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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说湘云旁人唯一叹 论夫妻缘薄终末路 ...

  •   到了晚间,纪景旲写下两封信,从黛玉那儿取了印章盖上,又命暗卫递出。黛玉一直歪在榻上,偶尔看他一眼。等暗卫走了,忽眼眸一动,坐起身来,道:“今日瞧着卫侯夫人和两位史夫人脸色皆不大好,互相也不搭理。尤其是卫侯夫人,连母后和她说话都没听见,眉宇间更是愁意浓厚。两家之间,怕是有事。”虽对政事不大关心,可也知道他看重卫、史两家,收了在麾下。故对两家多了几分关注,发觉有异就立即说与他听。
      纪景旲很是淡定,低低“嗯”了一声,显然不愿去管手下人的家事。黛玉更无心理他们,只见他心中有数,歪头便要休息。
      纪景旲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起了什么,忽补充道:“卫史氏成天闹着要寻贾宝玉,卫家没人理她,她就偷跑回了史家求她叔叔。现两家都乱得不可开交,他们有得愁了。”黛玉不妨他说起了这个,一时愣了愣,怪异地看了眼他。
      纪景旲笑着回望,一副坦荡的样子。她眨巴眨巴眼,又移开目光,变扭着叹道:“她是被下了什么咒不成?都嫁了人,还想着二表哥。”纪景旲走到她身侧,端了杯温水给她,一面道:“比起卫若兰那冷冰冰的性子,自然温柔小意的贾宝玉讨巧。”黛玉想起肖悦、袭人,冷笑一声,道:“若是单对一人温柔,尚说一句深情。可谁不知道他那是见了漂亮姑娘就凑上去,可真出了事,半点担当也无。”当初贾元春省亲撞破他俩丑事后,袭人被发买,家里又搜出了贾家的东西,被以偷窃罪扭送官府。但凡他出来说一句是他赏的,花家也不至于举家被流放。黛玉见过袭人两面,虽不喜那副小姐的做派,可听了她的下场,也唏嘘不已。
      纪景旲暗自笑了笑,道:“谁知道,许她就是喜欢呢。”此事一出,史家和卫若兰交恶在所难免。两边虽都是他的人,但有些嫌隙,也好相互制约。他不说乐见其成,但也绝没有出手帮一把的打算。
      黛玉不是好说是非之人,刚刚话于她已是逾矩。又叹了一声,便揭过不提。
      再说这史湘云,除夕当日奔回的史家。她两个叔叔看她满口胡言,也不敢贸贸然将人送回卫家,只能暂且看管起来。一面派人去给卫家报信,只说“留卫大奶奶住几日”;一面让两个婶子劝她日后安生度日,莫再提外男。
      年三十的,卫家不好发作。但卫侯心里憋着气,这门亲事当初是卫夫人撺掇的,他便一股脑将气撒到了卫夫人身上。又是骂她这个继母不慈、给长子挑媳妇不用心,又是骂她这个婆婆无用、弹压不住新妇。
      等卫夫人从宫里回来,卫侯便带着妻儿,直往保龄侯府讨个说法。卫若兰是从三品骁骥营参领,比史志泽、史越泽的禁军参领足足高了两级,又同是太子的人。史家不敢怠慢,保龄侯夫人到二门陪卫夫人,史鼐、史志泽则亲至中门迎卫家父子。
      卫侯心里对史家满是不喜,但面上还是笑嘻嘻道:“劳保龄侯爷亲自来接,卫某真是过意不去啊。”史鼐拱手笑道:“卫老弟这话太客气了,我两家本是世代交好,理当如此。”虽是与卫侯说话,眼睛却一直瞥卫若兰。卫侯空有爵位,与卫若兰父子关系也不亲密,这桩事最后如何,终还是要看他。
      卫侯缓缓道:“是,世代相识。”他说得阴阳怪气的,史鼐不由皱眉。但思及自家理亏,也忍了,道:“外头冷,贤弟里面说话。”卫侯略停了停,摆摆架子方往内走。卫若兰后他两步,却是向史鼐、史志泽一揖,行过礼又请史鼐先行,自己跟在其后。
      到了正堂,史鼐与卫侯同列上坐,卫若兰、史志泽陪坐下首。茶方方上,卫侯就道:“明人不说暗话,保龄侯爷不会不知道卫某今日来是何意吧?”史鼐面不改色,道:“今儿是初一,卫老弟亲自携妻儿来访,愚兄不胜荣幸。”卫侯冷哼一声,道:“既然是来做客,那自然来是几个人,回府就是几个人了。”史鼐道:“只怕卫老弟难如愿了。”卫侯顿时怒气满面,史鼐又笑道:“若兰都到了岳家府上拜年,怎么说也该留他住一宿不是。”卫若兰若答应在此住一宿,那史湘云私回娘家之事便算揭过去了。
