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岁月静好》林卿

44、人随形势史家悔婚 万事俱备黛玉出阁

　　贾府败落后，镇国公牛家、齐国公陈家、治国公马家、修国公侯家、缮国公石家接连被抄。开国八公中，只有丽妃娘家——理国公柳家幸免。各世家反应不一，但多少心怀不满。皇帝早有预料，便命荀鸿煊亲率禁军，在京城各主街道上日夜巡逻，威慑世家。
　　黛玉打相国寺出，见过林如海，便往如今的贾宅探望贾母。宅子并不大，统共三进，但住是顶够的。府上下人不过剩了七八个，故门口只留了一个老婆子。黛玉见她步履蹒跚，便道:“不必麻烦去通报了，我们逾矩一次，自个进去罢。”那老婆子不过是李纨临时请的老寡妇，月俸甚少，一贯是巴不得省事，便径直坐到了一旁门槛上打瞌睡。雪鹰瞧不过，想要理论，却见黛玉混不在意，往里去了。雪鹰瞪了眼婆子，匆忙跟上。
　　进了院子，内里寻不见一个下人。好在林家今日跟来的婆子中，有原先来送过东西的，替黛玉在前引路。
　　方方至贾母屋前，便听见贾母大怒的声音。又听见有人道:“贾公子长姊刚刚去世，亲母又被流放，少说这几年内是成亲不得了。我家姑娘年纪也不小了，难不成白白耗着？”黛玉微愣，这是贾府家事，非礼勿听，故黛玉忙转身退出院子。想来史家虽投在纪景旲门下，躲过此劫，但仍旧心有余悸，唯恐与这些世家沾上干系，才会替史湘云退婚。这院子极小，便是退到了外头，也多少听到了些声响。只听贾母道:“他长姊已出嫁，生死与宝玉何干？他亲母流放，日后婚宴上不能到场，确实平添遗憾。但这些，岂会影响宝玉成亲？何来推迟一说？”史家婆子道:“老太太这话，可不像大家行事。咱们史家一贯重视礼数，虽说先贤德妃娘娘已出嫁，可血脉相干，此时办喜事难道无不妥？再说母亲在外受苦，贾公子这时成亲，恐引人非议。老太太不在乎，可我们老爷还在官场上，甚是在意，请老太太看在亲戚份上体谅些。再说，咱们老爷也说了，这聘礼可是悉数退还。要小的说，老太太不如拿着这些东西，选个小家子出生不懂这些规矩的姑娘，自不会在意了。”这话说得刻薄，声音也大，黛玉听得分明，不由蹙眉。果然是墙倒众人推，贾家再不负从前了。
　　过了许久，应是贾母应下了，只见史家几个婆子笑嘻嘻地出来了。到黛玉面前，方收敛了来请安。
　　黛玉入内见贾母，只问候几句，绝口不提方才所闻。莫约坐了半个时辰，又送了些厚礼，黛玉这才离了贾府。
　　不久便是七月二十八，黛玉出阁的日子。
　　头一天晒嫁妆，从林家到恭亲王府，十里红妆。头前几位皇子大婚时，皆是郡王。故到了纪景旲这，反倒是规格最高的了。太子妃按理是一百九十九抬，林如海便给黛玉备了一百八十八抬。别人家都是要多备绸缎的，可林如海嫌那些占地方，又不实用，便只备了两箱，好腾出来放其他东西。珠宝首饰，皆是一箱箱压得满满当当，生怕亏了黛玉。林如海又开了公库，取了大半珍宝，多半是几朝留下的古物，皆是世家用来传承的物件。最多的是田庄铺面，嫁妆中以瓦代替，一片瓦代表一样。林家足足扛了六箱，看得齐亲王等好不妒忌。另有一架千工拨步床，历时三年才打好，方从扬州运来。从林家出门时，只这一样，便引赞叹不已。不过众人皆知，林家五服之内唯剩此女，故嫁妆再盛，也无人可多说。
　　林家东西极多，若一一列出，怕是王府的管事嗓子哑了也念不完。因而林如海特地备了两份嫁妆单子。一份甚是清减，像那么些田庄，单子上也只若干二字。另一份详细列出，叫王府私下验查，无误后便送往礼部备案。
　　齐亲王妃、端亲王妃、北静太妃等，今日皆到了。齐亲王妃看罢嫁妆，心下一沉。林家一个匣子里都要塞七八对镯子，生怕留了空隙，足可见嫁妆之厚。还有林家要私下备的压箱银子，纪景旲这一回着实大赚。这对齐亲王而言，甚为不利。齐亲王妃亦担忧齐亲王知晓后，迁怒于她，怪她娘家清贫，又或者重新宠幸薛氏。无论哪一条，于她都是极坏的。相比之下，端亲王妃平静许多，端亲王外祖乃是盐商，财力上从来不缺，自不会要她操心。再说她娘家手握实权，她又与端亲王少年夫妻，颇有情分，她在王府的日子尚算好过，不必眼红旁人。
