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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西夏国始提和亲事 夫妻俩共守除夕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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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有西夏与匈奴使团入京贺岁,除夕夜宴也较往年隆重几分。黛玉胎像已稳,自然要出席。御医再三说了无碍,可纪景旲哪里放心,还是抽身亲自接她同去。
他们到了没一会,帝后也携手来了。而后是两国使团入内,皆是几日前便入京面圣过的,故今日只行了一个大礼,就依序落座。
宫宴上的菜品多半凉了,少有人动筷,更不用说黛玉,只乖乖地欣赏歌舞罢了。偏有人不想让她安生,一道目光紧紧盯着她,如芒在背。黛玉抬眸迎上,对面乃是随行使团的西夏公主。
黛玉想西夏是纪景旲的手下败将,西夏公主敌视她倒正常。她本清风霁月之人,无心计较,微微一笑,错开了目光。
殊不知此等行径落在西夏公主娜莫尔眼里,是不屑与挑衅之意。正巧司乐坊一曲舞毕,殿中无声,娜莫尔从座位上起来,扬声道:“听说贵国太子妃是个才女,不知道和刚刚的乐妓相比怎么样?或者太子妃今日能展示一二,让娜莫尔开开眼。”殿中霎时陷入死寂,大臣们面面相觑。纪景旲更是神色不虞,眼中杀气腾腾。西夏正使大臣桠措心中一阵恐惧,若不是还有大乾皇帝在,他毫不怀疑纪景旲立马要上前撕了娜莫尔。
纪景旲双手紧握成拳,压抑着怒火,与林如海暗中交换了个眼神。正打算开口,却有一双柔夷抚上手背。他偏头看她,就听见她道:“公主只怕不知,大乾与西夏有异,正经人家的姑娘,没有当众取悦他人的癖好。不过西夏与我大乾诗礼之邦相隔千里,公主不了解大乾礼制,也属正常。”她声音清丽,却也不乏威严。在朝臣与两国使者面前,尽显一国太子妃的气度,配上绝美的长相与高雅的气质,耀目得令人移不开眼。
看着这样的黛玉,众人似乎有些明了,太子为何不肯纳二色。但这份明了,并不足以抵消群臣心中的不满。林榭冷眼看着一切,刹那间知道了太子与林如海选择他的原因。野心与决心,都在这一刻疯狂生长。
皇帝默默额首,甚是满意。他虽谈不上疼爱黛玉,但这毕竟是大乾的太子妃、他的儿媳、皇后的心头肉,岂容区区西夏公主冒犯。
娜莫尔汉语不算太好,但看着满殿大乾人憋笑的模样,也猜得出黛玉定是讽刺于她。当下越发恼怒,叫嚷道:“你要是不敢就直说,不要说这些有的没的。”皇帝和纪景旲身为男子,不便异族公主计较,但皇后没有顾虑,遂道:“大乾与西夏是友邦,西夏王要送女儿了和亲,我们也不好反对。可凡事有个度,娜莫尔公主再这样,只怕接了赐婚旨意的人家,要在心里骂陛下和本宫的,公主这不是为难人么。”西夏当年吃了败仗,早就不复从前强盛,就是西夏王在这,也不敢放肆,更何况娜莫尔一个公主。
娜莫尔听懂了皇后的话,气得脸色通红。桠措恐她再出狂言,示意随侍捂住她的嘴,自个上前道:“娜莫尔殿下第一次来大乾,不懂贵国风俗。若是言语无状,冲撞了太子妃,请太子妃看在两国邦交的情分上,不要追究。”黛玉别开目光,淡淡道:“公主殿下代表西夏而来,本宫岂会计较……她。”娜莫尔身为西夏公主,其言行自该由西夏负责。
西夏从前也曾败过,可大乾一贯主张怀柔,便是败了,只要俯首称臣,交一些不值钱的岁贡,就能换大批粮食布匹。但三年前那一战后,纪景旲力主让他西夏割地、赔款、纳贡,且是明文定下每年必须送多少良驹、金银,压得西夏回缓不过气来。故到此时,桠措头一个望向纪景旲,看他之反应。
只要不涉及黛玉,纪景旲一贯是最能掩藏心绪的。冷漠的脸上,没有半点波澜,深邃的眼眸,低头盯着酒杯,仿佛这殿上之事已与他无关。桠措愈加慌张,吞了吞唾沫,又紧张地看向皇帝。
西夏使团的态度让皇帝十分不悦,直到黛玉一语惊醒梦中人,他纵不便治罪娜莫尔,但却可借机问罪西夏使团。遂怒道:“娜莫尔初来大乾,也未曾见过太子妃。这么突兀地出言挑衅,是巧合,还是有人在背后教唆?”皇帝越说越觉不对,京城无人不知纪景旲那一片痴心。正逢黛玉有孕,若是她被娜莫尔气出好歹,纪景旲定不会善罢甘休。但要为了一个女人不顾两国邦交,必又引朝臣不满,他的太子位只会更加难坐。要是有人挑唆娜莫尔,借机构害太子,也不是不可能。想到这,皇帝怀疑地看了眼端亲王,后者深感莫名,倒是脊背坐得愈发挺直。
