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岁月静好》林卿

42、黛玉亲奏曲引百鸟 景旲献寿礼俘芳心

　　次日，皇帝便让人私下封了尚藻宫，晴雯亦被带走。贾元春惶惶不可终日，深恐晴雯出卖自己。抱琴夜里安慰她多时，她方睡下。抱琴躺在外间踏上守夜，心中亦是忐忑。贾府丫头中，数晴雯性子最犟，也不是个贪财好富贵的。若不是拿她姑舅表哥性命逼她，又说只是叫她绣花、弹琴给娘娘解闷，她还未必肯入宫。昨日侍寝也是先给她下足了药，待清醒后，她那眼睛瞪圆了像要杀人似的。若被皇帝暗卫一审，保不齐便什么也说了。到时，不止娘娘，连贾府亦会受牵连，更不提她这个丫头了。抱琴想起自己年纪轻轻入宫，吃尽了苦头。好不容易看到了盼头，又要死了，不由暗自垂泪。
　　皇帝还拖着贾元春未处置，这头丽妃与六公主就撞见了岑充仪处的嬷嬷打骂皇八女。因六公主坚持，当下便闹到了皇帝跟前。查看下，八公主身上大大小小淤青不下百处，多有新旧叠加的伤口。审问之下，竟是岑充仪将八公主扔在后殿不管不问。嬷嬷们起初还不过仗着八公主小，偷她份例内的首饰、银两。后来发觉岑充仪并不理会，八公主也是个软和性子，便越发大胆了。平日里拿她份例去私赌不说，稍有不顺心，便以打骂她为乐。八公主被剥夺了朝见、请安的资格，不易被发现。便是有人发觉，也皆是明哲保身，懒与有女无宠的岑充仪计较。因而嬷嬷愈加肆无忌惮，折腾了八公主近半年。今日若不是丽妃陪六公主玩耍时撞见，六公主心疼妹妹，只怕八公主还有罪受。
　　皇后去时，八公主整个人畏畏缩缩地躲在角落，连皇帝问话也不理。八公主再不受宠也是皇嗣，被奴才欺负成如此模样，皇帝可谓怒火中烧。满屋子妃嫔、奴才跪了一地，岑充仪更被罚跪在外。皇后入内，亦是先跪下请罪。身为六宫之主，皇女被虐待，她难辞其咎。皇帝正是怒时，便未叫起，皇后只得同众人一道罚跪。皇后心中不禁大骂岑充仪，她原以为她最多轻视八公主，撂开手不管，谁曾想她竟然纵容嬷嬷虐打皇女。皇帝可以不喜皇女，但旁人决不能轻慢皇家子嗣。岑充仪作死，却是连累她一同罚跪了。
　　莫约跪了一个时辰，皇帝方叫起。皇帝尚有政务，只说了赐死岑充仪和“以后小八交与皇后”两道口谕，便让众人退下。皇后琢磨着，皇帝是对八公主有了愧疚之心，故想给她恩典，便乖觉领命。
　　回宫后，皇后将八公主安置在西配殿，又吩咐太医在旁守上几日。更点了书蕾过去照顾，方回正殿歇息。皇后盘算着，七皇子纪景曎已经十三，过两年便要受封开府。若养着皇八女在手中，也算牵制于他，便也对她多了几分真心。
　　晚膳后，皇后在踏上躺靠着休息。书竹识字，便在一旁念明日给黛玉生辰的赏赐单子。书白一面捶腿，一面笑道:“娘娘怕是嫌薄了，这可是给儿媳妇的礼。”书芹在捏肩，低头笑道:“娘娘管管她，不过伺候了林姑娘一回，心就偏过去了，帮着林姑娘讹娘娘东西。”皇后笑道:“你们几个丫头啊！罢了，既然咱们书白说了，那本宫也不能吝啬。今年陛下赐的锦缎还未用上，便添上去，给玉儿裁衣裳。还有，再添两个玉如意、四对锦瓶、八套头面。虽是一家人不假，也要借此机会告诉旁人，本宫是满意这个儿媳妇的，以免又有人多生心思。”这话有敲打的意思，想是怕有人怠慢黛玉，或是对纪景旲有了不该有的心思。书竹忙应下，即刻去了库房清点，好赶走明日一早送往林府。
