部展现,便被第二朵、第三朵烟花覆盖,五光十色。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味,隔壁的小囡尖叫:“春节联欢晚会还没开始,又放烟花了!臭死了!”接着传来她爸爸宠溺的声音:“大年夜就是这样嘛。小乖嫌吵就不要趴在窗边了。”
      她入神地望着炫目的烟花,心意一动,冲着那个漆黑的背影喊:“帅哥,要一起过年吗?”
      她一定是疯了,竟然喊陌生人进门。而且还是个陌生男人。见他没有反应,她鬼使神差地又喊:“不要吗?”
      男人缓慢地回过头,疑惑地用手指指自己。
      她用力地点点头。
      男人想了想,缓慢地走向她。

      他跟着她进了屋,脱了鞋,赤着脚拘谨地站在玄关。她把手里的年货放在茶几边,见他一动不动,对他说:“你随便拿双拖鞋穿就好了。”
      他看着干净整洁的鞋柜,低声说,“我的脚很脏。”
      她走过去,拿出一双大拖鞋,套上一次性鞋袋,递给他,“这样就没关系了吧。”
      他接过鞋子,默不作声地穿上。

      小年夜的时候从大姑家打包回来的菜还有一些,一个人吃剩菜倒无所谓,现在多了一个客人,再吃剩菜就不合适了,而且今晚还是大年夜。她盘算着年夜饭吃什么,抬眼发现他杵到了桌子边。
      他低声说:“我的裤子也很脏。”
      她无奈地说:“凳子就是让人坐的啊。脏了又没关系。”
      他挣扎了一下,说:“可能是湿的。”

      沉默,是今晚的大年夜。
      他率先打破沉默,开口:“我可以洗个澡吗?”
      她连忙说:“可以可以。”
      她把他带到二楼的浴室,告诉他这些洗浴用品都可以用,洗干净了再进浴缸。她上下打量了一下他的身材,一米七八的样子,偏瘦,大概是穿不进的她的浴袍的。她招呼他先洗,说:“我去给你找衣服。”
      她从壁橱里翻出所有浴巾,比了比,挑了一条最大的,想了想,又到主卧,从自己的衣柜里拿了最大号的衣服。她把衣服放到浴室门口的蓝色篮子里,敲敲刚刚起雾的浴室门,提醒他把衣服拿进去。

      他的脑子有点发晕,几个小时前他还在街上游荡,现在泡在了热气腾腾的浴缸里,浴缸水还是粉红的。那个女人喊住他的时候,他以为是自己饿得太久幻听了。当他指着自己无声发问的时候,看到她点点头,他想自己还不至于幻视。可能是因为外面太冷,可能是因为太饿。几天前他用外套跟流浪汉换的几个钱,吃吃喝喝很快就花光了。他无法拒绝她的邀请。
      他没想到这栋其貌不扬的小楼内里是如此整洁,原木鞋柜、同色系的方餐桌、木地板都一尘不染,每个物品都井井有条地摆放着。身上沾满泥水、散发着臭味的他顿时发觉自己与这里格格不入。所以他不敢动,也不敢碰。他想也许她放完东西就要请他出去了,她却给了他一双拖鞋;当他说出自己有多脏的时候,他以为她的沉默不语是后悔了,但她领着他去了浴室。
      他看了置物柜一眼,里面放着她给他找的衣服。无论如何,他要感谢她。感谢这个浴室,感谢这个热水澡。

      她给做年夜饭外卖的饭店轮番打了几个电话,直到第五个电话,才找到现在还接单的饭店。她拿着菜单上了楼,敲敲浴室门,稍稍大声地说:“我找到能够接单的饭店了,我把菜单报一下,你听听有没有想吃的。”
      透过浴室门的她的声音闷闷的,听不大清楚。他干脆起身,跨出浴缸,用浴巾包住自己,浑身湿漉漉地打开了浴室门,看着呆住的她说:“这样才听得清。”
      她愣愣看着这团热气逼近她,然后又走回浴室里。要跨进浴缸前,他回头问:“不介意我接着泡澡吧?”
      她猛地回神,“你泡吧。”她一脸佩服地看着这个男人大刺刺跨进浴缸,不愧是大年夜喊两声就能跟着人回家的人,相当地洒脱。
      他满足地趴在浴缸边,问她:“对了,你刚刚在外面想问什么?”
      “差点忘了。我要点年夜饭了,你想吃什么?”她把菜单一一报给他。她发现自己进去也不是,站在门口也不是。可是开着门,浴室的温度会迅速下降。她走进浴室,把门关上,垂眼看着菜单。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站在门边不看他的她。他知道那些女孩子看到干净整洁的他的态度,有一次他忍无可忍请一位尾随了他三条街的姑娘删掉手机里的偷拍照。开门的时候,他看到了她眼里的自己和惊诧,而她走进浴室后没有多看他一眼,没有更往前走一步。看来她所求的不是他的身体,他也没有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他爽快点了几样大荤大肉,她加了几道素菜,飞速下了订单。
      终于点完单了,她颤颤巍巍地深呼吸几次。她握着门把手,看着氤氲蒸汽中脸颊发红的他,笑着说:“你别泡晕了。”
      走出浴室后,她用手扇扇风,试图扇走这一脸的热气。她只是想找个人一起过年,怎么捡了这么个人回来。

