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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北静王始晓尚主事 林黛玉再入贾府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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册封太子、太子妃的隔日便是迁宫,折腾了四五日才安顿下来。黛玉稍作休息,便趁十五日入宫给皇后请安。
算起来皇帝已经在皇后宫里连歇了月余,偏偏人家是正室,皇帝又刚得了一儿一女,既不能说帝后和睦不是,也挑不出皇后不贤的话。更何况纪景晵谋反那日,满宫妃嫔可只有皇后护在了皇帝身前,又得皇帝舍身相救。朝臣再不长眼,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来弹劾皇后独宠。
皇后正是春风得意时,故看着下头嫔妃们的含酸之语很是宽容。只要不挑衅她的威仪,皇后岂在乎旁人的几句酸话。
黛玉给皇后请安,贤妃、淑妃等却要给她行礼。皇后让她起身,在下首第一位坐了,又道:“可是这几日迁宫太折腾了?怎么本宫瞧着瘦了许多。”黛玉摸了摸自己的脸,嗔道:“哪里有,儿臣还觉着前些日子做的衣服紧了呢。”婧琪正从外面来,听了笑道:“你怎么不说是你长高了?”无论心里怎样,表面这母女二人都很是亲近。皇后向婧琪招招手,笑道:“你有身子,就不必行礼了,和你嫂子一块坐罢。”婧琪仍旧行了礼,才在黛玉身边坐下。
六公主、七公主、八公主又来给她见礼,婧琪笑着让起。看了眼八公主,又看皇后,道:“八妹愈发水灵了,可见还是母后会调教人。”黛玉起推她胳膊,笑道:“你不是母后照看大的?母后瞧瞧她,看着是夸您和八妹,实则还是拐着弯夸自己呢。”后半句是对皇后说的,说得众人都是一笑。婧琪瞪了黛玉一眼,倒没像往日一样动手。
季嫔眼底闪过一丝不愤,自以为掩饰得极好,笑道:“公主殿下瞧着不想皇后娘娘的养女,倒像亲女儿一般,将娘娘的风姿学了十成十。不然,驸马哪会都歇到公主府上了。”静宸公主为了个丫头置气之事已传遍了京城,不知道多少人暗地议论她善妒,也说荀鸿煊惧内。不过他夫妻俩都不是在乎闲言碎语的,便只做不知,横竖无人敢当面言之。
黛玉自是护着婧琪的,睨了一眼季嫔,笑道:“到底公主府建得精致些,又离宫里近,便宜太医日日问诊,对孩子也好。英川公有这个心意,将来必定是个好父亲。”众人都说是,笑着揭过此话。
一时瑾妃到了,红着眼眶向皇后请罪,道:“昨夜小十起了热,臣妾守到今早,故才来迟了,请皇后娘娘恕罪。”皇后微微挑眉,关切道:“小十烧可退了?太医如何说?”瑾妃道:“方才已退了,只是他身子一贯弱,还不曾醒。太医说是打娘胎带来的弱症,只能拿药好生将养着,怕是这一世都难得康健。”十皇子虽体弱,但却不是十一皇子那样的先天不足,调养几年也好得差不离了。瑾妃此语,无非表明十皇子绝无夺嫡之心。
