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1、细筹划皇后囚妙玉 各谋利黛玉陷被动 ...
-
隔日,皇帝下旨褫夺太后、僖贵妃封号,贬为庶人并赐死。毒酒是戴权亲自带去的,故无人再知那旨意到达时,慈安宫早只剩了两具残尸。横竖草席一卷,焚尸炉一扔,就消失在宫禁了。
不想,这头于氏姑侄刚刚进焚尸炉,那边虞贵嫔就生下了个公主。宫里一时流言沸沸扬扬,都说小公主是太后和僖贵妃转世,要么就是含了她二人的怨气出来的。虽说皇帝知道于氏姑侄被皇后下了药,夜里就去了,可是心里总有些别扭,遂也对流言视而不见。
皇后虽与皇帝有冰释前嫌之意,但到底不是当年的小姑娘了。不再有什么醋不醋的,只时刻记着身为皇后的职责。一面命压下流言,一面又带了人去探望虞贵嫔。
经先前一事,虞贵嫔也学乖了。因知道此事只有帝后出手才能平息,听到皇后要来,便忙抱着小公主的殿前跪迎。虞贵嫔被禁足了这么久,底下人难免不尽心,生产完也没有伺候着好好清理身子。她身上还有血腥味和汗味,孩子尚小,闻着不住啼哭。
皇后见此,微微蹙眉。虞贵嫔恐她恼火,忙说:“小孩子不懂事,娘娘勿怪。”皇后一面往内走,一面道:“起来吧。孩子才多大,也不怕带出来着了风。天家血脉有什么好歹,栖霞阁上下都不够陪葬的。”虞贵嫔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皇后的意思,恭敬道:“嫔妾思虑不周,请娘娘降罪。”皇后没理她,一径入内内殿。虞贵嫔由人扶着爬起来,将孩子交给奶妈,也跟着入内。
内殿是虞贵嫔起居之所,单看陈设,怕是连五品美人的强过此。若再细看,不难发觉许多摆件上还有积灰。尚宫局向来顶红踩白,虞贵嫔孕期尚被禁足,日后只怕也难再复宠,他们伺候的便怠慢起来。皇后环顾一周,并无停留之意,只吩咐:“你依旧是贵嫔,这孩子也是陛下亲口说的按嫡公主的例养,该拿得起来的时候,也别叫奴才欺负了。”虞贵嫔满口答应,但心中苦涩非常。她不受宠,家世也不过中上,哪里弹压得住那帮奴才。皇后自是知道她的难处,因向书白道:“你亲自去一趟尚宫局,就说栖霞阁的奴才伺候不周,怠慢了九公主,让汪尚宫重新挑一批人来。至于现在这些,送去浣衣局。”书白福礼领命,虞贵嫔也连忙磕头谢恩。皇后摆摆手,道:“进去躺着罢。女人月子里最要精心调养,不然落下病根,可是一辈子的事。”但凡皇后还在这,虞贵嫔便不可能进去歇息。故说完此句,皇后也抬脚离开了。
回凤祥宫时,孙嬷嬷也刚从宫外回来。皇后在西洋镜前,由两个大宫女伺候卸钗环,又指了脚踏让孙嬷嬷坐着回话。皇后未问事办得如何,只先道:“孙二哥家的是生了哥儿还是姐儿?”孙嬷嬷尚有两子,皆是林家家生子,在林如海身边办差。孙嬷嬷道:“是个哥儿,有五斤多,哭声大得很,大夫看了都说娘胎里养得好。”提起新得的孙子,孙嬷嬷笑得满脸褶子,打心底欢喜,又道:“他家大姐儿也有十四岁了,一直不曾取名,只大丫头、大丫头的混叫。今儿看奴婢回去了,还想让奴婢取一个。奴婢也不过识两个字,哪里敢揽这活,只让他们另去求读过书的。”孙嬷嬷的次子媳妇早些年去了,只留下一个孙女儿。现在这个媳妇是另娶的,为人有些霸道,待前头留下的女儿不大上心。孙嬷嬷虽不喜她,但一来犟不过儿子,二来也看孙子的面,自然不好多管。她既说了,皇后哪里不知道她的心思,遂道:“九月间小选,让那孩子进来吧。”皇后虽没说取名的事,可入了宫,自然主子要赐名的。皇后让进来的人,必是留着到凤祥宫伺候,故孙嬷嬷听了忙谢恩。
