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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先人怨林荀巧试探 子孙债史侯奔波忙 ...

  •   转眼到了七月间,天气仍旧燥热。婧琪去了别院休养,偏黛玉如今住在宫禁,不得同行。婧琪便学着从前黛玉的做法,将山间景色让人画了来馋她。
      黛玉心里又好气又好笑,写了回信交给杜若,又询问:“你们殿下可还好?”可巧纪景旲从外头进来,听了这话笑道:“那丫头好得很,只日日变着法地折腾鸿煊呢。”黛玉起身迎他,二人相视一笑,他便顺手牵住黛玉。黛玉嗔他一眼,向着杜若努了努嘴,纪景旲低声一笑,回缓过来,直入了内室。黛玉也跟着进去了,嘱咐丫头们好生伺候罢,才复出来和杜若说话。
      黛玉备了药材和几样新进的贡品,着杜若一并带回给婧琪,又叮嘱说:“记着提醒你们殿下,十八日端亲王寿宴,她是要出席的,好歹别误了。”若不是二人极亲近,黛玉怎会这般细心提醒?杜若满心感激,笑应了。黛玉也没多吩咐了,便让她回去。
      黛玉到内屋,见纪景旲还没换下朝服,心知是等着她来,便挥手让雪雁等退下。一面去柜子里寻常服,一面骂了一声“冤家”。看着她背影,纪景旲微微挑眉,眸光无比温柔,心底涌起一丝暖意。
      黛玉挑了一件天青色的,转回头要拿给他,却见他已自己换下朝服。将衣服给他,黛玉不由嗔道:“你既是自己能动手,做什么非得等我来。”因着军营留下的习惯,他衣食起居素不让人贴身伺候,黛玉起先还惊奇,现却是已习惯了。他笑道:“为夫不是怕当着宫女们宽衣,让娘子瞧了吃醋么。”黛玉斜他一眼,不做理会。
      雪雁捧来茶具和一罐碧螺春,后面太监抱着小火炉,上头还有热气翻滚的茶炉。他们放下东西便自退下了,留黛玉亲自动手。
      纪景旲单看着黛玉低头摆布茶叶,一举一动皆如画上美景,只觉恍若神仙妃子再世,不由有些呆了。正巧黛玉问他:“你方才那话从哪来的?也不怕让人听了,又编排姐姐。”没有听得回应,黛玉便抬头看他,偏他眼里无神,唬得忙推了他一把,道:“做什么呢?与你说话都不理人。”纪景旲猛地回神,见黛玉一脸纳罕,方察觉失态了,遂扯谎说:“想起一件朝事罢。”既是朝堂之事,黛玉便不再问,只又说起方才之语。
      纪景旲一心想扯开话头,故兴冲冲道:“哪个敢编排那丫头,不被她编排就了不得了。她在城外去养胎,可不是苦了鸿煊每天早朝、当值的来回奔波。”孕妇胃口古怪,今儿想吃这个,明儿又要那个,荀鸿煊叫苦不迭,不免偶尔与纪景旲抱怨两句,不过说与黛玉听却不恰当了,故只捡一两句无伤大雅的带过。婧琪信里写了许多,黛玉也猜得大半,只笑而不语。一时茶过二道,二人各自品起来,不再说旁的。
      十八日端亲王做寿,纪景旲和荀鸿煊都要到场,自然黛玉和婧琪也同去。端亲王妃请黛玉上坐,因席间有长一辈的宗室,黛玉推脱几番,方才落座。
      未消几时,有小太监来通传:“承恩公太夫人到了。”来的不是旁人,正是先皇后的亲母、婧琪的嫡亲外祖母,一等承恩公夫人齐氏。荀承恩公外放多年,昨日方回京,倒是头一遭出门,婧琪喜不自禁,忙到外面迎她。不看僧面看佛面,黛玉也跟着起身,同承恩公太夫人问好。