贤妃看着跪在地上的瑾妃,笑道:“十皇子前几日还能去尚书房,怎么今日就牵出这种不吉利的话?可见还是太医院不经心。皇后娘娘一贯仁善,瑾妹妹怎么不知早早回禀娘娘,替十皇子换一个太医?妹妹这个做亲娘的也太糊涂了。”皇后轻轻一笑,道:“既如此,便让太医院换一个太医来给小十诊治罢。都是本宫的孩子,本宫可容不得谁怠慢了。”给十皇子看诊的太医乃是瑾妃心腹,听得皇后吩咐,瑾妃颇为慌张。不过看着皇后笑吟吟的眼睛,她什么也不敢说,只能谢恩。
贤妃今日像和瑾妃杠上了一般,不依不饶道:“可是该好好看看了,前些天方少傅还夸十皇子聪慧,更在九皇子之上?偏这么巧就病了,这不是让人说咱们皇后娘娘闲话么。”纪景昉大了十皇子五岁,偏偏顽劣得很,在尚书房也是一霸,搅得几个皇子的师傅头疼不已,这位方少傅便是其中之一。且他虽学问上造诣颇深,但不通人情世故。便是再有才华,也不适官场,皇帝又爱才,所以才命他来教几个皇子。他心里只有学问二字,并无出身之见,不然怎么敢夸一个不得宠的庶子强过皇后所出嫡子。瑾妃知道后吓得不轻,便让十皇子装病,又来皇后处表忠心。
瑾妃忙磕头,道:“皇后娘娘明鉴,臣妾不通诗书,也不会教养孩子。小十粗鄙得很,如何能和九皇子相比。”皇后身子往后,轻靠在垫子上,抬着下巴打量了瑾妃片刻,笑道:“本宫的儿子,本宫心里有数。他脑子里,可没有读书的事。不过凡事有他兄长撑着,本宫也懒怠管他了。便是太子料理不得,还有他父皇呢,让那几位师傅找他父皇告状去,可不干本宫事。方少傅学问好,他既夸小十,那想必差不了。本宫新得了一套文房四宝,本是预备给太子妃写字用。今日既提起小十了,便赏给这孩子罢。他现在虽搬出你那了,可到底是你儿子,素日里你多提点一些,不许叫学了他九哥的,仗着他父皇就无法无天。”瑾妃面上一红,顿了顿又谢恩。
书竹捧了皇后的赏赐的,东西固然是好东西,就是格外精致了一些。尤其是宣纸,每一张上都有压花,颇有些薛涛笺的风韵,一看就是专门给闺阁小姐的。
见此,瑾妃也晓得皇后是明白她的意思了,好歹打消了皇后的疑心。瑾妃松了一口气,也不敢计较皇后的敲打,笑着亲自接过。
黛玉看得啧啧称奇,回头说与纪景旲听,后者只道:“母后管家的手腕够你学的,不过这打理后院,咱们玉儿可不必费心了。我可只你一个,你何必劳神费脑的去学对付妾氏。”惹得她又是欢喜又是害羞,红了一张俏脸,此是后话不提。
皇后前几日还相看各家姑娘,偏这几日谁家命妇也不见了,就算今日是十五,殿内也只几家王太妃、王妃和几个超品、一品诰命,又合着纪景旲脸上那一巴掌,不知道引了多少猜测。今儿又见了皇后待黛玉的亲热劲,众人心底都暗暗有数,暂时皇后怕是不会给太子赐侧妃了。有盘算着女儿年纪一日日大了,偃旗息鼓另寻婚嫁的,自然也有不死心的,想从纪景旲身上下手。
北静王近日领了京兆尹一职,虽只是正三品,但却手握实权,显得北静王府更强了其他两家异姓王府许多,北静太妃陈氏说话便有些得意。
西宁王太妃瞧不过,便道:“陈姐姐今日头上的簪花真是别致。不像妹妹上了年纪,可是不敢用了,至多赏给几个姑娘戴着让我瞧瞧。”北静王府的静穆郡主是永乐长公主的长媳,自然跟着夫君荀鸿毅一块被赐死了。北静王府没求情不说,就连收尸也不肯理,还是荀鸿煊料理的。
北静太妃面色僵了僵,很快又恢复如常,笑道:“今日要来见皇后娘娘,打扮得隆重些,方是对娘娘的敬重。不然,老身一把年纪了,哪里敢带簪花,岂不成老妖精了?”说得众人皆是捂嘴轻笑。