皇后没说话,倒是孙嬷嬷继续回话:“奴婢今儿去瞧过了,乱葬岗找回的那具尸体确实是苏安筠的。按娘娘的吩咐,另给她找了副好棺椁埋了。”皇后点点头,道:“死了就好,一个旁支罢了,也闹出这许多事。”又问:“那位苏家嫡支长女呢?”孙嬷嬷道:“在西郊温泉庄子里养着呢。不过她脾气怪异得很,不叫咱们的人近身伺候便罢。我昨儿去看她,刚走了,她就叫婆子打水洗地,这不明摆着嫌奴婢脏么?奴婢可是代表这娘娘去的。她也不想想,当年苏家满门抄斩,要不是咱们周旋,出家这个借口真能逃过一劫不成?咱们费心让她入京,她倒好,自己接了帖子就去了贾家,真当是个多清高的,还不是趋着贾家的权势。也就是娘娘好性儿,荣国府抄家的时候,还让把她接出来。就该让她遭遭祸,看对着那些兵丁,她还说不说洗地的话。”皇后眸光一冷,道:“朝里不是有人上蹿下跳的要给苏家翻案么,到时候,这苏大小姐……”皇后没说下去,只是又冷哼一声。纪景旲封了太子,从前纪景晵一边的心思浮动,不乏想投诚的。只是拿着苏家的案子当投名状,未免也太不把她放在眼里了。
孙嬷嬷想了想,道:“要不,咱们干脆把这位苏姑娘……”孙嬷嬷做了个杀头的动作,皇后转过头,冷冷地瞪了她一眼,道:“救她是本宫答应苏姐姐的事。”当年苏家被告发暗通废义忠亲王而抄家,苏氏也被贬为宝林,若不是因有了一月身孕,只怕连命也留不下。苏氏也是通读史书的,知道但凡牵涉谋逆,皇帝绝不会给嫡系男子活路,便求皇后替她救下嫡亲的侄女。皇后当时已有五月身孕,皇帝发觉了她出手干涉后,也没苛责,只做不知。
皇后转得急,书芹一时不妨,歇簪子的手没把持住,簪子一下扎到皇后的头皮。皇后吃痛,“嘶”了一声,唬得她赶紧请罪。皇后由她跪着没理,只和孙嬷嬷讲话:“苏家嫡支就剩了这么一个出家的姑娘,留给景旲当个念想也不错。”孙嬷嬷道:“话是如此,可这姑娘模样不差,万一太子爷上心了,那咱们太子妃娘娘就危险了。”皇后微微挑眉,淡笑道:“他敢?就算苏家翻案了,他也只能是本宫的儿子,翻不出本宫的手掌心。”孙嬷嬷尤有些不赞同,但说多了像挑拨他母子关系,便只暗暗记在心底。
皇后抬手让书芹起身,一面又说:“明年景旲那儿要添侧妃,老七也要娶正妃了。这几日来的命妇中,有带家中嫡女和贵妾生的庶女的,只怕都有些想法。让外头多留意些,有那等掐尖要强的,细细记下,报给本宫。”大乾虽有选秀,但也有直接指婚的,更显荣耀,黛玉当年便是如此。纪景旲这个太子,身边一个侧妃也无,京中不知多少姑娘家里念着呢。孙嬷嬷应了,又提醒皇后道:“六公主也到了年纪,只怕也要指婚的。”六公主小黛玉不到两岁,正是该找驸马的年纪。
皇后想着要和皇帝提提,又见齐忠匆匆进来,行了礼道:“娘娘,陛下方才召了太子爷并六部尚书养心殿议事,现已下旨今年九月开恩科取士。”纪景晵伏诛后,连带着拔了一帮大小官员,此时开科取士也是常理。皇后问道:“点了谁做考官?”齐忠道:“主考官是孙太师,不过却点了礼部江侍郎做副考官。”礼部江田是端亲王妃之父,自是端亲王一脉的。端亲王那日表现也尚佳,皇帝这是为他增势呢。
