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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荀氏有意林家无心 父子无感兄弟有情 ...

  •   席罢,又移步戏台。刚坐下,刘进就捧着一袭白狐狸毛披风进来请安,道:“殿下说起风了,戏台子不比内屋,就是火盆子用上也是有限的,所以让奴才带了披风来给娘娘。”他跪着将披风举过头顶,黛玉示意雪雁接过,笑道:“多谢殿下,也烦你跑一趟了。”刘进忙说“不敢”,纪景旲身边还要他伺候,黛玉便让他退下。
      顶着众人艳羡的目光,黛玉起身到厢房更衣。婧琪落后两步,亦跟着她。
      不过加件披风,黛玉由着丫头们伺候,一面问婧琪:“有什么不能当众说的?巴巴地跟了来。”杜若几个也在服侍婧琪添衣,故她只背对着黛玉,道:“我问你,你这个哥哥可当真没定亲?”黛玉摇摇头,笑道:“姐姐问这个做甚?横竖是听我爹爹的,我哪里知道。”婧琪交好的,多半是荀家人,林家够打眼了,实在不必再与权贵家做亲。
      再说林榭的出身在那,公侯之家未必肯嫁嫡女来,庶女林家也瞧不上。与其如此,不如将门第放低些,要紧的是人品、才干,不能嫌弃林榭,还要助他打理林家。
      婧琪当然听得出黛玉的意思,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她总得将话说了,应不应是林家的事。她道:“我舅舅家的嫡女如今也十六了,还没定人家。若是两家做亲,也算门当户对,妹妹觉得呢?”同元皇后的母家做亲,对如今林皇后在宫里,自然是有好处的。况且荀承恩公家空有爵位,实权却少,子孙亦不出色,同他家结亲,倒不怕皇帝忌讳。
      黛玉想着纪景旲说过皇后落胎的往事,又看皇后素日对婧琪的态度,估摸着是不大愿意与荀家亲近。黛玉只得道:“只怕大哥的出身,配不上荀承恩公家的千金。”高嫁女、低娶媳,林榭的身份尴尬,说一声配不上也使得。
      婧琪从来没觉着这事能成,故只一笑了之,转头跟黛玉道:“咯,我是和你说了,是你不应。”黛玉笑着点头,道:“是是是,姐姐说了,是我们有自知之明,不敢应。”二人相视一笑,黛玉走近两步,扶她同行。
      快到戏台时,婧琪将手抽开,落黛玉一步,低声问:“那你们家可相看好了?”黛玉一时面色复杂,婧琪便道:“罢了,我也就多嘴一说,你不必答了。”黛玉微微摇头,还是小声说:“你知道苏家姑娘吗?景旲好像有这个意思,母后也没反对。”皇后为何同意,黛玉猜得出。可她只担心妙玉那孤高的性子,回头大哥还要受她的气。林榭往日过得不易,如今到了他们家,她自然希望他日后安好。
      婧琪倒很平静,看着前面道:“是了,苏家,你大哥娶了苏家唯一的血脉,五哥待林家必不会差了。只是,苏家姑娘年纪大了些罢。”四岁,说起来确实大了不少。不过林榭的心智,较妙玉成熟许多,还是压得住的。
      黛玉轻叹了一声,没再多说,只是一直到席散,也怏怏地没有精神。
      今日林如海还要见林泉宥夫妻,黛玉不放心,便和纪景旲说好晚一些回宫,陪着林如海同去。
      林如海是在书房外的花厅见他们,那儿离外厅近,故纪景旲等先到了。待见黛玉入内,纪景旲一眼就发觉她脸色不对,忙上前道:“怎么了?可是有不长眼的冲撞了?”他说话时冷冷地瞥了林刘氏一眼,直唬得后者脊背发凉。
      黛玉浅笑着摇头,一面给他行礼,林如海等又给她行礼。纪景旲扶起黛玉,黛玉也忙让父兄平身。纪景旲道:“此乃岳父大人家事,孤不便干涉。听闻后头亦备了茶水,不如让孤享用一番。”林如海知晓其意,便请旲黛二人到一墙之隔的里间小坐。
      无论是林泉宥,还是林榭这个名义上的兄长,都不得直视太子妃。一直等到林如海出来,方能真正免礼。
      林如海在上首坐下,却没请林泉宥同坐,而是让他夫妻坐在了下首第二三位。不顾他二人脸色,林如海又指着下首第一位,对林榭道:“坐罢。”林榭看了一眼林泉宥,犹豫片刻,还是依林如海之言坐下。