礼部尚书的嫡长孙徐雨泽娶了西宁王府的静柯郡主,两家是姻亲,徐夫人自然帮着西宁太妃,加上她本也看不上北静太妃薄情,故道:“听说太妃娘娘在替郡王爷议亲,可有了结果?若是说定了,可别忘请咱们去讨杯茶,沾沾喜气。”虽说水溶年纪大了,可也没有女儿刚死就给儿子议亲的理。
北静太妃叹了口气,脸上现出几点哀伤,道:“不过看人家姑娘娇俏,多了几分疼惜,想留在身边住上几日,只当见了自己女儿一般。竟不知外面胡传成这样了,可别坏了人家姑娘的名声。我儿的婚事,还需等一年再议,也是我这个做母亲的心意。”永乐长公主一家是谋反被赐死了,谁也不敢明说,北静太妃此言,倒是让人不好再提。
他们说的这些,黛玉插不进话,也不想插话,便只在一旁和婧琪互相打眼色看戏。
皇后道:“本宫记得北静王只比太子小一岁,早该议亲了,可拖不得。”北静太妃心中一喜,却面露为难,道:“臣妾也着急,可到底不忍心,况且他也是个有主意的,横心要再等一年。”皇后眼底透着一丝揶揄,笑道:“陛下昨日还夸北静王年轻有为,是这一辈当中的翘楚。若是还未有婚配,倒想和太妃结个亲家。”四王八公的势力已基本被铲除,皇帝不再忌惮,便有心重用水溶。尚主更是让人看看,皇帝对勋贵之家还是重视的。
北静太妃心底思量利弊,又比较了一下两位适龄的公主。六公主生母位分不低,年纪也合适,但性格娇纵,不好拿捏。七公主出身低,但养在贤妃身边,也算补了身份上的不足,再说脾气软和,掌控起来便宜。七公主今年十三,正好可再等一年,北静太妃因说:“能得陛下看重,是我们溶儿几世修来的福气。只是臣妾斗胆,请陛下允许缓上一年,再提婚事。臣妾之前不妨溶儿有这福分,故给未来媳妇的礼备得单薄了些。若能多给臣妾一年,好添些东西,方显对皇家的恭顺。”她说的也不是假话,黛玉定亲后,为避免纪景旲疑心,水溶复养起了娈童、姬妾。虽比之从前收敛了许多,但到底坏了名声,北静太妃给他说亲也不曾看高门嫡女,只想选个门第低、性子温顺的好辖制,故聘礼备得比别家单薄些。
皇后看出她意图,只笑着岔开。偏丽妃气红了脸,倒是六公主看得明白,暗中撇撇嘴,这北静王府可不是什么好归宿,她还不稀罕呢。
黛玉与婧琪对视一眼,又去看七公主,各自在心中一叹。水溶名声在外,稍微疼爱女儿一些的人家都不肯和他结亲,更何况是皇室公主。可见,皇帝对女儿的疼爱纵使不假,也是极有限的。
皇后正说着话,不妨雪雁小跑着进来,到了黛玉身后,附耳几句,黛玉立时脸色大变。皇后注意到了,因说:“出什么事了?”雪雁忙跪地道:“贾老太君去了,太子让刘公公来知会太子妃。”贾元春已死,再多恩怨也过去了,皇后听了倒无多少情绪了。
毕竟是嫡亲的外祖母,又是贾敏心心念念十几年的娘亲,黛玉自然该去拜祭,遂道:“儿臣先行告退,望母后允准。”皇后额首道:“贾老太君是你外祖母,虽不曾和你亲近过,但到底对你母亲有生养之恩,若不是她,你母亲的教养也不能那般好。就是为这个,不管贾家子孙如何不争气,你也该去祭拜一二。”黛玉起身谢过,皇后又道:“本宫记得,陛下体恤老臣遗孤,未因子孙之罪削去贾老太君的诰命?”孙嬷嬷道:“娘娘没记错,贾老太君还是超品国公夫人。”贾府都抄家了,国公夫人也不过虚名罢。
