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岁月静好》林卿

80、初二宴静和死相逼 黛玉惊诸人继争锋

　　初二日忠顺王府请戏酒，皇室宗亲去了大半，几位皇子亦然。婧琪月份大了，推了不到，只让荀鸿煊来。可忠顺王是纪景旲好容易才拉拢到的，不能不给面子，黛玉便也到了。
　　她身份贵重，又有孩子，出门自是万分小心。雪雁、雪鹰、雪鹭、雪鸥四人跟着不说，还有王嬷嬷和墨梅随侍，排场在众人当中格外显目。
　　厅里人多，地方有限，未免有异味，便摆上了孕妇也闻得的熏香。偏黛玉不喜这些，只觉头脑发昏，一阵阵地想吐。碍着在人前，不便表露，便只略向后移移身子，避开些味道。
　　略与忠顺王妃说了几句，便有丫头来通报:“静和公主殿下到了。”忠顺王妃面容一滞，方连连请进。静和公主到底是耶丹的阏氏，皇帝不说，但心中实则很不待见。她又是在礼佛，忠顺王妃虽按着礼节送了帖子，可没成想过她竟会来。
　　静和的身份在那，即使不受宠，众人也不敢怠慢，请她在黛玉下首坐。须臾，黛玉借口更衣，出来缓口气。随即静和也说要更衣，跟在黛玉身后而去。
　　带黛玉去更衣的是忠顺王妃的丫头，走了几步，黛玉道:“本宫只是出来透透气，你不必带路了。”小丫头脸上顿时现出喜色，笑道:“那奴婢知道有个散心的好去处，平时都没人去，很漂亮呢。奴婢带娘娘去看看可好？”黛玉看她年纪小，只当她是卸了差事开心，也没有多想，便道:“如此甚好，只是劳你领路。”小丫头忙笑说“不敢”，雪雁递了荷包过去，她也欢欢喜喜地收了。
　　绕了几个弯，走了百八十步，果来到一处僻静竹林，还有假石点缀其中，景致确实上佳。旁边有石椅，那丫头请黛玉坐。黛玉摇摇头，笑道:“出来这么久了，我们也该回去了。”她本是要透气，才应了小丫头带她看景的话。现走了这几步，闷气去了不少，再慢慢走回去，时辰正好。
　　雪雁上前扶她，刚转身欲走，就见那丫头拦在了黛玉身前，道:“娘娘现在不能走。”王嬷嬷上前斥道:“放肆，太子妃娘娘要去哪，轮得到你来说话？”黛玉没说话，却偏头给墨梅使了个眼色。墨梅会意，打起十二分的注意。
　　小丫头被王嬷嬷的疾言厉色吓得一颤，但还是没让开。王嬷嬷遂伸手将她一把扯开，骂道:“没规矩的东西，等回了你家王妃，有你受的。”王嬷嬷还要说，黛玉已道:“罢了，我们速速回去就是。”孩子最重要，不管这丫头有什么目的，或是背后有什么人在等她，她都不能冒这个险。等回了东宫，再让纪景旲来查便好。
　　王嬷嬷连连答应，却听得一阵脚步声，抬头见是静和公主赶来。向黛玉福了福，道:“静和有一事相求，当着人不便开口，才不得不出此下策，让丫头引娘娘来此。静和鲁莽，请娘娘恕罪。”黛玉道:“无妨，只是本宫出来太久了，怕是没时间在此耽搁了。殿下若有事，明日来东宫说也是一样的。”原本因肖悦之事，黛玉对静和颇有好感。若真是有事相求，这事又是她所能为的，她很愿意还了这份情。只是今日种种太过蹊跷，不由她不小心。忠顺王妃听到静和公主来时，有片刻惊讶失态，可见两人并非熟识。静和怎会知道忠顺王府里谁领女客更衣，又正好收买了这个丫头？还有她身边并无王府奴仆，隔他们一行人也有所距离，无人领路又不是亦步亦趋相跟，那她如何找到此处的？
