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岁月静好》林卿

58、局中局景晵终伏诛 情里情帝后显真心

　　皇后只觉心跳到嗓子眼了，颤声道:“纪景晵，你别以为本宫不敢！”皇后心下一横，又加了两分力道，簪子已赐进了肉里。太后惨叫一声，梗着脖子道:“晵儿，停下，快停下，这女人已经疯了，什么事都干得出。”纪景晵脚步顿住，眼底有些犹豫。僖贵妃剜了一眼太后，又吼纪景晵:“动手啊！”见他还无决断，僖贵妃又向弓箭手下令:“给本宫放箭，放啊！”今日入宫的皆是纪景晵私下养的亲兵，并不听旁人号令，只看着纪景晵，等他示下。
　　夜长梦多，纪景晵也不是心慈手软的主，微一抿嘴，已有决定，抬手便欲下令。永乐长公主挣开驸马的手，叫道:“晵儿，母后这些年为了你，费了多少心血、受了多少委屈，你便是这样回报她的？”从皇后挟持太后开始，永乐长公主便欲出声，只不过被驸马捂住了嘴。可纪景晵现在分明要牺牲了她母后，她如何还坐得住。
　　太后又唤了一声“晵儿”，纪景晵状似十分痛苦，拱手道:“皇祖母放心，孙儿一定替您报仇。”说完眼神一冷，道:“放箭！”弓箭手得令，立时几十支箭向高台、上首射去。皇帝身侧藏有剑，他也曾习武，倒是挡下了第一波箭雨，连带着皇后与太后也安好。
　　皇帝一拔剑，殿中几位低位武官也跳了出来，拿着剑向一众弓箭手来，打乱了箭阵，殿中局势愈乱。随之，殿外又传来兵器交锋的声音，士兵喊声震天。宫宴上竟有这么些佩剑之人，太有悖常理。端亲王看出端倪，将端亲王妃推到他生母刘嫔一处，自己也赤手空拳上前搏斗。
　　纪景晵已觉不对，今日之事未免太过顺利了。禁军是何等精锐，岂是他收买两个统领就能大败的。便是收买的统领也蹊跷得很，荀鸿煊掌禁军两年有余，都不曾安插心腹，他怎可能这么轻易就得了那二人的忠心。他若是还察不出当中有鬼，这么多年在宫里也白活了。事已至此，纪景晵脑子里转了几道弯，心道:都到了这地步，不如放手一搏，或许还有转机。想着，顾不得理黛玉二人，提剑大踏步向皇帝走去。
　　黛玉瞧出他意图，忙叫:“父皇小心！”话音刚落，纪景晵已与皇帝动起手来。刀剑无眼，皇后挟持着太后连退两步，避开二人所在。皇帝到底年老，功夫不比纪景晵，二十招后明显落了下乘。恐他伤着皇帝，皇后推开太后，拿着簪子就要往他背上刺。纪景晵背后轻疼，回身反手就将人甩开，分神拿剑去刺皇后。皇帝用剑挡了一下，伸手将皇后往怀里拽。混乱中，谁都不曾料到，太后袖口里竟也藏了匕首，猛地对准皇后胸口下手。幸是那时皇帝已拉住了皇后，拿手臂替皇后挡了这一下。
　　见皇帝手臂受伤，纪景晵攻势越猛，全心以为自己必定大胜。皇帝眉心微皱，立时不知从何处，蹦出来三个黑影，几下将纪景晵制服。那些人身上还挂着皇家暗卫的腰牌，皇后如何再猜不出原委。
　　于此同时，殿外的打斗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静谧的肃杀之气。殿前齐亲王府府兵的尸体越积越多，纪景旲与荀鸿煊就踏着众多尸体，稳步走到阶前，单膝跪地道:“齐亲王在宫中的叛党皆已清查、伏诛。儿臣等救驾来迟，请父皇恕罪。”皇帝抬手让起，道:“你二人来得甚是及时，果不负朕的信任。”齐亲王被压着单膝跪地，倔强地抬起头，盯着皇帝，目呲欲裂，道:“你设计害我！”皇帝冷笑一声，道:“来人，给朕将这个目无君父、犯上作乱的逆子压下去。”纪景晵站起来，拂手甩开身后暗卫，道:“本王自己走。”说罢，又狠狠瞪了一眼皇帝，道:“我等着看你的下场。”他也自有一番傲骨，被压下时仍旧挺着脊背，不肯认输。