　　花朝这日，黛玉清晨便起，与林如海同用早膳。待他去早朝，黛玉又往贾敏牌位前敬香，以谢母亲生养之恩。之后回自己院内，早四处的丫头、婆子们围了满院，给她祝寿。黛玉不喜人多，不过众人一片心意，她亦不好推辞。她受过礼，便让雪雁送赏银。众人皆知她喜静，也不多停留，很快散尽。
　　黛玉半躺在踏上，仍旧是捧了书在读，与平日毫无差别。雪雁笑问:“前院收了好些礼，姑娘不去看看？”黛玉微微蹙眉，恹恹地道:“与我有什么干系，那是送给爹爹的。”雪雁疑惑问道:“姑娘生辰，肯定是给姑娘的啊！姑娘莫不是糊涂了？”黛玉抿嘴不语，瞧她一眼，又低头看书。雪雁摇摇头，不再问了，自去收拾礼单。
　　不多时，婧琪便到了。二人说笑一阵，乔巧云也到了。黛玉便让人摆了棋盘，与乔巧云对弈一局。婧琪看了一会儿，深觉无趣，索性问过黛玉，就翻起了贺礼。今日送礼的甚多，林管家只捡了一些精巧的送来给黛玉亲自过目，故婧琪翻着也别有意趣。一时翻见了还未打磨的玉石，就说:“这个适合打簪子，这个做成镯子配衣服最好。”又对了礼单子，笑道:“我就说定是母后给的，除了母后，谁直接拿石头送人？这么多石头，够妹妹打好些东西了。”黛玉落子，堵了巧云的路，巧云冥思苦想。黛玉乘机抬头与婧琪笑道:“偏你话多，回头输了棋，定是你吵的。”巧云放下棋子，亦笑道:“林妹妹说的，可是为我输棋寻好了借口？”黛玉道:“数她最聒噪，输棋了就该赖她。”婧琪狠狠瞪她两个一眼，又举起一样东西，道:“棋局已定，还是收了罢。这有人送琴谱，妹妹不如再来弹奏一曲？”黛玉起身接过琴谱，翻了两页，微微蹙眉道:“这上头错乱甚多，调也不对，怕是印错了的野本。”婧琪反身拿起单子，自言自语道:“倒想看看是哪家的，好一个附庸风雅、不懂装懂。”巧云眼尖，一眼便看到是贾府送的琴谱。那到底是黛玉外家，恐黛玉面上过不去，巧云忙夺过单子，笑道:“恭亲王可是送了那许多谱子来，妹妹不许推诿，需得让我们一饱耳福。”婧琪果被转移了注意，也不计较巧云的冒犯，亦催黛玉奏曲。
　　黛玉犟不过他们，便让人捧了琴到院旁雅阁。面对翠竹、新桃，焚香净手。琴音袅袅，清冽如泉水，雄浑如波涛。时有千军之势，时是吴音侬语之柔。音调起伏间，似见山川大泽、万里江山，不由陶醉。曲调过半，天上已有十余只鸟儿盘旋。婧琪余光瞥见，惊讶不已。待一曲终了，百鸟相鸣。片刻，又倾数散去。乔巧云拍手叫好，拉着黛玉道:“妹妹的曲子，不仅我们爱听，连鸟儿也是。”婧琪目光深邃，望向黛玉，百鸟朝凤，乃国母之兆。婧琪细思半响，随即掩下震惊，道:“今日之事，切勿外传。”巧云道:“这是为何？”婧琪笑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此事传出去，未免为妹妹招嫉妒。皇家媳妇本就不易，妹妹还是低调些好。”乔巧云笑道:“殿下所说甚是。妹妹放心，我必不会外传，连母亲那也不会说。”黛玉从方才婧琪一瞬失神中已猜出其意，心中亦有震撼，又感念她真心相待。黛玉笑言:“那黛玉在此，先谢过二位姐姐。”婧琪与她相视一笑，复说笑起来。
