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岁月静好》林卿

43、贾府劫食尽鸟投林 本分尽生死由他命

　　二月底时，一向在道观安生的贾敬忽然去了。贾珍父子只得放下手中实差，回府奔丧守孝。贾琏本不用，奈何皇帝说贤德妃常言“贾氏两府一心，同心同德”，故允他同归府守孝。贾琏心中大骂贾元春，但面上只得感恩戴德般领旨。
　　贾敬丧事匆匆办过，便听得说江南甄家被抄，除甄老太太外合家下狱。甄老太太乃是先皇乳母，一直备受恩待。甄家在江南鱼肉百姓、横行乡里多年，忽遭查处，各世家皆有些惶惶不安之感。
　　贾家亦不例外，忙想进宫向元春打探，却被回话说她病了，修养不见外客。贾母惊觉有异，吩咐两府决不许再见甄家人，千万要将贾家摘开。偏偏王夫人见财起意，收下了甄家奴才送来寄存的十箱金银。想着等甄家一倒，死无对证，这东西便成了她的。
　　宝玉年岁已不小，早该张罗婚事。可贾元春省亲那日之事，传遍京都，哪里有人家将女儿嫁与他。或有贪图富贵的小官吏想攀上贾家，贾母与王夫人又十分看不上。合计了许久，终究无果。故叫贾母想起史湘云来，妄论如何，她也是侯门嫡女。她两个叔叔虽与她不亲，但皆是体面人，不会贪墨她母亲留下的嫁妆。再加上史家公库该出一分，史鼎、史鼐要补贴一二，史湘云嫁妆想来也是可观。如此，正可贴补贾家。再一个，四大家族如今只剩史家一门双侯爵位最高，将来亦可为宝玉助力。
　　可王夫人知后，并不赞成。只因她被贾母压迫甚久，很不愿再娶个亲近贾母的儿媳妇。便以史湘云克父克母为由，说她命硬，恐伤了宝玉。贾母并不理她，直接唤了贾政来，同他吩咐。贾政亦觉不错，便让人去提亲。
　　于史家而言，史湘云乃是烫手山芋，甚为鸡肋。纪景旲有言在先，史家不敢主动替她议亲；可若不管她，又会被非议薄待兄长遗孤。如今贾家主动求娶，史家自然一口许诺。恐贾家反悔，便赶行了小定礼，定在六月十五成亲。
　　谁曾想，还未等成亲，王子腾先暴毙死在京郊。紧接着，元春又病重而亡了。贾府众人如雷轰顶，匆匆入宫守丧。灵堂布置甚是隆重，贾政当堂复了原职，又听说抱琴殉葬被追封了才人。见皇帝待贾府仍旧荣宠，贾母才信了病重之语，安下心来。
　　纪景旲已猜出皇帝心思，并从荀鸿煊处得知禁军已收到命令，几日后抄查贾府。他略思一二，叫来罄宇耳语几句，让他往林家报信。
　　黛玉在府上听说贤德妃丧，顿时秀眉紧锁，道:“贵妃大丧，却不曾让命妇入宫，怕是蹊跷。”林如海手捋胡须，面容平静，只说:“水满则溢，月满则亏。贾家若早些知收敛，也不至于此。”黛玉尚未答，便见管家说恭王府来人了。
　　林如海去见过，又将贾府的消息带给黛玉。黛玉道:“不说旁人，只外祖母一个，母亲从前日日挂念。若贾家一朝败落，她当如何？”林如海眼珠轻转，笑问:“若是玉儿，该当如何？”黛玉细思半响，道:“贾府之过，并非陛下不容大族，故意陷害。而是贾家多年来，借祖上官威，做了许多龌龊事。最要紧的，是贾家如今并无男子在朝中立足，于国无功，于皇家无用。哪怕爹爹再费心周旋，怕也救不下他们。但毕竟贾家先人有立国之功，多半最后会是抄家。