      按理林沫芸是继后,林家该封二等承恩公,偏林如海领的是一等公。彼时荀承恩公不在京里还好,如今既入京,少不得有人想瞧热闹,且等着两家对上。
      黛玉早早得了承恩公太夫人入京的消息,只是不妨她竟来了端亲王府,故笑道:“原想过几日再去拜会老夫人,不想今儿在这见了。”荀太夫人也不是个简单的,不然荀家那么多旁支,怎么就选了她闺女做皇后呢?她面上笑得极慈爱,一面行礼,一面道:“不敢不敢,该是老身来拜见娘娘。”黛玉忙让人搀住,笑道:“老夫人快快免礼,您是婧琪的外祖母,自然也是本宫的长辈,又怎好受您的礼。”荀太夫人本也没打算行全礼,顺水推舟也就起身了。
      端亲王妃眼睛在黛玉与荀太夫人中间来回瞟了几眼,忽道:“荀承恩公是在扬州做知府,林公也在苏州任盐科多年,太子妃娘娘从前可见过太夫人?”黛玉轻笑道:“二嫂也说本宫父亲是在苏州,荀承恩公是在扬州,朝廷命官岂能轻易离开衙邸?本宫倒是仰慕太夫人风姿,可惜无缘得见,今日也算一了心愿。”婧琪心一惊,忙给荀太夫人打眼色。
      忖度局势,荀太夫人暗叹了一口气,亦笑道:“老身从前在京里,就见过荣国公家的敏姑娘,当时先皇亲自指婚给林公这个新科探花,谁不说一句郎才女貌。到了扬州,又听盐运使司单运同的夫人夸过林公之女,端得是才德兼备,更胜其母。原本老身还不信,现在看来单夫人所言不虚啊!”众人俱是一笑,也跟着奉承黛玉,又或是夸起贾敏。旁的黛玉不在意,唯独提起贾敏,让她心底多了两点放松。
      端亲王妃之母、江侍郎夫人知道女儿的意思,便独说:“咦,这运同夫人能去扬州,怎么林公的家眷反倒离不得苏州了?”黛玉所言当然只是客套话,先皇后与林皇后在宫里打对台,贾敏怎会带她去拜见荀老夫人。
      黛玉不慌不忙,扬眉道:“本宫记得单伯母的娘家就在扬州,省亲很是方便。”荀老夫人笑说“是”,又叹道:“老身倒是去过苏州两回,不过都赶上太子妃娘娘守母孝,竟不得相见。”江夫人捂嘴一笑,忙道:“是我不该问了。”黛玉没理她,只是又和几位太妃说话。
      须臾,前头爆竹声起,足足燃了一刻钟,随后就有小太监来请开席。黛玉自坐首席,端亲王妃陪席,另有两位宗室亲王妃陪坐。第二席是婧琪的首席,三位宗室郡王妃陪席。第三席方是北静太妃等异性郡王内眷。荀太夫人坐了第四席首,余人依尊卑排开,依次落座。
      席罢更衣,又移步去戏台。小太监捧了戏单子来,给了王妃身边的大丫头,那丫头又捧给端亲王洪侧妃,这才递到黛玉跟前。黛玉摇摇头,笑道:“今日是二哥的好日子,该嫂子先点。”洪侧妃又给端亲王妃,后者同样推托。两人来回推了两道,端亲王妃见黛玉不似作伪,想着她尚年轻,怕也不爱听这个,才干脆道:“太子妃娘娘一片心意,那嫂子托大一回,先点两出了。”黛玉笑道:“合该如此的。”单子依次递过去,一共点了七折戏。洪侧妃复来回端亲王妃,端亲王妃便吩咐先演上,就见戏台子上“咿咿呀呀”地唱了起来。
      院里院外闹哄哄的,婧琪还怀着身孕,精神本不大好,这下愈发觉着闷得慌,甚至微微有些头疼。黛玉侧头见她捂着额头,便让雪雁去问一趟。
      片刻,雪雁问了杜若,又来回禀黛玉。黛玉心中有数,略再坐了半柱香,就道:“本宫今日身子有些乏了,想先行一步,嫂子见谅。”她话先出口了,端亲王妃总不好说留她去小憩,自然只能恭送。黛玉先离席了,婧琪也就没了顾忌,前后脚离了王府。