　　黛玉心思缜密，片刻见便想了许多疑点，更不肯留下了，遂道:“墨梅，扶本宫走吧。”雪雁等知道墨梅是林如海特意寻的会功夫之人，对她也很是信任。也不在意她是二等宫女，就让她站到了黛玉身侧保护。
　　察觉她的防范，静和忙道:“静和并无他意，只是此事乃静和私隐，不敢张扬入宫。求娘娘听静和一言，静和日后必定结草衔环以报。”黛玉却道:“年节里入宫请安乃是常事，何来张扬？殿下未免多虑。”有墨梅在侧，黛玉也无甚顾忌，看也不看她便走。
　　静和听到不远处一串人声，心一横，从怀中掏出匕首，就向黛玉刺去，一面叫道:“我要杀了你，让林氏那毒妇也尝尝失去亲人的滋味，好替我母妃报仇。”说时迟那时快，墨梅立马抓住她手臂，将人向后甩去，没让她碰到黛玉半点衣袖。
　　黛玉不由大惊，一来不知静和对她竟有杀心，险至她于死地。二来岑充仪是因虐待八公主，被皇帝下令处死，静和怎会将姑姑当做了仇人？黛玉满心疑惑，抬眸望向静和。
　　却没成想，她亦会些功夫，退了两步稳住身形，又向黛玉刺来。墨梅挡在黛玉身前，与她赤手相搏。墨梅是暗卫出身，手下功夫快、准、狠，尤以使敌人毙命为上，静和自不是她的对手，三两下便被打得无还手之力。
　　墨梅欲下死手，黛玉却道:“不要害她性命。”忠顺王妃等人应是见她离席太久，亲自寻了过来。他们离得不远，应看见了静和出手，也十有八九听见了她说的话。她纵使按罪当诛，可若死在墨梅手中，就说不过去了。
　　墨梅想不得黛玉这么多，但却是十分听令的，立时收敛内力。没成想，静和忽将匕首放在胸前，直直向黛玉撞去。墨梅出手拦她，方方碰到匕首，就见其深深刺入了她的胸膛，鲜血顿时溅出。
　　刚快步到回廊处的几个女眷见了，无不惊叫，一个个吓得双腿瘫软。就是平素最老成的忠顺王妃，也觉头一阵眩晕。静和再不受宠也是天家贵女，在她府上出了事，整个忠顺王府都脱不了干系。
　　静和摔倒在地，听见女眷的声音，笑得格外狰狞，轻声道:“你的婢女杀了我，你这个太子妃也到头了吧？记得告诉你姑姑，我杀不了她和她儿子，只能让你替她赎罪了。叫她千万别难过，我和我母妃，都在下面等着她呢。”话音刚落，便垂下了手。墨梅上前探看后，向黛玉摇了摇头。
　　黛玉连退三步，捂着胸口难受不已。这是她头一次看见死人，脑中也混混沌沌的，做不出判断。闭了一下眼，黛玉强忍着胃中不适，道:“去请殿下来。”雪鹰颤抖着应了，踉踉跄跄地跑开。黛玉又看了一眼静和，她双眸未闭，眼底还有浓浓的恨意。黛玉别开目光，吩咐墨梅道:“和上她的眼罢。”墨梅领命，伸手抚上其目。
　　忠顺王妃也回过了神，不管今日过后黛玉还是不是太子妃，但至少现在她还是、她还怀着太子的骨肉。忠顺王妃缓步上前，到离黛玉七八步的地方停住，福了福道:“这儿风大，娘娘到屋里头坐会吧。”黛玉看着她，凝眉道:“王妃为何会带人来这？”她忽然发问让忠顺王妃一愣，随后才道:“有个丫头跑来，说娘娘和静……静和公主殿下在外头吵起来了，请臣妾等去看看。事关娘娘贵体，臣妾不敢迟疑，也没多问就赶来了。”黛玉扫视一圈，道:“那丫头现在何处？”忠顺王妃回头预备指出，偏不见其踪影。急呼了一口气，慌忙转身细看。其他几位女眷亦然，皆是一脸茫然，不知那报信的丫头什么时候跑了。