      他洗好下楼的时候,年夜饭刚刚好送到。他大大方方地从外卖员手里接过过大的食盒,朴实的外卖员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又一眼。她看着他光溜溜的两条腿,噗嗤笑出了声,“不好意思,我只有这件毛衣裙你可能穿得上了。”
      他假装没听到,把食盒放到饭桌上,认真摆菜。
      这条灰色的毛衣裙,他穿得还挺有模有样的。她拉拉他的毛衣,笑着追问:“你怎么不穿打底裤啊?”
      他深吸一口气,心平气和地问:“那玩意儿怎么穿啊?”
      “就这么穿啊。我给你拿的是全新的诶,只拆洗,都没有试穿过。”她乐此不疲地打趣。
      他把筷子递给她:“吃菜吧您。”
      桌上是白腻的汤圆,圆滚滚的饺子,肥美的五花肉,素净的三鲜羹汤……没有一样不诱人的。她接过筷子,敏捷地夹起豆腐、虾仁,一刻不停地往嘴里送。他慢条斯理地给两人各盛了一碗羹汤,接着也加入战局。两人都饿了许久,一时之间屋子里只有机器运作的嗡嗡声。

      吃饱喝足之后,她坐着回味刚刚那美味的一餐。他见她吃好了,站起来收拾碗筷。
      她不好意思再坐着,把剩下的盘子拿去厨房。她打开热水洗碗,指挥他去擦桌子,“你拿那块白色的方巾把桌子擦一下吧。”
      他认真地把桌子擦了三遍,回来和她一起洗碗。

      收拾好一切后,她打开厨房里面的柜台,里面放满了各种品种的酒。她问他:“喝酒吗?”
      他摇摇头,婉拒:“不喝酒。”
      “唔,那我一个人喝啦。”她拿出一瓶黄酒,晃了晃酒瓶子,“来吧,我们上楼去看春节联欢晚会。”

      二楼有3个大房间,和一个厕所。浴室是左边的大房间,她带他进了右边的大房间,里面铺着毛毯,懒人沙发正对着等离子电视机。
      她把黄酒放在懒人沙发旁边的茶几上,给自己倒了一杯,瘫倒在懒人沙发里,就着春节联欢晚会,一口一口喝了起来。他坐到了她身边,她把身上的毛毯分了一半给他,“你遮遮腿,别着凉了。”他不做声缩到毛毯里。
      电视里正在演的是一个小品,老头子寻找老年痴呆的老伴。小品里的女角的台词一如既往地辛辣,比口中的黄酒还要辣人。她突然问他:“你怎么不回家?”
      他闷声闷气地说:“包工头拖欠工资,我回不了家。”
      她惊讶地转头看着他,“你不是流浪汉吗?”
      他觉得自己被侮辱了,坐直了身体,看着她严肃地说:“我是勤勤恳恳的农民工。”
      她嗤笑一声,喝了一口杯中的黄酒,“农民工,你知不知道你换下来的脏衣服每件都值千百块钱吗?”
      他拧眉,不认同地看着她:“你这是歧视。农民工也可以买好衣服穿啊,我还在网上包养了一个女主播呢。”
      “厉害了,农民工。其实不是包工头拖欠工资,而是你自己把工钱挥霍光了吧。”
      “哈哈哈哈哈,被你猜中了,所以我被家里扫地出门,只能在外流浪了”
      小骗子,这话他穿着那身脏衣服的时候说,她还会信。现在他头发的香味,身体的香味没有一处出错,他还喷了一点她放在浴室的香水。这些瓶瓶罐罐包装奇形怪状,文字各不相同,都是她从各个国家收集回来的。
      她无声地拍拍他的脑袋,又问:“喝酒吗?”
      他探过头来闻了闻,有点冲。他想了一下,问:“可以做黄酒冲蛋吗?”他还没尝试过用黄酒冲蛋。
      这还不简单,把酒加热冲到打散的鸡蛋里就好了。正好现在在播歌舞,电视上的俊男美女,她也不认识几个。她把杯子一放,“这有什么不可以,把鸡蛋烫熟不就好了。”

      她和他窜到楼下厨房,一个打蛋,一个煮酒。
      这时突然想起门铃声,他搅着蛋,问她:“你有没有听到门铃声?”
      她侧耳听了听:“好像有。”
      “我去看看。”他放下碗筷,往大门走去。
      她不放心地说:“我也去。”
      他摆摆手,“不用了。”
      门铃声又起,他隔着门问:“谁啊?”
      一道嚣张的声音响起:“你是谁啊?”
      听到这道熟悉的声音,站在后面的她赶紧把门打开。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夹克衫的男孩子,戴着毛绒绒大帽子,露着冻红的小脸。这个男孩子看到他时瞪大了眼,问:“梁红叶,他是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大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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