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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叔嫂和睦皇后欢喜 妙玉入宫景旲不虞 ...

  •   黛玉在宫里也是坐立不安,等小太监传了消息来,方露出笑意。雪雁取了上等红封送走跑腿的小太监,回身笑着给黛玉福礼,道:“大爷高中,娘娘也可以放心了,可有奴婢们的赏赐?”黛玉嗔她一眼,佯怒道:“就你贫嘴。”说完自己也笑了,又说:“雪鹭去拿我妆台上的首饰盒来,你们一人选一样。”几人眼睛一亮,齐齐谢恩。
      黛玉知道皇后也盼着林榭高中,此时必定十分欢喜,想和人说话,黛玉遂去凤祥宫陪皇后。
      皇后正歪在贵妃榻上同丫头们闲聊,见到黛玉,忙拉她到身边坐,抓着她手,蹙眉道:“怎么这么凉?这天一日日冷下来了,怎么不加件披风就出门,奴才都是怎么伺候的?”跟在黛玉身后的雪雁、雪鹰慌忙跪下,却不敢辩驳。没提醒主子加衣,就是他们的失职。
      黛玉扑到皇后怀中,撒娇道:“哪里有那般严重,东宫过来也就几步路,不防事的。”皇后戳了戳她额头,嗔道:“多大的人了,还和昉儿似的、不知道爱惜身子么?”可巧纪景昉从外头跑进来,不满叫道:“母后,你别总趁儿子不在,就和姐姐编排昉儿。”他虽是噘着嘴,却也还不忘给皇后和黛玉行礼,可见规矩不差。
      黛玉从皇后怀里退出来,看了一眼角落的西洋钟,纳罕道:“这个时辰,你不在尚书房,怎么来了这?”纪景昉皱着眉,说道:“父皇让方少傅一同去看今年的会试卷子,就给我们放了一日假。”为求公平,在放榜前,会试卷子谁也见不着,连皇帝也不例外,以免有考官之外的人横加指点、影响名次。
      皇后眼珠微转,道:“是单你休息,还是七皇子、十皇子也下学了?”纪景昉脸色一凝,随即讨好地笑道:“父皇也让七哥和十弟过去看了,好像五哥和二哥也在。”眼见皇后要发怒,他忙跑远几步,道:“儿子去了也看不懂,还不如来陪母后,连父皇都夸儿子孝顺呢。”皇后恨铁不成钢地啐道:“要是今年除夕家宴上不让你嫂子再给你代笔,那才是孝顺呢!”纪景昉做了个鬼脸,赖皮似的笑道:“我只要叫林姐姐几声嫂子,她保管主动就帮我,是吧?嫂~嫂!”他学得小大人的模样,惹得众人皆笑,连皇后都笑得伏在榻上起不来。
      黛玉涨红了脸,拿起案边的橘子就向他扔去。纪景昉也没躲,只是捂着被砸中的鼻子,道:“嫂嫂出了气,可不许恼了。”黛玉本也没怪他,撇头笑道:“我才不同小孩子计较呢。”这回换了纪景昉不高兴,半大的孩子,最忌讳被人当小孩子了,噘着嘴半天不乐意。众人都是笑,也不哄他。幸是他情绪一向来得快去得快,哼哼几句就好了。
      黛玉本欲次日回一趟林府,却不想妙玉递牌子求见。她虽无诰命在身,但谁都知道她是太子的亲表妹,故仍违例通禀。黛玉思索片刻,还是让小太监去接她入宫。
      妙玉行礼时,黛玉也在打量她。怜她襁褓之中便没了家人,自然不会为难,行过礼便让赐坐。妙玉脸上表情不多,看着颇为冷淡,但该说的场面话也一句不落。坐也只微微沾了一点,可见是有人提前教导过的。
      黛玉关心了她两句,又问:“不知苏家姐姐今日入宫,所为何事?”妙玉低眉垂眸道:“妙玉当年得皇后娘娘相救,方能残活至今。现在苏家得以昭雪,妙玉也想当面拜谢皇后娘娘。”她看起来并没有话语里那般恭顺,叫黛玉不得不怀疑她的用意。但她所求甚为合理,皇后也多次嘱咐她善待此人,她倒不好推辞了。横竖在凤祥宫,她是翻不起大浪的。
      皇后这里还有几位外命妇在,见黛玉带了个生面孔来,都有些好奇。妙玉的发髻还是姑娘打扮,衣裳既不像官家小姐般华丽,也不似宫女能穿的,难免让那些人误解了。
      皇后高坐上位,几人眼里的变化看得一清二楚,不由冷哼一声,又望向妙玉。她既然肯留下这个女人,还敢让黛玉厚待她,就是知道她威胁不到黛玉。苏妙玉的年纪比纪景旲还大,长相也只中上,最重要的是她那清高孤僻的性子,绝不是自小受惯冷眼的纪景旲能接受的。
