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6、母子情终究怀算计 夫妻爱到底有隔阂 ...
-
皇后从袖中拿出几张药方,塞到黛玉手中,道:“有些方子能让女人有喜,有些方子能让女人流产,里头门道多着。按着上头写的你仔细去瞧,看过便烧了。”话音落,纪景旲已出现在了殿外。黛玉望了他一眼,又低头收起了方子。但妄论如何,她也是不愿用的。
门开了,纪景昉快步跑进来。不得请安,便抱着皇后撒娇道:“母后终于想起昉儿了!”皇后笑着一戳他额头,啐道:“小没良心的,母后何时忘了你?”纪景昉道:“母后只记得五哥要娶林姐姐,哪里还记得昉儿一个人孤零零地在尚书房。”皇后捏了捏他的脸颊,道:“真该答应你父皇,把你放到外头书院去磨磨性子。”距京城百里处,有一敬明书院,多位大儒在那授业。朝中权贵大臣之子,好些也在那求学。故皇帝偶然说起让纪景昉去时,皇后立即以“不愿幼子远行”为由回绝。纪景昉苦着脸,喃喃道:“母后果然不要昉儿了。”皇后抬手作势要打他,他一面做鬼脸,一面四处闪躲,惹得皇后嗤笑不止。
黛玉亦是捂嘴偷笑,回头望纪景旲,见他嘴角虽上扬,但眼底有一丝苦涩。这几年,她每逢想起贾敏,总伤感于不能承欢膝下。更何况纪景旲襁褓之中便没了亲母,姑姑待他虽好,但怎比得同昉儿时亲昵。想起方才姑姑所说,对他仍存戒心。恐怕,他也未必不知。或者说,他母子二人,心中皆是明了,只是不戳破罢了。纪景旲见黛玉回头,自然也望向她。她目中带出隐隐心疼,纪景旲并未错过。由此,纪景旲证实了心中所想,大抵猜得出皇后方才说了什么,母后心里林家果然重过他。他与玉儿之间,母后是帮着玉儿。好在他已娶了玉儿,只要玉儿能顺利诞下世子,母后倒也不会成为他的敌人。纪景旲收回心思,额首微微一笑,黛玉转回头去,装作不理他。
皇后余光将二人动作尽收眼底,面上不动分毫,笑吟吟地招呼几人用膳。
用过午膳,皇后便让二人回府好生休息。
回了王府,二人皆觉着乏累。略略洗漱过,便一起歇息了半日。待等转醒,已是日头西斜。纪景旲原先打探过,黛玉在林家一贯打理后宅。如今嫁了他,自然也要将恭亲王府的内务交到她手里。刘进捧了两本账册并一串钥匙,一并奉上。纪景旲面带笑意,侧身望着黛玉。黛玉只做没看见,一心翻阅账本。大抵有数了,方问:“几位管事呢?”刘进躬身道:“府里一共七位管事,都在院外候着,王妃随时可召见。外头还有十来个,今日晚了,入府不便。等明日,再带着各人手下产业账本来拜见王妃。”黛玉微微额首,并未觉着不妥。纪景旲却将手中茶碗摔在桌上,冷声道:“本王记得吩咐过,所有管事今日一早到正院外等候王妃召见。刘进,谁给你的胆子?”刘进唬得忙跪下,连连磕头,道:“奴才想着王妃今日入宫请安,皇后娘娘定会留膳,到午后方能回。城外的几位管事,时辰晚了便不得出城门,难免误事。奴才自作主张,请王爷恕罪,请王妃恕罪。”王府诸事,往常皆是刘进打理。他一向妥帖,办事极让人放心,故纪景旲甚少过问。此事他想着也不曾坏了规矩,如此安排更省了下头人功夫,便未禀报。如今纪景旲问责,他赶忙揽下。新王妃根基未稳,必不会因小事先罚他。
果然,黛玉打量了他一眼,而后道:“无妨。”她轻轻摸了纪景旲手背一下,纪景旲面色微缓,便未再说。
刘进松一口气,退下带了一众管事入内。
管事们齐齐请安,纪景旲让起后,又依次介绍了自个。看着阶下几人,黛玉笑道:“诸位皆是王爷用惯的人,想来必有过人之处。我这个王妃新来乍到,怕日后还要多烦劳各位。”众人忙道:“不敢,但听王妃差遣。”黛玉笑道:“没有什么差遣不差遣的。众位各司其职,有功自会赏,有过自当罚。如此,倒也便利,诸位觉着呢?”王府的下人,皆是尚宫局留档的。她初初入府,若无故轻易调换、立威,恐适得其反。先言明自个行事赏罚分明,也好为往后管家理事铺垫好。
下头人是不怕黛玉的,反而个个偷瞄纪景旲,看他脸色行事。纪景旲眉头微挑,向黛玉道:“你带的陪房,让刘进安排个管家活计。”王妃的陪房若要安排,便是这儿有人得让路的。别说那几个小管事,就连刘进脸色都变了。他伺候恭亲王十几年了,恭亲王小心多疑的性子与皇帝如出一辙。连皇后安插的人手,都被他一点点不动声色地清除,没想到竟主动让王妃的人管内务。
