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岁月静好》林卿

49、请安礼宝钗升位分 暖阁内贵嫔惹后怒

　　南安太妃前脚走，后脚陆陆续续便有嫔妃来请安。皇后望着殿门，意味深长地道:“南安王府今日来得可真早！”怕是宫门方方开，帖子便递了进来。想是要在早朝前尘埃落定，就没想，皇帝的动作更快。黛玉微微额首，心中亦是明了。
　　有嫔妃到了，黛玉便不好再坐，只得在皇后身侧立规矩。好在她是亲王妃，只需向惠妃与和荣夫人请安，不然皇后也不舍得她留下。
　　齐亲王妃也跟着惠妃身后来了，黛玉向她行平礼，唤了声“嫂子”。齐亲王妃今日扑了厚厚一层粉，可脸上的憔悴却是谁也瞧得出。对着黛玉也无多少精神，回了礼，低头唤了句“五弟妹”便再无多话。她如此做派，惠妃面上过不去，转回头狠狠瞪了她一眼。
　　皇后将这些尽收眼底，抿了口茶，道:“都坐罢。”又吩咐:“书竹，给两位王妃也添把椅子。”黛玉谢恩落座了，皇后才有暇打量齐亲王妃。今日惠妃不止带了齐亲王妃，后面另还有一个丫头，小腹微微隆起。皇后已猜出大半，不过旁人不知，权当是惠妃身边的暖床丫头有了。后宫高位妃子，多半已不年轻了，身边自然要选几个出身低微的漂亮丫头，留着伺候皇帝。
　　和荣夫人捏着帕子，看着惠妃笑道:“这丫头妹妹看着眼熟，却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众人顺着和荣的目光望去，惠妃身后果然带着个新丫头。元妃见了，笑道:“瞧着样子，是齐亲王妃的丫头罢！”那丫头其实站在了齐亲王妃身后，不过齐亲王妃坐在惠妃后头，所以看起来也像惠妃的丫头。惠妃动了动身子，向皇后笑道:“娘娘见笑，这丫头是老大府里的。前两日太医诊出有了三月身孕，臣妾就想替她升个位分。这不是老五要成亲，怕扰了娘娘雅兴，所以拖到今日才来求见。”纪景旲年过二十，膝下空虚，今年选秀也没进人，就只黛玉和早先赐下的两个宫女。要说皇后一点也不急，那是假的。可就是急，皇后也不至于当着人给黛玉难堪，更何况还是因个差点要塞给纪景旲的女人。皇后面上温柔，招了招手，笑道:“过来让本宫瞧瞧。”那丫头越过齐亲王妃，在殿前跪下，伏地道:“俾妾薛氏叩见皇后娘娘。”皇后没让起，却对平妃道:“说了叫你吃东西节制些。你自己瞧，都是三月身孕，你比着薛氏肚子大了多少？”平妃笑吟吟接过话茬，道:“皇后姐姐想同妹妹抢吃的直说就是，何苦绕这么个弯子。妹妹可是问过太医的，好好养着，三月身孕就该这么大。”说薛宝钗将养得不好，这下换惠妃脸色不大好看了。齐亲王年近三十，府里只一嫡两庶三个姑娘，其余的庶子都在三岁前陆陆续续夭折了，惠妃可比皇后急。拉着薛宝钗来凤祥宫，刺激皇后是一方面，另有一层打算便是警告齐亲王妃别使手段。皇后假意微微蹙眉，轻斥道:“胡说什么！”又向薛宝钗笑道:“起吧！也给薛氏在老大媳妇后面添个坐。”侍妾升庶妃无需懿旨，只由王妃上折，皇后行凤印便可。今日见过，想来隔日齐亲王妃的折子就要递上来了。
　　平妃仗着有孩子，除了皇后，不把旁人放在眼里。齐亲王妃脸上笑都僵了，她仍继续与皇后说笑:“是是是，是臣妾胡说。谁不知道，宫里头顶好的，都是先给皇后姐姐。只有妹妹死乞白赖求姐姐赏的份，姐姐哪里用抢妹妹的。”丽妃冷哼一声，语调颇为阴阳怪气，道:“好话歹话都叫平妹妹说尽了，怪不得皇后娘娘独独喜欢妹妹。明明元妹妹也常来娘娘跟前尽孝，怎么就只平妹妹沾了娘娘福气、有了孩子？”皇后不理她，只撇了书雪一眼，她立时捧了两道懿旨奉上前。皇后向平妃道:“你有了身孕，该赏。不过孩子尚未出世，位分不升，陛下便让替你赐了新封号，以后是宜妃了。”虽同是封号，但“宜”的寓意好过“平”。书雪念完旨，宜妃立时三跪九叩，欢欢喜喜接了。另一道是给元妃的，皇后想着皇帝估计是不想听到“元”字，便一道求皇帝赐了封号“祺”。祺妃知道定是皇后的功劳，心怀感念，也忙接旨。