      皇后让黛玉挨着自个坐下,又同几位命妇说话。晾了妙玉许久,方道:“呀!本宫都忘问太子妃,这位姑娘是哪家的?怎么带到母后这来了?”黛玉向妙玉微微额首,她才上前一步,跪下道:“民女是苏家嫡女。听闻姑母能得翻案,全靠皇后娘娘公正,故特来谢恩。”众人这才知道,她竟就是太子生母家的姑娘。
      妙玉对皇后的感觉委实复杂,一方面皇后是她主仆的救命恩人。可另一方面,当年苏氏和后宫其他女人一样,都是坐了三年“冷宫”。苏氏并不出挑,于太后还费心思对付苏家,无非因皇后与苏氏交好,苏林两家又是世交。先皇庇佑林家,于太后动不得林家,才会想先断其一臂。苏家是当了林家的靶子,她每每想起,总涌上一丝不甘。她从未想过报复皇后,只总想亲眼见一眼她,见见这个荣宠二十余年、将养子推上储君之位的女人。
      皇后挑眉轻笑,看来这苏家姑娘当尼姑也没当傻,还知道救她的事不能拿到明面上来说。皇后面色愈发柔和,示意书兰将人扶起来,慈爱地说:“快起来。可见怜的,要是苏姐姐还在,不知见了你得有多欢喜。”妙玉再次谢恩拜过,皇后也让她坐,又问:“听说陛下赐了苏家一座新宅,苏姑娘住得可还习惯?”妙玉道:“妙玉自小寄居寺院,清淡惯了,起初回家确实不习惯。索性家中只余妙玉一人,无人约束,反倒比庙里清净些,几日下来也习惯了。”她语气虽平淡,但还是有一丝悲凉在内。
      皇后道:“习惯就好!只不过,你一个姑娘家自己住着,这……”徐尚书夫人笑道:“娘娘何必忧心,不如替苏姑娘择了人家,出嫁了自然就好了。”她家可没有适龄、未婚的子孙,不担心被皇后看上,故说得十分轻松。
      妙玉神态大变,冷声道:“民女是出家人,夫人切勿妄言,免得开罪佛祖。”徐夫人被她噎住,心里十分不满。你纵使是太子的表妹,那也是无封无诰命的庶人,堂堂一品尚书夫人,岂是她能随意冒犯的。
      皇后未说话,西宁王妃就笑道:“苏姑娘还未还俗,那苏家岂不是没后人了?”希远侯夫人随后道:“出家人不入尘世,苏姑娘怎么住到苏府了?莫非接了苏家的帖子?”淑妃之母、大理寺卿宁大人之妻轻推了希远侯夫人一下,嗔道:“哎!苏家哪里有人下得了帖子,姐姐可别吓人。”能让皇后留下说话的,岂会一点眼力见都没有。皇后对苏家姑娘礼遇有余、亲热不足,他们又何必上赶着讨好人家的冷脸。
      皇后咳了一声,道:“子不语怪力乱神,两位夫人说远了。”希远侯夫人和宁夫人忙道“是”,又笑吟吟地看了一眼妙玉。皇后觉得她夸人夸得太早了,这苏妙玉还真是不通人情世故。
      妙玉被他们气得打颤,见皇后无意反驳,黛玉又向她偷偷摇头,她只好咬牙忍下。可偏偏皇后又提起婚事,道:“你家只剩了你一个,早些嫁人生子、一生平安喜乐,你父母在泉下方能安心。想必菩萨知道了,也会许你还俗的。”妙玉嫁为人妇后,就不容易见到纪景旲了,也难为苏家再求什么了。林家好不容易过继了一个林榭,若苏家也学着过继一个子嗣,将来必定要分薄林榭的圣宠,皇后不想给苏家留这个机会。
      妙玉闭了一下眼,低着头道:“多谢娘娘美意,不过妙玉还想为父母守孝三年,以谢父母生恩。”大乾律法,不可为罪臣戴孝。如今苏家平反,妙玉为父母补守孝期,也算合情合理。
      柳夫人轻笑一声,道:“苏姑娘若是十三四岁的小孩子,守三年孝便罢。可苏姑娘都二十有三了,再等三年,不说先苏大人要着急,就是太子殿下也不会同意的。”话音刚落,就听一道冷毅的声音响起:“苏家的姑娘嫁不嫁,与孤何关?一等子柳夫人帮孤解答解答?”当着外人,纪景旲自然要维护皇后威仪。更何况玉碟上清清楚楚,皇后就是他的生母,岂能容人口实。
      柳夫人一惊,慌忙跪下,众人也起身行礼。纪景旲先向皇后请安,皇后让“免礼”,他方起身免诸人之礼。
      按尊卑重新落座,茶也新上了一道,他才看着跪在地上的柳夫人,道:“柳夫人方才在说什么?”柳夫人当然看出了太子之意,可又不能不答,只能硬着头皮道:“苏家受冤多年,近日才平反。太子殿下作为储君,关心苏家后人乃为朝廷仁德之表率。”纪景旲脸上挂着一丝不屑,“哦……柳夫人真会说话。”柳夫人不敢再言,跪在原地,身子不住颤抖。