黛玉亦从林如海口中得知过这些事,大抵猜得出纪景旲是什么性子。他如此说,倒叫她误以为纪景旲有心试探,脸上便不自觉冷了三分,道:“我的人我自会安排,不劳王爷费心。”说着将帕子捏在手里,微微别过脸。纪景旲知她误会了,却因当着人,不便说什么。
王嬷嬷死命给黛玉打眼色,恐她当着一院子奴才同王爷置气。黛玉虽心有不满,也知分寸,便乖觉让王嬷嬷赐下赏。等收了赏银,管事们依序退下,院内又只剩了两人亲信。黛玉便不再藏着怒气,瞪了纪景旲一眼就转身往里屋去。纪景旲讪讪地摸了摸鼻尖,快步跟上。快进屋前,见雪雁捧了一叠银票,便问:“王妃让赏赐阖府的?”雪雁福了福,笑道:“王爷怎么知道的?王妃一早便吩咐了,只等几位管事领了赏,便让送到账房去,使各人去领。”纪景旲点点头,吩咐道:“这笔银子从本王私库出,不必叫你们王妃破费。”雪雁略微犹豫,王嬷嬷拉了她一把,笑道:“老奴代王妃谢王爷赏赐。”纪景旲一挥手,让几人退下,自个阔步往里去。
黛玉赌气坐在桌边,纪景旲笑笑,在她身侧坐下。不顾她反抗,硬拽了她在怀,柔声说:“好玉儿,可是我说错话了?何故恼了?”他本明知故问,偏偏黛玉在气头上,不曾发觉,只道:“不敢恼王爷。也请王爷放心,黛玉知道自个的分量,不敢把持王府。”纪景旲道:“你我夫妻一体,我岂会有他意?”黛玉冷哼一声,道:“王爷到是会说。”纪景旲道:“方才是我说急了,不想叫玉儿误会了。府里采办上,一向有亏空。我本想叫你身边心腹先熟悉了采办事宜,待你来日清查账目,再革了那几人,换上自个的人。立了威,又不至乱了次序,日后你管家必定顺手许多。”黛玉咬着下唇,想了想,又道:“你什么时候这么好性了?早知有亏空,倒拖着不办了?”纪景旲听她话里并无冷意,心中也松了许多,释怀笑道:“刘进跟了我这么多年,略动了贪恋也是有的。若我亲自出手,下头人供出他来,我总不能明着包庇他。倒不如留给你,你回头再私下放他一马。一来能警告他适时收敛。二来,他肯定猜得出我亦知晓此事,你也说我平素不会放过贪墨之人。他必以为是玉儿替他求了情,日后你有吩咐,他定能真心听命。”黛玉挑眉轻笑,道:“我要他真心听命做什么?难不成我不施恩,我吩咐府里便没人听了?”纪景旲佯怒道:“谁敢?”一下子又将黛玉抱起,压在床榻上,道:“连本王都要听王妃的呢!”黛玉拿手推开他,却被他抓住了,愈发动弹不得。
二人在榻上胡闹许久,再起身已是亥时初刻。雪雁几个送吃食入内时,就见黛玉红着脸,理也不理纪景旲。倒是纪景旲在她身边,又是端茶又是递水,讨好之意甚是明显。雪雁等人自然为黛玉欢喜,刘进却是愈发跌破眼了,不想王爷为着王妃越来越没样子了。
第二日见了外头管事,黛玉又细细翻看过账册,果见采办上有文章。按她的性子,立时便要办。王嬷嬷知晓了,忙拦着她,劝道:“姑娘刚刚嫁过来,各处都还没摸清。这个时候抓人,还是抓油水最足的采办,不长眼的肯定得嚼舌根,说姑娘是为了给咱们林家的人安排好差事。要我说,谁家采办都是有点油水的,姑娘不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等过几年根基稳了,再说。”林家从前也有采办贪墨,是林如海全力支持着,贾敏才将人清干净。就这样,还有断了生路的奴才,差点给贾敏下了毒。黛玉知道,却不肯因此放弃。冷声说:“他们贪了采办银子,错便是错。我要罚,也是按例来办。别人如何说,与我何干?难不成为了旁人几句话,便要纵容他们吗?长此以往,是坏了王府的风气。到时候再要来治,更是难了。”黛玉读史时,便觉前朝贪污成风,与前朝太祖早年包庇仕宦离不开。一开始不治,之后根坏透了再要治,便只能扒皮抽筋了。王嬷嬷劝道:“我的姑娘啊!这里不是林家啊!您在这,得罪了那么些管事的。人家各个管事的间打断骨头连着筋,万一合着伙到王爷那说姑娘坏话怎么办。老奴问过了,这帮管事都是打宫里就开始伺候王爷的,王爷对他们颇为仁慈。他们要真是有心说姑娘不好,那……而且姑娘以后管家还是要用到那些人的,总不能就……”黛玉知王嬷嬷是为她好,不过此事上她并不认同。她执意如此,王嬷嬷虽急,却也奈何不得她。只能私下多方打探,望黛玉能抓个人赃并获,堵住旁人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