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岁月静好》林卿

47、南安惹事茜雪风起 夜入宫禁三王对立

　　隔日，正是三朝回门的日子。纪景旲陪着黛玉，在林家过了一日，至晚方回。刚预备歇息，便听一阵脚步声匆忙临近。纪景旲微微皱眉，向黛玉道:“你先歇着。”黛玉轻轻“嗯”了一声，便见他合衣起身了。来人是皇帝身边的小太监，一见纪景旲，忙道:“王爷，陛下请您即刻入宫。”纪景旲望了眼外头，道:“宫门已落钥了，父皇这时候唤本王，可是出了要事？”他说话时，刘进已偷偷给小太监塞了两锭银子。小太监将银子收到怀里，笑眯眯道:“奴才在殿外当值，哪里知道里头的动静。只是隐约看见了兵部尚书大人，又听见殿中砸了许多摆件的声响。再有别的，奴才也不知道了。”纪景旲眼神一暗，快步向外走，一面道:“备马。”立时有小厮得了命，跑去通知马棚。
　　兵部来报，必是军情。北面匈奴如今内里正处四分五裂，各部落间互不相让，无力进攻大乾；西面大军里，他安插不少亲信，若有事不至于他一点苗头也不知。这么算，只能是南面茜雪国。南境历代由南安王驻守，想想皇帝对世家的态度，也猜得出唯一还手握权柄的南安王府必是他心腹大患。如此，那……纪景旲脚步一顿，向刘进道:“去备马车。”刘进愣住，“王爷今日不骑马？”纪景旲眼神冰冷，瞥了他一眼。刘进打了个寒颤，忙不迭地闭嘴，下去安排马车。
　　马车一路通到宫门，侍卫拦住，纪景旲方下车。身后尚有马蹄声，林家的马车晚他一步，亦迫近宫门了。纪景旲扫了眼宫道，齐亲王府的马车、端亲王的宝马，都在一旁候着。看样子，也是刚刚到。纪景旲站了一会，等林如海到了，二人并肩同行至养心殿。
　　到殿前，便见齐亲王二人已在，另有礼部徐尚书立在一旁。纪景旲唤了一声“大哥、三哥”，与他二人见礼。不多时，吏部、刑部、工部尚书皆齐了。出了何事，众人多少猜出一些。来晚了误事，要担心皇帝迁怒；可来太急，难免引皇帝猜忌。大家都有算盘，心知肚明罢了。
　　戴权亲自从内殿出，请几人进去。里头兵部尚书沈泸与平远公袁大将军皆在，脸上尚存未掩饰的惶恐之态。烛光未照到的角落，影影绰绰有个黑影。若所料不错，应是皇家暗卫统领。
　　皇帝面色阴沉，累得殿中无人敢多说一句，只小心行礼。皇帝让免礼后，拿了一本折子让众人传阅。
　　茜雪国盛产珠宝玉石，与大乾一贯开边市通商。南安王府世代守卫南境，自然也有商队在交界的平安州一代活动。这一次，南安王府的十余辆载满原石的马车在茜雪国内被劫，茜雪国迟迟未抓到贼人。南安王一时冲动，便带了近万兵马扬言要攻打茜雪。不想偷鸡不成蚀把米，城池一座没打下，自己却被俘。消息瞒不住了，方传来京城。由此可见，南安王府在平安州的势力何其恐怖，活脱脱一个土皇帝，也难怪皇帝大怒。
　　皇帝沉声问几人意见，端亲王最先出列，道:“儿臣以为，南安王虽是目无王法、咎由自取，可他毕竟是咱们大乾的郡王。若任由他被茜雪折辱，大乾亦面上无光。茜雪如今也已出兵围了平安州，咱们若不回击，日后如何震慑周边众小国。茜雪这几年贸易虽好，可论起粮草、军备，却未必比得过咱们大乾。更不用说，大乾在父皇治下，人丁兴旺，兵源充足。两国若开战，我大乾必能得胜。”皇帝低低“嗯”了一声，看样子也是想打，不然不会先唤了袁大将军来。