      黛玉到马车上坐了一会子,纪景旲也到了,二人同回东宫。至晚,婧琪又遣了杜若来回话“已请太医瞧过并无大碍,修养两日便好”。
      纪景旲虽因皇帝密旨四月底就回京了,可战争仍在继续,直到七月三大军压着耶丹和一众王室成员入京方算落定。看着满殿俘虏,皇帝大喜,众人皆有封赏。史鼐之子志泽、史鼎之子越泽皆在其中,得封从四品参领,入禁军营供职。史家本就一门双侯,这下更是大出风头。前有北静王,后有史侯家,谁也不得不赞皇帝仁厚、恩泽功臣之后了。
      不过,史鼐、史鼎兄弟却顾不上欢喜,先忧起了史湘云的婚事。从前能和贾宝玉的定亲,是皇后看着贾家气数已尽,等着她作死,所以装作不知。但现在京里人人盯着史家,谁还能不知道皇后亲口说要给史湘云赐婚的事。
      皇后说的是史湘云亲自看上了谁,再来找她赐婚。要是去求了,那不是承认他史家的姑娘能接触外男么?史家其他姑娘如何还能谈门好亲事?可若不管她,这毕竟是长兄留下的唯一血脉,不是让人戳着脊梁骨说他们兄弟薄待孤女么?这样史家的名声也毁了大半,又不止是儿女亲事的苦果了。二人思来想后皆不得法,只能又来求纪景旲。毕竟他兄弟是投在了他门下,两个儿子也跟着他打过仗,他总还是给史家几分薄面的。
      纪景旲本都忘了这档子事,这时忽看着两位史侯也是进退维谷,半响方道:“此事非孤所能一力决断,二位侯爷先请回,待明日庆功宴后,孤自会给二位一个答案。”不止史家兄弟为难,纪景旲亦然。史湘云毕竟只是一个小姑娘,口舌之争,不至于要将人逼到绝路。史鼎、史鼐代表了勋贵势力,两家嫡子又在战场上很是得用,将来必定又是一对手握实权的侯爷兄弟。他虽为太子,可同为皇子的端亲王等还虎视眈眈盯着龙椅,他没道理白白推开史家。
      史湘云之事总归要皇后决断,史家兄弟岂会不知,故史鼐忙恭敬道:“多谢太子殿下大恩,我兄弟二人日后必将忠心耿耿、全力辅佐殿下。”纪景旲眼神微眯,轻轻“哦”了一声,道:“保龄侯这是在威胁孤?”他语气不曾有变,仿佛只是问今日吃了什么?
      史鼐心下一凛,对着那副云淡风轻的面孔,霎时出了一身冷汗。吞了口唾沫,维持着表面地镇定,勉强笑道:“臣不敢,臣只是说……”话未及完,已被一声“行了”打断,纪景旲端起茶杯,缓缓靠在椅背上,语气颇为懒散,道:“天下是父皇的天下,臣子是父皇的臣子,忠心也是对父皇的。侯爷可要记住了。”史鼐面色一僵,知道这是敲打,遂道:“殿下教训得是,下官受教。”纪景旲知道史鼐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不需要多说废话。
      纪景旲换了一个话题,扯了几句,又“不经意”说:“禁军营关系父皇安危,志泽、越泽可该好好当差,多用点心才是。”史鼐随即应下,史鼎也道:“下官回府后,定会好好叮嘱犬子。”纪景旲点点头,又看了一眼屋内的西洋钟。史鼐会意,遂提出告辞。纪景旲自不会留,让刘进亲自送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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