不想娜莫尔偏听懂了“教唆”二字,挣开侍从的手,叫道:“国书上写了我是要嫁给太子殿下的,提前会会现在的太子妃,难道不行吗?”黛玉身子一僵,纪景旲连忙反握住其手。眸光似剑,带着一丝不屑,道:“西夏王有心了,可惜孤的东宫不缺粗使嬷嬷。”此言一出,殿中顿时一片低笑声,连他们旁侧的匈奴使团亦不例外。
纪景昉早听不过去,见他父皇母后、兄长皆态度分明,他也嘲讽道:“就是东宫的粗使嬷嬷也不是这么粗鄙的女人能当的,西夏王真是异想天开。”皇后柔柔一笑,轻斥道:“不得胡说,西夏王也是你议论的?”纪景昉吐了吐舌头,挑衅地望了一眼娜莫尔。
娜莫尔气结,桠措也忙出来道:“东乾若不同意我西夏国书所言,大可回绝,实在不必如此折辱我国公主。”纪景旲语气冰冷,道:“孤不过陈述事实,桠措大人非要将这当成折辱,孤也没有办法。”对上纪景旲,桠措心怀惧意,一时噤声。
皇帝不耐地摆摆手,道:“行了,今日除夕,是我大乾第一等吉日。娜莫尔公主的失礼,朕暂且不计较。但若有下次,只怕朕没有那么好的耐心。”挑唆娜莫尔者,必是大乾之人,当着异国使臣,就算套出了话,也是大乾颜面受损。皇帝暂息事宁人,暗中却一直安排皇家影卫查探,此是后话不提。
娜莫尔还有话想说,桠措也不服此语,但大乾皇帝已经发话,就不容他们多言。
经此事,夜宴了了席散,各自归府守岁。
旲黛同乘一辇,却是一路无言。及至东宫,雪雁带人布置上宵食、点心。纪景旲端起一碗燕窝粥,挖了一勺,轻轻吹凉,方递到黛玉嘴边,柔声道:“这粥熬得正好,可要试试?”黛玉这几日孕吐不止,用得极少,方才夜宴上一直未进膳,现下脸色惨白。
黛玉有些犹豫,但看着他满脸关切,还是勉强抿了一口。只是方方咽下,又觉胃里一阵搅动,捂着嘴又欲吐。纪景旲慌忙放下手里的碗,一手拿了痰盂,一手轻抚其背。
好一会子,黛玉才缓过来,脸色愈加苍白。纪景旲心疼不已,向刘进道:“还不去叫御医过来?”黛玉拉拉他衣袖,道:“不必了,孕吐本是常事,今日又是除夕,何苦劳累他白跑一趟。”刘进小心望向纪景旲,后者重重一叹,道:“行了,下去吧。”他问了御医无数次了,知道就是请了他来,也不过多开两副苦药,无甚作用。
宫人们依序退下,留在门外候命。纪景旲看了眼桌上大大小小的碟子,又端了一碗刚呈上来的面条,转头想哄黛玉用些,却见她已偏过头,不欲看他的样子。他只好放下碗,长臂一伸,将人圈在怀中,低声道:“恼了?”黛玉咬嘴唇,半响才问:“无缘无故,人家国书上怎么指着要嫁给你?西境一去两年,谁知道有什么韵事?”纪景旲浅笑出声,扬着嘴角道:“玉儿吃醋了?我很高兴玉儿为我吃醋呢。”他最怕黛玉活成了皇后,贤良淑德得不像一个女人,不像一个爱着郎君的女人。
他这话招着黛玉恼,立时就挣扎着要甩开他,他忙道:“她同母兄长曾被我斩于马下,我怎么会要这样一个隐患。”他不知道娜莫尔有什么目的,但她一个女人,无论有何目的,今日那一出就够黛玉生他气了。故扯出和西夏的战事,将此事推到西夏王室身上,引黛玉觉着是西夏王另有所谋。
果然,黛玉稍有冷静,又道:“西夏王也非愚钝之人,既是这等弑子杀兄之仇,为何还要与你联姻?”纪景旲道:“西夏的心思,我也不知道。父皇前两天召了六部议事,便是在猜这个。可惜讨论了半日,也没个结果,倒是白站了腿疼。”黛玉嗔道:“唬谁呢?骑马行军都经过,还怕站了半日了?”黛玉被他寥寥数语转移了心思,一时便记不起那个娜莫尔了。
今日事算是暂时揭过,他又端了面条,道:“这几日我一直忙着,都好些日子不曾陪你用膳了。只听他们说你胃口不好,竟不知这样严重。”自从黛玉被诊出身孕,朝上请娶侧妃、纳侍妾的折子就如雪花一般。皇帝虽都压着留中不发,但不足以平息朝臣的不满。他急着在政事上证明能力,不至须以妃妾拉拢人心。故这一连月余,日日早出晚归,若不是还记挂着黛玉,只怕是都睡在勤政殿了。就是这样,他仍十分愧疚,她最脆弱之时,他却未能尽为夫之责、伴她左右。
黛玉刚缓和的脸色又僵住,他的辛苦她如何不知?纵使心结难结,她也不愿再和他赌气,令他多增挂念、平添烦忧。她摇摇头,道:“没那么夸张,只是今日白天用了不少,现在不饿罢了。你也瘦了许多,你吃就是。”他虽无暇从政事中脱身,但她每日情况,他总是时时要听人回报。
她今日分明只喝了半盏白粥,他哪能不急。撇了面条,又将近处的几盘糕点端到近前,柔声道:“玉儿陪我用一点好不好?”黛玉犹豫着额首,小声道:“我吃一些就是了。”话音刚落,纪景旲就捏了一块梅花糕到她嘴边,黛玉乖乖张嘴含下。淡淡的梅花香,配着松软的糕点,倒不算难以下咽。黛玉勉强吃了一块,纪景旲再要喂她又拒绝了,道:“还是想吐,过一会吧。”说着将面条推给他,道:“赶紧吃。”纪景旲无奈皱眉,但也不敢多逼她,只是吩咐下去让小厨房十二个时辰备着灶,好随时能给黛玉置办吃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