皇后便道:“既如此,让书竹陪太子妃同去,替本宫赏一千两治丧银子。”又对黛玉道:“这丫头年纪一日日大了,下月便要放出宫自行婚嫁。就几日的功夫,不叫她来回折腾了,就在东宫伺候几日罢。”那日皇后让黛玉伺候,不到半个时辰纪景旲就来了。纪景旲本在太子处理政务的勤政殿,命妇入宫不能带奴才,总不可能是他们去通知的。故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皇后宫里有他的细作。黛玉猜出了大概,怕捅破了坏他母子情分,故只乖觉应下,不多说多问半句。
纪景旲已等在宫外马车中,接了黛玉便同去贾家。知道她心里难受,他也不劝她,反道:“若是不开心,便哭出来。这里只有我一个,没人笑话你。”听他如此说,黛玉倒不好意思起来,拿帕子捂着脸,闷闷道:“谁要哭了。”纪景旲忍着笑,一本正经说:“我,定是我。”恼得黛玉直掐他胳膊,他也配合着哇哇叫疼。闹过一回,黛玉悲伤之情冲淡了许多,只靠在他身上出神。
贾府虽已末路,但贾母的丧事仍十分隆重。礼部送了祭仪、不少旧交亦是派人送礼,尤其知道太子陪着太子妃亲临后,贾家一时门庭若市。
贾家如今是宝玉新娶的二奶奶肖悦在管家,她模样俏,也十分有手段,很得贾家上下喜欢。黛玉看着贾家的小院子较从前整洁许多,下人虽少也井然有序,不由暗中点头。
男子先避了出去,邢夫人等方引着二人到了灵堂。书竹递了皇后的赏赐,邢夫人等千恩万谢地接过。黛玉跪下烧了纸钱,又有雪鹭回东宫取了她素日抄的佛经,也一并烧给贾母。四周一片悲戚声,黛玉本是多愁善感之人,如何忍得住,顿时泪如雨下。
纪景旲本是站在一旁,见黛玉哭了,方蹲在她身侧道:“逝者已逝,你若哭坏了身子,岳母泉下有知,岂不是要担心了?”旁人都道她是哭贾母,唯纪景旲知道,她同贾母并无多少情分,此时一半是想起了亡母,另一半是替亡母哭贾母的生养之恩。
好一会子,黛玉才缓过来,肖悦忙引黛玉去后面休息。小院统共这么大,伺候人手也不够,纪景旲本不愿黛玉多待。可见她衣裙沾了灰,只好借贾府之地,让她洗漱更衣一番。
既借了地,就没有立即走的理,黛玉便和肖氏一齐去了女眷所在。纪景旲不屑与贾府众人虚与委蛇,只在外马车上等她。
说是内院,其实也只和灵堂隔了一射之地。这屋子还不如贾母从前碧纱橱的一半大,可里头满满当当坐了十二三个夫人。见了黛玉,一个个慌忙上前请安。
黛玉在闺中时也曾出门做客,倒是认得几个,果见肖悦的祖母、伯娘、婶娘都在。肖悦见了娘家人也无喜色,只一心服侍黛玉,纵使安阳侯太夫人一直打眼色,她也不肯主动跟黛玉引见。
肖氏之父虽是庶出,却是很有才学,不过被嫡母安阳侯太夫人一直压制,又拿他生母要挟,连科考也不许他去。平日里活得如透明人一般,谁曾想,他们还不肯放过,直接交换了肖悦与贾宝玉的庚贴。肖父知道后气急,梗着脖子要闹分家,就是住到乡下去也不愿毁了女儿一生的幸福。倒是肖悦心中明白,贾家再没落,也还有一个和亲公主,更是太子妃的外家,若是这样退了亲,他们又哪里讨得好。最后,肖父得了不到一成家产,带着妻女离了安阳侯府,但这门亲事到底成了。
此间种种,黛玉多少有所耳闻,故对着安阳侯一家很是不屑。贾家现在虽小,但仍旧是两房四代人,又有宾客往来,管起来也不容易。见肖悦脸上微微发白,黛玉不觉动了恻隐之心,柔声道:“二表嫂待外祖母一片孝心,丧礼上亲力亲为固然好,可也别太劳累了。”肖悦受宠若惊,慌忙谢过。