　　夜间，黛玉与林如海同用晚膳。未到一半，黛玉已垂泪不止。林如海心下酸楚，却勉强笑道:“无论出嫁与否，玉儿永远是林家人，何须难过。”黛玉泣道:“玉儿不想离开爹爹，玉儿不要嫁人了。”林如海强忍泪意，手拂黛玉鬓发，道:“浑说，女孩子总归有这一天。恭亲王虽非爹爹原先属意的，可这三年看下来，他也是有心人。再说还有爹爹与你姑姑在，必会护着你的。”话到一半，林如海自个先哽咽了。黛玉埋头在林如海怀中，不肯起身。林如海亦是伤感，便也抱住黛玉，落下两滴清泪。
　　半响，二人方缓和些。林如海让管家取来一金丝楠木匣子，打开给黛玉，道:“这些银子，留与你压箱，以备不时之需。”黛玉摇摇头，道:“嫁妆已极多了，无需再添。”林如海佯怒，道:“我只你一个女儿，林家的东西不给你给谁！这些东西，本该是你的。”林家家财若不给黛玉陪嫁，那林如海死后便只能充公。恐黛玉多思，想到这一层，林如海忙说困顿，让黛玉回房歇息。黛玉亦明了，心中只恨自己不是男儿身，不能传承林家。
　　二十八是正日，一早府上便来了许多祝贺之人，贾家亦在其中。黛玉在闺房中，甚为紧张，轻轻咬着下唇，一面还不住地拽着婧琪。婧琪难得见她如此，又是好笑又是心疼，忍着笑意安抚她。
　　不多时，全福太太——乔巧云之母、希远侯夫人踩着吉时到了。一面夸了几句，一面拉着黛玉到镜前梳妆。黛玉小脸通红，任由她摆布，不发一语。
　　方方弄罢，便听说迎亲的到了。雪鹭跑进来，喘着气说:“王爷，王爷亲自来了，现在在院前了。”希远侯夫人忙拿起盖头，“快快，赶紧盖上。”又嘱咐黛玉道:“好姑娘，这盖头除了王爷，可不能让其他人揭，不吉利的。”黛玉微微额首，低头让希远侯夫人摆弄好。
　　按例，皇子娶亲是由礼部代迎，故旁人见了纪景旲亲来，惊讶不已。林如海倒不觉着如何，面不改色地让小厮引路。纪景旲是皇子，林家又无近亲，自然没有人为难他。纪景旲一路通畅，到了黛玉门前，反而犹豫了，不敢上前。
　　一旁的礼部官员却未停留，忙使人去催。雪雁、雪鹰从内打开门，纪景旲一眼便望见了黛玉，愣了一刹。耳边众人笑声不断，纪景旲定定地看着黛玉，挪不开眼。喜娘上前要背黛玉，纪景旲回过神，抢先一步，抱起黛玉。黛玉心神微动，身子一颤，纪景旲察觉了，轻声道:“别怕，有我呢。”只这一句，黛玉安心许多，轻轻“嗯”了声。
　　从花轿出，黛玉又是被纪景旲抱回的婚房。掀盖头时，满屋女眷眼中或多或少带了妒忌，连打趣的话都含着酸。黛玉满心只有害羞，故不曾察觉。纪景旲眸光一暗，心中已记下。面上不动声色，笑着将合欢酒递与黛玉。黛玉纤手接过，嗔了纪景旲一眼，与他同饮下。喜娘又捧来子孙饽饽，那东西半生不熟，最是不好消化的。黛玉只吃了第二个，便已微微蹙眉。纪景旲看得出她极勉强，故让喜娘撤下。这下子，连端亲王妃的眼神都有些意味深长了。
　　礼节毕，纪景旲与命妇们一同离开，只留黛玉在屋里。
　　须臾，刘进亲自来请安，一并送了一桌吃食来，道:“王爷怕王妃饿着，便让奴才送了这些来，给王妃垫垫肚子。王爷还说，礼服繁重，王妃可换了便服休息一会子。”被唤“王妃”，黛玉尚有些不习惯。愣了愣，方道:“多谢王爷了。也烦你跑一趟，先起来罢。”雪雁忙上前，递了一个荷包过去。刘进笑嘻嘻地收了，连说:“谢王妃赏赐。”前头还需他操持，黛玉便让他先下去。雪雁、雪鹰几个，小心服侍黛玉更衣、用膳，却不敢让黛玉自行休息，故黛玉只得半靠在床栏上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