　　黛玉今日早早入宫，又折腾了许久，眼底似有疲态。皇后素来心疼她，便想让众人散了。不料今年新进宫的虞贵嫔忽就晕倒在座位上，殿中立时骚动起来。皇后微微蹙眉，与孙嬷嬷对视一眼，心里透亮得很。
　　皇后是不可能让她躺到正殿的，西配殿住着八公主，东配殿又是纪景昉偶尔来小住时备着的，皇后也不愿给她。最后，只让她歇在了暖阁的榻上。和荣夫人眼角微抽，再想不到皇后也会如此。不过就冲着她二十余年都能独宿一宫，倒也不奇怪了。
　　太医小跑着赶来，把过脉，再三确认后，方跪地笑道:“回禀娘娘，虞贵嫔有了两月身孕。应是胎像不稳，方才晕倒了。”皇后挥手让起，道:“好，最近宫里好事多，你们太医院可要经心。你也是太医院的老人了，虞贵嫔这一胎，本宫就交给你看护了，蒋太医。”蒋太医连连磕头应下，皇后这才让人送了赏赐。淡淡环顾了一周，皇后又正色敲打了虞贵嫔身边伺候的人一圈，照例赏了三个月份例。这场景，和一个月前宜妃被诊出身孕时如出一辙。和荣夫人微不可见地叹了一声，不知该说皇后贤惠，还是该是该说她无心无情。
　　虞贵嫔还不宜挪动，这么些人守着也不是事。皇后便让众人告退，连黛玉也没留。
　　皇帝那处，当即有人跑去报信，不过是到了午膳时分方至凤祥宫。皇后本在案边看书，见是皇帝，忙迎上前请安。皇帝抬手扶住，笑问:“听下面人说，你这两日不大用东西，可是身子不舒服？”皇后一面微微侧身，让皇帝能一眼望见虞贵嫔，一面答道:“他们小题大做罢。秋老虎燥热得很，臣妾到这时节素来不怎么用东西，往年也如此。”皇帝讪讪地摸了下鼻子，又移开目光，问:“虞贵嫔如何了？”皇后向内努了努嘴，道:“还睡着呢！太医说身子虚，不宜挪动。”皇帝点点头，皱眉道:“留她在这也不像样！”又问:“太医说了几时醒吗？”皇后道:“该是快了。蒋太医一直在旁边煎药候着，陛下若不放心，可再唤了来问问。横竖虞妹妹这一胎，臣妾已吩咐由他照看了。”蒋太医是皇帝的人，皇帝自然无异议。拍了拍皇后的手，笑道:“皇后辛苦。”皇后道:“只要不个个都倒在臣妾这，那便没什么好辛苦的。”皇后这么一说，皇帝愈发尴尬。话里也有几分吃醋的意味，倒叫皇帝不好冲皇后撒气，只憋在心里。
　　虞贵嫔早转醒了，偷偷留心听到这，权当皇帝是恼了皇后，故不说话了。她觉着时机正好，便装着方方转醒。迷迷糊糊、双眸带水地望着皇帝，柔声道:“嫔妾这是怎么了？陛下怎么来了？可是嫔妾还在梦里没醒？”今年这一批秀女里，数她容貌、家世最为上乘。又是最得宠的一个，半年便到了正四品贵嫔，难免心高气傲。皇后这半年一心扑在纪景旲与黛玉的婚事上，对后宫难免放松了些。新人没见识过皇后的手段，不把皇后放在眼里也是有的。怀孕两月了，若说自个不知道，那太医院三日一次的请脉也不知吗？晕在皇后宫里，她还是头一个。
　　皇帝冷了脸，道:“没看见皇后吗？”虞贵嫔似如梦初醒，忙要起身，一面道:“嫔妾方才一心在陛下身上，竟未见到娘娘，请娘娘恕罪。”皇后上前按住她，道:“你有两月身孕的，不必请罪了。”皇后脸上无甚表情，看得虞贵嫔打了个冷颤。虞贵嫔一脸不可置信，手小心翼翼地抚上肚子，一双美目梨花带雨，一副喜极而泣的样子。哽咽道:“嫔妾，嫔妾有孩子了？”又向皇帝笑道:“陛下，嫔妾，嫔妾有了咱们的孩子。”美人如斯，皇帝也顾不得心中的暗火，就想上前安抚佳人。
　　皇后心中冷笑，却是不想让她如意。皇后微微侧过头，霎时红了眼眶，道:“是，是有了你和陛下的孩子。”这声音极轻，似从虚无飘来，又带着一股淡淡地伤感。皇帝一听，便知触到她心中隐痛了。那年年赐下的避孕药，皇后没再提过，可皇帝知道她还是在意的。皇帝原本要握虞贵嫔的手一顿，转而握住了皇后，笑道:“说起来，朕也好几日没见昉儿了。今日午膳，叫了他来校考一二。”皇后瞥了一眼虞贵嫔，复低头刻意掩下红着的眼眶。皇帝加重力道握住她手，又向虞贵嫔吩咐:“你既醒了，便回宫罢。”虞贵嫔如何服气，不过是见皇帝眼神冰冷被震慑住了，不敢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