      不过卫家这样大张旗鼓地到访,显然不愿善了。卫侯因说:“是不是岳家还两说,保龄侯爷这话说得太早了。”史鼐脸色也变了,盯着卫侯问道:“卫侯爷这话几个意思?这三媒六娉办定的婚事,转头就不认了,当我保龄侯府是什么?”卫若兰起身拱手道:“史世伯,非若兰不愿高攀,实在是史姑娘心有所属。若兰再不济也是朝廷命官,自有一番心气,不欲做那棒打鸳鸯的恶人。”卫侯也补充道:“你史家的姑娘,成亲了还心心念念一个外家的表哥。求若兰去找人,又要嫌找不到,天天在家中闹。这就样我们也忍了,只是命她在佛堂反省,想着只要她肯改就既往不咎。没想到啊,她现在还不声不响偷跑回娘家了。那既然不想待在我卫家,以后也不必再回了,我卫家没这个媳妇。”史鼐气得一佛升天,心中狠骂史湘云。可若她因这个缘由被休,旁人不知会怎样看她史家的姑娘,史志泽、史越泽的仕途亦会受此影响。
      史鼎从忠靖侯府紧忙赶来,正听了这话,打门外进来,一面道:“卫兄此话差矣。云丫头自小在她姑祖母身边长大,太子妃的表哥在她心里与亲哥哥无异。太子妃都让林家帮衬着找人,云丫头这嫡亲的兄长不见了,急起来有些失态了,该罚。卫家日后要管教媳妇,我们绝无二话。但论起来,怎么也挨不上七出之条吧。”他话里话外提着太子妃,无非提醒卫若兰,同为太子门人,做事留三分情面。
      卫侯拍案而起,怒目圆睁,斥道:“放屁,你当老子傻了不成。别扯什么兄妹的,打量别人脑袋都是摆设了?这么个面憨心奸、掂不清的东西,我卫家说什么都不敢要了。你们乐意也好,不乐意也罢,横竖我们是供不起这尊佛了。”因娶了这么个媳妇,多少人暗搓搓地骂他不顾尊卑、轻视先夫人所出嫡长子。他憋了许久的气,全发在了此时。
      史鼐眸光一变,换了一副痛苦的神情,捂着右肩直叫疼。史鼎箭步上前,扶着他道:“兄长这旧伤总不得好,年年发病起来疼得起身的力气都无,真是叫人担心。”卫侯闻此顿时僵住,不为其他,只因这伤正是旧年史鼐在战场上救他性命时留下的。
      卫若兰上前半步,再一长揖,道:“非小侄执意行休妻之事,只是史氏曾亲口言不愿为我卫家妇。卫家虽不比史家家大业大,但亦是世袭侯门,多少要些脸面。无论史氏与贾家公子是兄妹情深还是郎情妾意,小侄都不敢冒险了。”卫若兰最初便不愿娶史湘云,不过依父母之命为之。新婚之时,面对娇俏佳人,也曾放下隔阂,一心求白头偕老。
      偏偏史湘云不满此婚事,觉着是叔父胡乱安排所致,对卫若兰的疼爱视而不见。稍有不满,就哭闹不休,只说他们欺负她是孤女,又要闹着回娘家。卫夫人带她出门做客时,顶着娇憨的模样,不时“无心”地说卫家薄待了她,惹得卫夫人生了一肚子闲气。卫若兰在军营当差,也有同僚劝他媳妇既已娶了,就莫要待她太苛刻。日子久了,人心难免会凉,更何况卫若兰本待她情意有限。现下又看她这心有所属的模样,他自然说什么也不肯再留这个媳妇了。
      史鼎闻言顿住,史湘云说过这样的话,叫他们再如何来挽回?史鼐也顾不得装肩疼,忙道:“她小孩子家的不懂事,一时口不择言,若依此……”卫若兰抬头直盯其目,反问:“若今日是世伯面对此等情境,会做何选择?两位世伯所说的借口,是否真能服人?”被小辈厉声顶撞,二人脸色立时僵住,又是尴尬又是羞愧又是气恼。
      卫若兰遂单膝跪地,放缓声音道:“小侄冒犯,望二位世伯恕罪。”史鼐要摔杯子的手停在空中,半响,终是缓缓放下。云丫头是个什么性子,他心中岂会无数?他捡了大哥留下的爵位,自然要好生赡养侄女,吃穿用度均比自家姑娘还要精心。可终归不是自家姑娘,管教起来束手束脚。一时放任,才酿了今日苦果。史鼐重叹一声,心道:大哥,弟弟实在无能为力,只得弃了云丫头。来日到了底下,任凭哥哥处置。
      谁也不想结亲变成结仇,掰扯了半日,终是各退一步——二人和离。对外只说是卜算的错了数,其实两人八字不合。强行在一起,只会害了两家命数,这才不得不分开。
      卫若兰只想撇了史湘云,至于是和离还是休妻,也不过退还嫁妆的事,他并不在意。对史家而言,好歹保全了家中名声,也不影响后面几个孩子的婚事,算是皆大欢喜。只是苦了史湘云,终日囚在一处院子里,了此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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