若真到那日，不若打点看管他们的狱卒、官兵，叫他们少受苦楚。待事了，送些有营生的庄子、屋舍，便是林家心意。唯独外祖母处，玉儿并不放心。若真有那日，还需寻良医过府，以保安康。”林如海甚是欣慰，笑道:“当断则断，玉儿今后行事，亦该如此。不过，权贵世家众多。论罪孽，贾家实算平常，不值陛下费尽心思。”黛玉不解，疑惑望向林如海。林如海道:“玉儿出生那年，冬梅不谢，春花不开。及到你出生那日，扬州城一夜间百花齐绽。又有一赖头和尚、一跛足道人，穿墙而入，说你命数尽改、此生无忧。”黛玉惑道:“为何玉儿从未听过此事？”林如海道:“为父起先欢喜不已，不多时，又冷静下来。吩咐人将消息压下，绝不能外传，亦恐花开之事与你扯上关系。”黛玉静默片刻，忽抬头惊声道:“是二表哥那块玉，那等祥瑞之兆，不该出现在皇家之外。史书中凡有称王夺帝野心之辈，必是先编祥兆，以号令民心。贾家未必有野心，可表哥生而带玉，皇家不得不防。”林如海重叹一声，道:“若岳父还在，决不会如此。可惜！可惜！”黛玉亦觉叹息，但未曾再说。
　　次日，林如海便让黛玉往相国寺小住。对外只说为母斋戒祈福，不见外客。不出三五日，京城众人皆知林家女孝顺，市斤间交口相赞。
　　贾府若获罪，林如海便是袖手旁观，有贾元春当年背叛一事在前，旁人自不会非议。可黛玉始终是贾母的外孙女、贾赦、贾政的甥女，若不想帮，定会被有心人说不孝。为防此事，纪景旲特特派罄宇前来，叫黛玉往相国寺小住，避开是非。
　　再过三日，贾府果被抄家。不仅有包揽诉讼、放利子钱、卖官鬻爵这几样，还多了一条窝藏罪银。前面还好说，唯独这个，乃是抄家灭族的大罪。得知前因后果，贾母手指王夫人，破口大骂。贾政亦是怒火攻心，当场便说要休妻。奈何身处牢狱，狱卒并不搭理他，反让他闭嘴。
　　经此刺激，贾母急火攻心，顿时昏倒过去。林如海与史家忙向皇帝求情，好在皇帝念及先皇遗言，许贾母别院另居，不受牢狱之灾。林家史两家立刻送了大夫和许多药材、银两过去。贾母身边丫头亦被接出，好服侍贾母。
　　贾母心疼后辈，尤其担心宝玉受苦，欲求人救他们。可林如海与两位史侯皆未出现，她派人去求见，也不被搭理。贾母想了两日，只得派鸳鸯往相国寺求黛玉。
　　黛玉并未见她，只雪雁出面，道:“我家姑娘这几日正给先太太做法事，一了大师说了，中途不得打扰。否则，必会害了亡灵。还请姐姐念在姑娘一片孝心，多加体谅。”鸳鸯甚是心酸，明知是托词，却也不敢多言。雪雁支使小厮，当着许多人，装了两大车东西。前前后后十来人，跟在鸳鸯马车后，一道送与贾府，以堵悠悠之口。
　　莫约过了半月，刑部公文与大理寺呈上判决。上头列着贾府十来大罪，皆可抄家灭族。皇帝便说念贾代善兄弟功劳，只抄家、不株连。贾府中除却贾赦、王夫人、凤姐儿被判流放，其余人都安然回了贾母暂居之所。贾母与寡居的李纨皆发回了财产，还算有些余钱，又有林家、史家的庄子充作进项。按理说，该是够一家吃喝了。可偏偏贾母一贯排场大、喜奢侈，花销极大，宝玉亦是。李纨又因贾家三代不得科考，担忧贾兰将来，便死死把住钱不放。一来二去间，贾府越发萧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