      林泉宥面色愈发难看,但林如海已先一步道:“听说泉宥兄在京城置了宅子,可是预备长住?”林泉宥顾不得想坐次,拱手道:“愚兄还有一爱子,天资聪颖,远非凡人可比。听闻京城国子监揽尽大儒,故愚兄斗胆求贤弟援手,将我儿送入当中修学。”林如海身为承恩公、忠文侯,是有荫封子孙入国子监读书的名额。林榭已出仕,林家确实没有其他人需要这个机会,林泉宥以为这要求于林如海不过举手之劳,他必定是会应下的。
      听到生父为弟弟求机会,林榭头再度低了下去,眼中有着不可忽略的失望。哪怕早已不寄期能父慈子孝,但分别这么久,他还是想听一句关怀之语,只是客套话也好。
      黛玉虽看不见前头场景,不过听了这话也道:“我怎么觉着,大哥这些年过得,比你那情报上的,还要清苦些。”纪景旲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手中还剥着橘子,笑道:“若还有半分希望,哪个愿意出继?再说,子不言父之过,出继了他才有机会替母申冤。”黛玉面带惊讶,道:“他还有这样的心思,怪道呢。”如若不出继,他就是查出生母受冤,未有其父允准,照样不得为母正名。他如果执意闹出,子言父过乃律法非准,他前途必定尽毁。
      可若他是林如海之子,就不受孝悌之义约束,便是林泉宥不松口,他上衙门告上一状也不怕人嚼舌根。黛玉不免叹道:“可这样,他日后便不能以人子之礼拜祭生母,想来那日才会诸多犹豫。”纪景旲微微挑眉,未做评说。一面将一瓣瓣的橘子喂给黛玉,一面再听那边的对话。
      林如海手虚握着放在唇边,轻咳一声,看着林泉宥身后的少年道:“这便是贤侄?”林泉宥忙让少年上前,“还不来拜见你伯父!”少年才十三四上下,面容与林榭有几分相似,只是眼神单纯许多,一看就是不经世事的富贵公子。
      他依父命上拜,道:“小侄林楠,拜见伯父。”林如海笑道:“快起来。”又道:“你父亲送你去国子监读书,你可愿意?”林楠看了看母亲,顶着父母的殷切期待,他终是摇了摇头,又跪下道:“这本该是兄长的东西,便是兄长不需,林楠也无颜再夺。”林刘氏气恼不已,忙斥道:“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你胡说什么!林榭是什么东西,能给你是他的福气,你……”林泉宥立马喝断她:“无知蠢妇,还不闭嘴!”林泉宥不是傻子,尤其方才看了许多人都向林榭敬酒、讨好,今非昔比,林榭有林如海撑腰,还能让太子亲临,确实不容他们轻贱了。
      林泉宥起身拱手,道:“妇人无知,请贤弟勿怪。”林楠也道:“家母冒犯了伯父与……”他顿了顿,继续说:“堂兄,林楠愿代母受罚,只请伯父饶过家母一遭。”他偷瞟了一眼林榭,目中不乏担忧。大哥好不容易得了安稳日子,他深恐父母开罪林如海,害他被迁怒。
      林如海本就不是和善人,就凭林刘氏让黛玉动气,他就不喜了。因说:“来者是客,老夫非你近亲尊长,若真处罚你,贤侄可是至老夫于不仁之地。”林楠年少不更事,但也听出了他话语中的不满,皱着眉不知该如何应答才是得当。
      林泉宥上前半步,道:“痴儿胡话,林公爷海涵。”林如海冷笑一声,历声道:“本官执意计较又当如何?”林如海为官数载,气势岂是林泉宥可比,故都不敢出声。林如海所求亦是如此,他不可能干涉族兄家事,但必须给他们足够的震慑,以免将来祸及林榭。
      看着幼弟颤抖的身子,林榭实在坐不住,单膝跪地道:“伯父等远道而来,今日又参加宴席,必定愈加劳累,难免精神不济、口不择言。”林如海眼神转暗,林泉宥面色却好多了。只是那声“伯父”,还是让他颇为介怀。
      黛玉面露疑惑,十分纳罕。纪景旲低低一笑,道:“他这个弟弟也是读圣贤书的,还是知道长幼尊卑。兄弟二人间,倒还有几分真情。”黛玉喃喃细语:“可惜年幼,谏言非能为父母所取。”纪景旲听着有趣,不禁又笑了。黛玉嗔他一眼,也没多言。
      林如海打量着林楠,少顷,道:“老夫再问一次,你可愿拿着你兄长的名额,入国子监读书?”林泉宥与林刘氏死命给林楠打眼色,可后者无半点犹豫,拱手道:“林楠不愿。林楠想和兄长一般,靠自己科考,不想寻捷径。”国子监专供五品以上官员子弟读书,一方面有名师坐持,历年多出进士;另一方面,里面皆是官家子弟,便是科考不中,也能积累人脉。