　　雪鹭急跑来，行礼后道:“姑娘，恭亲王府大管家送了礼来，送要亲自献给姑娘。”黛玉欲起身，却被婧琪摁住，道:“那就让刘进送过来，本公主也瞧瞧。”雪鹭望黛玉，黛玉想也无妨，便微微额首，让雪鹭带了人来。
　　送礼的一个两个人，皆是太监服饰。刘进在前，后面一个人捧着礼盒。刘进还未请安，婧琪就忙起身，拉着巧云道:“我要更衣，咱们一起。”也不等巧云反应，拽着她便走，顺道拉着雪雁，道:“妹妹将他们几个借我一会子可好？”黛玉不明所以，却也应了。婧琪匆匆跑走，这下院子里便只留了黛玉与刘进他们。
　　刘进恭身请安，后头人慌乱想跟着学，黛玉忙道:“不敢受王爷的礼。”纪景旲早知会被识破，故很是淡然。挥手让刘进退下，自个将盒子打开捧到黛玉面前，道:“这一对玉笛，恭贺妹妹芳辰。”黛玉拿起一支，又看另一支，道:“这竹倒好，可这做工……不像你王府里拿出的东西。”纪景旲将另一支取出，盒子递与刘进。他向黛玉笑道:“新同工匠学的，弄毁了半片竹林才有这二支。却不想，仍旧是粗鄙，难入妹妹慧眼。”黛玉拿帕子捂住嘴，狐疑道:“王爷何时学了这个？”仕农工商，大抵很少有人愿学匠人之活了。纪景旲笑道:“这竹笛是一对，待大婚时望妹妹亲手赠景旲一支。”黛玉背过身去，喃喃道:“哪有送了人礼还要拿回去的。”纪景旲笑道:“我也没说此笛为礼啊！”黛玉不解，便转身望他。纪景旲将笛子放在嘴边，道:“妹妹莫嫌弃。”说罢便开始吹奏。刘进见了这架势，忙偷偷退两步，捂上耳朵。
　　纪景旲瞧不见刘进，可黛玉却看得分明，心中隐隐有了猜测。果不其然，纪景旲虽每个调都在，但合起来断断续续的，煞是刺耳。黛玉起初是捂嘴忍笑，到了后来，便直接抚在桌上，大笑不止。纪景旲亦觉羞愧，面色发红。黛玉笑了一会子，才抬头道:“王爷这曲子，跟了谁学的？”纪景旲道:“这曲子，倒不敢寻人教。若是来日成亲，倒是想求妹妹赐教。”方才吹奏虽差，黛玉还是听出了他所奏乃是名曲《凤求凰》。经他一说，脸红的倒变成黛玉了。黛玉不欲承认听出了，便强道:“黛玉才疏学浅，教不了殿下。”纪景旲轻佻一笑，道:“无妨，等来日妹妹便会了。”黛玉轻咬粉唇，瞪了他一眼，别过头去不看他。
　　刘进一直盯着阁楼进口，林如海身影方出现，他便望见了。刘进忙上前，低声道:“殿下，林大人来了。”纪景旲轻叹一声，颇为遗憾。将手中笛递给黛玉，道:“等下次见，望妹妹亲手将笛子送还与我。”林如海必是发现了他，不然明知婧琪等人还在，怎会亲自来寻黛玉。下次再见，怕就是新婚那日了。黛玉亦知，接了笛子道:“王爷别忘了今日所言。”纪景旲目光如炬，望向黛玉，道:“绝不相忘。”雅阁有两路台阶，林如海走了西路，脚步声已是迫近。说完此句，纪景旲便转身随刘进走东路离了雅阁。
　　黛玉与林如海见过，林如海虽是担心，却未多问。黛玉婚期已定，七月底便要出阁。皇家并非寻常大族，若无纪景旲真心爱护，就算他与皇后再费心，黛玉也难安好。如今，他倒是愿意纪景旲多与黛玉培养感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