      纪景旲冷笑一声,懒怠理她,转而问皇后,道:“听御医说,母后昨夜着了风,今日怎么不多休息会,还留了几位夫人说话?”皇后盯了他一眼,只见他面上满是关切,看不出破绽。不由愣了愣神,方笑道:“吾儿有心了。御医一贯喜欢夸大其词,无碍。”纪景旲便道:“母后没事就好,儿子也放心了。”这边母子俩其乐融融,那头妙玉的脸色便有些绷不住了。
      徐夫人见了,因说:“太子殿下是最孝顺陛下和娘娘的,若是臣妾家那几个孩子能学得太子殿下半分,臣妾梦里也要笑醒的。”西宁太妃笑着跟腔:“可不是,娘娘与殿下的母子之情,真是叫人羡慕。”众人皆说是,皇后脸上也多了三分笑意。哪怕母子间再有隔阂,做母亲的,也希望人夸自己的孩子。
      说起孩子,几个有孩子的女人聊得愈发欢畅。纪景旲撇撇嘴,又偷偷看坐在他对面的黛玉。黛玉含羞,拿眼神示意还有外人在,让他收敛些。岂料他不仅不听劝,反而明目张胆地望着她笑。黛玉绣眉微蹙,心道他今日来,一定是另有深意。
      他们夫妻动作如此明显,旁人不可能瞧不见,故打趣道:“太子殿下与太子妃感情真好,这眼神都半刻不离的。”众人皆笑,连一旁当值的小宫女都忍不住莞尔。黛玉羞得无地自容,忙拿帕子捂住脸,又惹众人大笑。
      纪景旲嘴角微勾,笑道:“诸位夫人见笑了。不过孤这辈子也只要玉儿一个,自然是看不够。”众人被他的话唬得不轻,唯皇后微微一笑。同样的话,那日在皇帝面前说出来,还只是表露心意。但当着外人,君无戏言,这个承诺分量不轻了。况且这话不消几日便可传遍朝野,朝臣定不会允他之意。他初封太子,根基未稳,现在并不是说出来的最好时机。但若这是他对林家的补偿,她倒是十分满意。
      西宁太妃捂着胸口,惊得连话都说不全乎,“殿下,这是……这,这子嗣问题?这,陛下也不会应允吧?”纪景旲看都没看她,漫不经心道:“孤的家事,什么时候也要太妃来插手了?”西宁太妃被噎住,其余人也不敢多嘴,殿内一时尴尬非常。皇后便说乏了,让众人告退。
      纪景旲与黛玉上了步辇,妙玉只得在后面一路跟到东宫。方下辇,纪景旲就吩咐刘进:“送苏姑娘回府。”又低头看着黛玉的手,一面对身后的妙玉道:“没事在府里好好待着,等明年让太子妃给你赐婚,你好好嫁人。记住,不要去招惹皇后和林家。有下一次,孤不会保你。”妙玉脸上仍然无甚表情,但明显微微发白,她道:“我不想嫁,残生青灯古佛,不会再来打搅殿下。”看着他们母子情深,她总是想起自家姑姑。明明她才是太子生母,却尸骨无存,只有一座衣冠冢摆在那显示着皇家的仁德。
      可皇后当年也是受害者,今天的一切也非她之错,她已经尽力保下苏家血脉了,甚至将姑姑的孩子推上的储君位。她该感激她,她没资格恨她。从苏家翻案的那一天起,妙玉一直处于矛盾之中。但今日一见,她觉得该是放下了。太子,终究是林家的外甥,改变不了,她也不该妄想。她只希望此后静心礼佛,求佛祖保佑她的家人早蹬极乐,也保佑皇后安康。
      纪景旲语气更冷三分,道:“孤的话是命令,不是商量。刘进,送她出去。”黛玉轻叹一声,终未替她开口说些什么。妙玉闻言无动于衷,她现一心向佛,谁也改变不了。刘进却不敢迟疑,连忙去拽妙玉。妙玉甩手将他挥开,历声道:“我自己走,轮不上你来拿。”她一向喜洁,自然不肯阉人碰她。落在刘进眼里,却觉得是奇耻大辱。
      当着纪景旲刘进不敢多言,但送完回宫时,在马车里忍不住啐道:“我呸,真以为自己是殿下的表妹了,林家才是正儿八经的国舅呢。杂家倒要看看,你下场比苏安筠好多少。”旁边的小太监连连称“是”,奉承道:“苏家又没后人了,还算个什么。这苏姑娘也是不识好歹,公公身上也是有品级的,不知道强她多少。”刘进听得十分满意,笑眯眯地道:“不能这么说,人家毕竟是官家小姐,哪里是我们这些奴才比得的。”又道:“传下话去,以后东宫谁都不许提苏家姑娘与殿下有关系。若惹了太子妃娘娘不高兴,掂量掂量自个的命,够不够抵殿下的怒火的。”他正经起来也十分能唬人,小太监不敢贫嘴,忙正色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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