　　黛玉看她的样子，只能冷声道:“这是在婶娘府上，相信婶娘一定能找到这个报信丫头。还有这个丫头，”黛玉指了指瘫倒在地的小丫头，道:“她莫名引本宫来此，显然另有所图，怕是被人买通了。为了王府的清白，婶娘千万看好了她。”忠顺王妃连忙答应，心里则对黛玉赞叹不已。她小脸煞白，显然被吓得不清。可即算如此，也没有露出半点慌张，还能有理有据地分析疑点，甚至猜中她的心思，威胁她看好人证。就单这份魄力，也不是一般闺阁女子可比。可惜，今日这事再有蹊跷，静和也是她的婢女亲手所杀。这事一旦传开，一个暴虐的名声压下来，她怎么也不可能登上后位了。
　　黛玉心中如何不慌，不过是强撑着罢了。等纪景旲一到，心里有了依靠，便再也撑不住，倒在了他怀中。纪景旲将她温柔抱起，却是冷脸看了眼地上的丫头，吩咐道:“将人送去大理寺，给孤好好审。”又道:“将这个女人的尸体暂送尚刑司保管。”他说完欲走，端亲王却道:“静和怎么说也说父皇亲封的公主，太子殿下这样安排只怕不妥吧？”纪景旲冷笑一声，深邃的眼眸中满是戾气，沉声道:“质疑父皇圣旨、构陷母后、谋害太子妃、谋害皇孙，这些罪名，够妥当了吧？”端亲王道:“一切罪名都该由父皇定夺处置，太子妃私杀当朝公主，太子殿下又这样越俎代庖的定罪。敢问殿下，是不是太不把父皇放在眼里了？”谁都知道太子妃是太子唯一的软肋，难得有这样佳的机会，端亲王怎么会退让。
　　林如海今儿没到，只林榭独来。他虽与黛玉只有几面只缘，但身为林家长子，他有责任护住自家姑娘，遂道:“王爷不过看了公主殿下的尸首一眼，这儿这么些人，敢问王爷是如何判断出是太子妃娘娘所为？”雪鹰去前面时，是先与刘进说了，再由他耳语给纪景旲的。表面看来，端亲王确实不可能知道。可他练过武，耳力不差。再说在忠顺王府里，他还有两个探子，提前探到了消息正常的很。偏这两个理由，都不是能拿到台面上说的。
　　徐雨泽见林榭开口，满心不愤，便道:“除了太子妃和东宫的宫女，其他人都躲得远远的，这事还不够明了吗？难不成公主殿下还是特地到这来自尽的？”端亲王听罢，脸上又露出几丝笑意，道:“皇兄一时口不择言，太子殿下见谅。不过这事实在此，也不是小国舅爷挑两句理就能带偏的。”水溶眉头一皱，按住端亲王手道:“太子妃似是受了惊吓，若伤及皇孙，这桩大罪，谁担？”端亲王看了眼黛玉，顿时犹豫了起来。
　　就在此时，纪景旲已抱着黛玉快步离开，一面吩咐:“让御医速到东宫。”端亲王回过神来，想拦他，却被北静王与林榭一左一右挡了路。等推开他们，早追不上纪景旲了。他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也不管静和的尸体，骂了声“晦气”就也离开了。
　　两位皇子一走，其他宾客自不会再在此处看尸首，纷纷打道回府。倒是林榭慢了两步，向水溶两度长揖拜谢。北静王扶住他说“不用”，他却道:“下官知道王爷是看太子殿下的面子，只是那毕竟是我林家的姑娘，下官自该好好谢谢王爷。”说罢，深深地看了一眼水溶。他不会看错，方才黛玉晕倒时，这位北静王与太子殿下的表情如出一辙。他不由祈祷太子没发现，不然只怕是吃不了、兜着走了，也还会连累黛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