　　僖贵妃与齐亲王妃被这突然其来的变故吓得愣在原地，不知所措，也不敢想后事，只是看着纪景晵的背影啼泣不止。
　　黛玉牵着纪景昉上前，忙问皇后安危。皇后连说无事，黛玉方方安心。不料忽听身边一阵惊呼，却是皇帝晕厥了，幸是荀鸿煊上前扶住，才没叫他当众摔倒。皇后回身去看，竟见皇帝手臂方才被匕首划伤，有黑血从伤口流出，染在明黄的龙袍上。荀鸿煊脸色大变，低声道:“匕首上淬了毒。”皇后当机立断，沉声吩咐:“戴权，皇上累了，扶皇上回养心殿。”戴权躬身领命，只是声音中不住颤抖。皇后眸光一冷，又向纪景旲道:“陛下醒来前，谁都不许离开大殿。”纪景旲额首应下，趁混乱偷偷握了黛玉手一下，让她安心，又送几人先行离开。
　　交泰殿龙椅设于九阶之上，纪景旲便在第五阶站立，扫视众人片刻，道:“来人，将于氏一族押入天牢，太后、僖贵妃暂圈禁于慈安宫，齐亲王府众人圈于王府。待父皇转醒，再做定夺。”下头将士齐声答“是”，气势逼人，众臣愈发不敢擅动。
　　侍卫陆续打扫走尸体，大殿上只余一片血腥味。宫女们带着吃食鱼贯而入，不过却无人有胃口开动。
　　端亲王知道自己方才赌对了，只没想到让纪景旲捡了便宜。他现在身边无一兵一卒，无法与纪景旲相抗衡，不得不老实在殿中等消息。他都如此，旁人更不敢多问了。
　　皇宫、京城皆被纪景旲所带兵士控制，不过他却不敢掉以轻心。他与荀鸿煊皆是依皇帝密旨行事，禁军与京畿骁骥营也尽是皇帝心腹。此时若操之过急，便是一子错满盘皆输。
　　之后几日，不止于氏，其余涉案家族，也接连被抄查。每隔几个时辰，便有士兵入交泰殿带走犯官及其家属，殿中人心愈乱。
　　其中又有齐亲王的心腹招供，王府侍卫有百十人是由永乐长公主带入。永乐长公主是皇室血脉，又是荀鸿煊的嫡亲婶母，婧琪也与她同是一族，纪景旲不得处置，只能讨皇后懿旨，先将永乐长公主一府上下圈禁在府内，暂不株连九族。
　　纪景旲恐还有齐亲王党余孽，便让黛玉与婧琪先莫回府，且在曦桐阁住上几日。他只日日来陪黛玉一个时辰，说几句体己话。其余时间，全在处理政事与侍疾上了。
　　皇帝昏迷了三日，皇后不顾黛玉等劝阻，也守了三日。皇帝昏迷时，皇后日夜忧心不已，不思饮食。可等皇帝好了，却又不敢面对他。听了太医回话说无事，就要回宫歇息。
　　皇帝心中尚牵挂着国事，也未挽留，只让戴权亲自护送。须臾，纪景旲求见，皇帝坐在床上便召见了他。
　　纪景旲先是好生关心了皇帝一番，又言“朝中诸事繁杂，又牵扯甚大，儿臣不敢妄断。已将各事拟好了章程，请父皇过目。”虽说是章程，却也只是些小事的断罚。凡涉及纪景晵叛乱的人事，他皆只写明了来龙去脉，一切看皇帝的意思。
　　这当中之事，皇帝早心知肚明，匆匆看了两眼，道:“纪景晵赐白绫一条，让戴权送他上路。但凡牵扯入内的家族，无论男女老幼，阖族抄斩。”不株连九族，可见已是极宽厚的了。纪景旲眼神微变，道:“那永乐长公主那？”皇帝冷哼道:“那个女人还留着做什么，让戴权一并送上路。长公主府满门抄斩。至于荀家，看在荀鸿煊之功，便不祸及全族了。”皇帝说得甚是冷淡，纪景旲心下一颤。他虽也战场经历过几遭，但自认远不比皇帝心狠，对着亲子、亲妹，竟是半点情面都不留。
　　纪景旲替荀鸿煊谢恩，又问太后及僖贵妃处置，皇帝略有沉吟，道:“先压着罢。倒是齐亲王府里，除了薛宝钗母子与那三个姑娘，其余也都赐死。”薛宝钗月前熬了两天两夜，方生下一子，破例升了侧妃。留下纪景晵的三女一子，斩草不除根，素非皇帝作风。就不知是心软，还是别有内情。纪景旲低头掩下心绪，一一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