　　齐亲王敛眉想了半响，忽道:“父皇，儿臣不赞同三弟所言。”皇帝眼皮都未抬，一面盯着折子，一面说:“那你觉着该如何？”齐亲王道:“我大乾与茜雪国互市已久，一直相安无事。南安王身朝廷命官，擅自以商队谋利在先，背弃盟约出兵在后。我们非但不罚，还要继续开战。这不止会坏了两国邦交，更会让人误以为我大乾朝廷法度不明。如此，边陲众国如何再敢来朝？父皇苦心经营天下多年，方有今日大乾名扬四海、万国来朝之景，岂能毁在南安王涂家手里。”南安王与茜雪国不和还是大乾与茜雪不和，两者间差别极大。皇帝或许不喜主和，但坐实南安王府之罪却是正和他心意。
　　二人所说截然相反，偏偏皇帝似两个都极赞同，殿中气氛不由有些微妙。纪景旲隐晦地看了眼林如海，见他眼底似有笑意，忽觉着哪里不对。
　　纪景旲愣在原地，又想起一个问题——如果战，该派谁去？袁将军战功赫赫，已至国公，再往上便是封王。费尽心机要铲除异姓王的皇帝，绝不会允许出现新的异姓王。荀鸿煊也是国公了，又内掌禁军，皇帝同样不会派他出战。齐亲王依仗于家，这两年在六部与军队中大肆安插人手，皇帝已有提防之心。端亲王更不可能，皇帝早知他算计与野心，这三年多一直死命打压，并无恩赦的迹象。他初初新婚，不过茜雪小国，也不应让他出征。大军出征，除主将外，皇族至少应使一人随阵，以安军心。皇族虽人丁兴旺，但皇帝一直只荣养众人。但凡涉权，皆是指派几位皇子。若这么算来，只有复位他四哥为上。让纪景旲论，他是决计不愿再添敌手。
　　纪景旲还未出言，便听端亲王道:“父皇！诚如大哥所言，期间过错皆在南安王。可茜雪明知原委，却先囚南安，后围平安。不敬不臣之心，昭然若揭。若如此我大乾还忍气吞声，岂非太失国风。”齐亲王恨他与自个作对，正想反对，却被纪景旲抢先一步，道:“三哥所说确实有理，儿臣亦觉该战，以显大乾盛世雄风。”纪景旲停了一瞬，又道:“不过儿臣再想，又觉不妥。茜雪国内湿热异常，多深山密林，林内瘴气满布。若两国交战，不知多少士兵要命丧异国。大乾之所以有今日，全赖父皇治下太平。一旦立肆意开战之风，大乾何来太平？何立盛世？”皇帝握着奏章的手指渐渐松开，不再是先前狰狞发白的样子。纪景旲心中微定，知道自己所言皇帝甚是满意。
　　端亲王瞥了纪景旲一眼，而后似笑非笑道:“儿臣浅薄，不比五弟，连茜雪国之事都一清二楚。”闻言，皇帝果然别有深意地望了眼纪景旲。纪景旲不慌不忙，嘴角勾起，道:“母后素喜玉石，去岁儿臣想替母后寻两对墨绿岫玉做寿。不想找遍京城，也寻不到上等璞玉。无奈，只能让奴才们跑一趟茜雪寻玉。中途折损了几人，打探之下，方才知晓。”皇帝微微额首，沉声道:“朕记得，是一对墨绿莲花，皇后如今还摆着赏玩。”纪景旲道:“正是那一对。”皇帝点点头，便无人再专注纪景旲如何知茜雪事。
　　一直到二更天，西洋钟响了几道，养心殿也未讨论出什么结果。眼见几个儿子还在争论，皇帝终觉疲劳，让众人退下。
　　无诏不得夜宿皇宫，故虽离早朝已无多少时辰，几人还是不得不离宫。纪景旲的亲王府就在宫墙旁，此时回府还能睡一个时辰上下。可林家离皇宫尚有一刻钟的路程，林如海折腾一趟，便不要睡了。纪景旲遂请林如海入王府休息，林如海想了想，还是拒绝了。皇宫外头，纪景旲亦是有数，便不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