安阳侯太夫人想顺杆恭维黛玉几句,黛玉瞧见了,便故意错来目光。不妨正发觉一个八、九岁上下、身着孝服的小姑娘也在角落直勾勾盯着她看,身边还跟着一个丫头,黛玉只觉面熟又想不起来,还是雪雁低声提醒:“是从前琏二奶奶的丫头。”黛玉愣了愣,猜出小姑娘的身份,便道:“可是琏二表哥的女儿?”肖悦顺着黛玉目光看过去,招手让小姑娘到近前,道:“娘娘好眼力,可不就是琏二哥的女儿,诨名只唤巧姐儿。”凤姐儿同王夫人一起放高利贷,也是贾府抄家的罪证之一,故贾家上下恨死了这姑侄俩。母债子偿,像贾赦等早不待见贾宝玉和巧姐儿了,贾宝玉好歹还有贾母护着,就可怜巧姐儿一个姑娘家了。
巧姐儿脸上没一丝肉,身子骨更是单薄,孝服里面的衣裳和鞋上都有补丁,平儿伺候在贾琏身边,看着倒比她好一些,不过也消瘦得明显。
黛玉也是年幼丧母,对着巧姐儿难免多一些疼惜。拉着她道:“从前见的时候还只三四岁上下,不妨一下长大了,本宫这个表姑都不敢认了。”巧姐儿从前就只见过黛玉几面,上次黛玉来看望贾母也没叫她出来,故她并认不得黛玉。不过是平儿素日耳提面命,她又继承了凤姐儿的伶俐,当下便道:“表姑也更漂亮了,巧姐儿以为是仙女来了,要是表姑不开口,巧姐儿也不敢认。”说得众人都是一笑,皆道是实话。唯黛玉不置可否,还是淡淡的样子。
邢夫人眼珠一转,谄媚道:“外甥女要是喜欢,只管带了去东宫伺候。”贾元春是怎么晋封的,打量着谁不知道呢?说起来,谁不避着贾家,不然迎春、探春也不会迟迟不定亲,落到这么个下场。
黛玉立时僵了脸色,雪雁遂道:“大太太真是做祖母的,眼巴巴要孙女送去当奴才了。”黛玉来看过贾母一回后,又时有送些药材,虽只是面子情,可总有那等子微末官家拎不清,来贾府探病并奉承一番。邢夫人被众人吹捧得过了,心道太子妃是她外甥女,那诰命什么的不是早晚的事么?被个丫头下了面子,邢夫人不禁怒道:“我同外甥女说话,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奴才插嘴?”黛玉冷眼看着邢夫人,道:“说完了?”别看黛玉年纪轻,可到底是大乾的太子妃,学着纪景旲不怒自威的样子,唬得邢夫人不敢再说。
黛玉这才冷声道:“本宫的丫头若是有不对,自有宫规在前,还有教养嬷嬷盯着,本宫自己都懒怠理,不想贾夫人竟如此上心。”邢夫人这才反应过来造次了,连忙要请罪。可黛玉已失了耐心,褪下手中一直镯子塞给巧姐儿,道:“等你出阁时,本宫再来给你添妆。”一句话绝了贾家送她去做奴才、做妾的路,巧姐儿感激不尽,哭着和平儿一道谢恩。
料想今日后,贾家待巧姐儿能好些,黛玉轻轻一叹,不再停留。邢夫人也好,贾赦等也罢,谁敢拦她,只能恭敬地送她出门。
东宫的马车就停在贾家正门外,纪景旲在里面听到动静就抬起头等,等黛玉入内,放下帘子方露了笑。
黛玉心中难受,主动上前抱住他,埋头在他怀中,仿佛能得了什么力量似的。纪景旲赶忙抱紧她,放柔声音,故意揶揄道:“怎么,这一会儿不见,玉儿就想为夫想到要投怀送抱了?”黛玉轻“哼”了一声,半响,道:“我再不来这了。”纪景旲知道她想通了,便道:“是不必来了。你该做的都做了,便是岳母还在,也不过如此。”黛玉回缓过了,从他怀中挣脱开,改为靠在他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