      林如海挑眉,心血来潮随意向林楠考校学问。林楠明显愣了愣,林榭推了他一把,他才回神小心应答。听罢,林如海不由怀疑,以林泉宥的见识、才干,是怎么教养出这两个孩子的?想了想,林如海微笑道:“你们两个倒十足像四叔。”林泉宥之父在族中行四,林如海说的便是他了。
      外间有片刻静默,内里黛玉却是忍不住笑趴在桌子上。纪景旲不明所以,就拉了她在怀,问她:“岳父大人方才说了什么暗语值得你笑成这样?”黛玉看了一眼外头,才小声解释:“爹爹说他们兄弟一点不像其父,你说是什么意思?”纪景旲转念一想,顿时明朗,故意叹道:“果然不能惹文人啊!”黛玉“噗嗤”一声笑出来,啐道:“仔细爹爹听了去。”纪景旲挑眉,低头在她唇上轻轻一啄,笑道:“那就仰仗娘子替我求情了。”黛玉眼神微变,从他怀里挣开,避着他的眼睛,低声道:“别胡说,大哥、伯父还在外面。”纪景旲也察觉方才用词不妥,想是惹了黛玉多思。不过此间确实隔墙有耳,不敢妄加解释,就只得按下不提。
      再说林榭几人,直觉林如海神情不对,有揶揄之意。但单看其言语,又无不对,颇为纳闷。尤其听了里间隐隐传来的笑意,更让人奇怪。
      林如海暗叹果然与女儿心有灵犀,他父女默契,绝非纪景旲那小子可比。这么想来,不由心情好上许多,面对林泉宥也觉顺眼了。清咳一声,道:“林家本是族亲,但毕竟不在五服,引荐国子监一事本官无能为力。榭儿虽然早早和兄断绝关系,可好歹也有血缘之亲。他素来纯孝仁德,日后泉宥兄举家定居京城,他定然还是挂念的。本官认识一位先生,虽无功名,但学识上佳。兄若愿意,可让林楠到他座下读书。不知泉宥兄意下如何?”先是点名两家已非近亲,自家对他们无照拂之责;再提起林榭与他们早早盟约断绝关系之事,不由他们攀亲;最后算是给个甜枣,以免有人狗急跳墙,徒添仇家。
      林泉宥听他直言拒绝送林楠到国子监,恼怒不已。待听他要引荐西席,面色又和缓过来。林如海相交之士,定非泛泛之辈。只要能好好教导林楠读书、科考、出仕,他便是立时去了,也再无遗憾。对林榭那点不甘,更不值他一提。想通了,他遂拱手谢过,又给了林刘氏一个安心的眼神。
      他的神态变化林榭皆看得一清二楚,心中愈发苦涩。说到底,林泉宥心中,并无他这个儿子。方才宴席上的嘲讽,不是在乎他出继,而仅仅是不甘心当年命如草芥的孽子,如今前程无忧罢。
      林榭的变化亦逃不过林如海的眼睛,林如海勾起一边嘴角,露出似有似无的笑意。终究,他要的还是一个向着他的儿子,而不是念着生身父母的孝子。早些断了最后的念想,才能真正为他所用不是?
      林如海故意让林榭送他们一家离开,好好看看人一家三口其乐融融之景。旲黛适时从后面出来,纪景旲向黛玉道:“我说我们不必留在这的。岳父大人的手段,就这几个,哪里是对手。”黛玉剜他一眼,甩开他的手,跑到林如海身边,撒娇道:“时辰不早了,今日玉儿陪爹爹用餐可好?”林如海今日本欲让林榭独自静心细思,黛玉留下用膳,可谓再好不过的借口了,便顺势应下。
      一时膳毕,林如海向黛玉道:“上次你送来的花样子,爹爹已经让工匠烧了出来,就放在茶房。你去看看,那套茶具可还合你心意?”黛玉应了,又偷瞟纪景旲,见他没有反应,才抿着嘴退了出去。
      纪景旲看着她走远,方道:“岳父大人有什么话,但说无妨。”林如海轻轻笑道:“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将她照顾得很好。她脾气愈发娇惯了,若是偶尔失了规矩,请太子殿下不要怪罪。”纪景旲额首,正色道:“舅舅放心,君无戏言,外甥承诺过的事,永不会变。”林如海欣慰地笑了,心中确实轻松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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