皇后心里明白,又问:“本宫若没记错,林家族里也有几位举子罢。”齐忠答道:“何止几位,林家一贯诗书传家,子孙皆是识字的。老爷前几年又修了族学,另聘了名师,听说这两年考了不少举人老爷呢。”林家本是大族,虽嫡支人丁单薄,但五服之外仍子孙繁茂。皇后微微额首,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又很快敛去,转言道:“孙嬷嬷明日再出宫一趟,替本宫传一句话给哥哥,就说:本宫能封后,靠得不是盛宠和皇子,靠得是救驾而亡的父亲和握有实权的侯爷哥哥。”林家若无人继承林如海的爵位,那他兄妹百年之后,何人来保黛玉后位安稳?帝王自古薄幸,黛玉的一生,怎能只寄期于纪景旲随时可飘散的真心。皇后希望林如海从林家五服外捡有出息的子孙过继,又恐他不同意,方有此语。
皇后吩咐完琐事,只觉烦累,沐浴更衣后便歇下了。皇帝来时见了,会心一笑,也在她侧边躺下,小心着未弄醒她。
次日是十五,请安的命妇愈多。黛玉也着亲王妃服饰,进宫看望皇后。黛玉来时,已有七八人在,她给皇后请了安,他们又给她行礼,这才重新落座。西宁王妃笑道:“太子妃娘娘又要伺候太子殿下,又要打量偌大一个王府,想必是辛苦了,不然怎么这会子才来给皇后娘娘请安。”说着拿帕子捂嘴吃吃地笑了两声,不知道的,真以为说了什么好玩之事。
黛玉轻柔一笑,给雪鹭使了个眼色,后者忙将手中捧的盒子呈上。书雪接过,打开盒子给皇后看,皇后从当中拿了一串檀木佛珠出来,上头颗颗有雕花,很是精美。皇后额首轻笑,又听黛玉道:“前几日去相国寺给母后求了安神的佛珠,一了大师说从佛祖跟前取下的当日就带上,安神之效最好。故今早等着城门开了,武僧跑马送来王府,才出门。给母后请安迟了,是黛玉的不是,请母后恕罪。”黛玉起身屈膝请罪,皇后历声道:“还不将太子妃扶起来。”待黛玉重新坐了,皇后又嗔怪道:“本宫还不知道你的孝心了?西宁王妃也不过一句笑谈,你急着请什么罪。叫不知道的见了,还以为她对你这个太子妃不满、刻意挑拨咱们婆媳关系。”西宁王妃笑容略有些僵住,道:“臣妾一句笑谈,太子妃娘娘勿怪。”黛玉侧头一笑,道:“若只是笑谈,本宫自然不会怪。”众人神色微变,心道:这位太子妃娘娘看着柔柔弱弱,没想到也是个不好说话的。
丽妃之母、柳彪的夫人柳杜氏眼珠子一转,笑道:“皇后娘娘与太子妃娘娘感情真是好,叫臣妾等看了羡慕不已。”众人皆附和,殿内气氛又活跃起来。柳杜氏又道:“听说皇后娘娘赏下的侍妾太子妃娘娘都格外优待,不仅另赐了小院独住,更是恐他们来回穿过半个王府太过劳累,连请安也从不让,可见是爱屋及乌。”皇后赏下的人,黛玉都发配到了王府最偏僻的院子,又不让拜见、不承认其身份,这往小了说是善妒,往大了说就是蔑视皇后。无论哪个,于黛玉而言都是大忌。这事皇后之前并不知情,不然定不会允如此安排。
皇后不知是纪景旲主动布置的,还以为是黛玉的主意,心中也有些恼了。当着众人不好表现出来,但眼神到底冷了三分。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眯着眼笑道:“不想,柳夫人对太子那的小事都如此清楚。”柳杜氏不慌不忙,笑道:“这事也是臣妾偶然得知的。臣妾的陪房有个两姨表姊妹在王府负责浆洗,前几日回家探亲,便将这事说了出来。臣妾的陪房觉着新鲜,便讲与臣妾听。臣妾想着这不正应了太子妃娘娘对皇后娘娘的敬重么,才贸贸然说了出来,太子妃娘娘不会怪臣妾吧。”听得说这事已传了出去,皇后心里更是恼火。若不是还当着外人,定就要训黛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