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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真真假假夫妻叙话 恍恍惚惚元春得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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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如海去后,戴权忙进来请皇后去内殿。皇后随手褪下腕上玉镯,道:“公公是个知事的,本宫谢过了。”戴权笑着接过藏到怀里,道:“娘娘放心,今日之事不会外传的。”皇后微微额首,抬步向内殿走。
戴权在外扬声通报一句,便听皇帝让“进”。戴权躬身候在门外,皇后独自入内。
皇后行至案前,要行大礼请安,却被皇帝起身扶住,佯怒道:“朕最是不放心你身子,你自己倒不在意了?”皇后笑道:“不过依这规矩行礼,哪里是不爱惜身子了?再说陛下今日大恩,臣妾理应拜过。”皇帝拉着她在一边同坐下,拍拍她手,笑道:“你跟着朕这些年了,害你兄妹生离,是朕的不是。朕虽有心弥补,但宫规在此。便是特地许了省亲之旨,又有孝期搁置,苦了你了。”皇帝恩准省亲时,林如海尚在扬州,这旨决计与她无干。皇后心下了然,故笑道:“陛下圣恩,臣妾感激不尽。寻常人家女儿出嫁,亦是见不到父兄,更何况臣妾嫁的是九五之尊。臣妾嫁与陛下二十余年,又有景旲与昉儿,自然陛下才是臣妾最亲近之人。臣妾能与陛下日日相见,已是万全,又岂敢再有旁念。”皇帝不会喜欢一个满心只有娘家的后妃,亦不信谁无欲无求。皇后抿嘴一笑,面色微微发红,极不好意思道:“便是臣妾仅有的念想,今日也得了陛下恩典。臣妾感念于心,无以为报,唯有替陛下好生打理后宫。”皇帝眼带笑意,握住她手,道:“皇后有心,但还是身子为上。”皇后身子一僵,笑道:“臣妾明白,正想求陛下,让几位姐妹们帮一把呢。”皇帝打量了她一眼,而后道:“你身边有积年的老嬷嬷,父皇身边也留下了旧人,叫他们多帮衬些罢。”皇后自然欣喜,不过却是面露疑惑方应下。
未已,戴权来问摆膳。皇帝便让皇后同食,皇后一抿嘴,笑道:“御医这几日尽拿药膳糊弄臣妾,今日来了陛下这,可得好好享用一番。”皇帝笑而不语。
待御膳摆上,皇后方发觉亦是平日用的药膳。皇后略有疑惑。抬眼望皇帝,皇帝笑着说:“成天见你抱怨,朕今日便陪你同试。”皇后随手卸去发上几支簪子,又脱下腕上玉镯,笑道:“臣妾一贯喜欢如此,陛下莫怪。”皇帝指着她,笑叹一声,“你啊!行了,快些用,朕还有折子未批。”皇后一面替皇帝盛汤,一面嗔道:“陛下不想臣妾来便直说,又拿话赶人。”皇帝接过碗,笑道:“哪里赶你了,又胡说。”正说着,皇帝拿勺子喝了半口汤。皱了眉,道:“哪里是药膳,分明与药汤无异。”不动荤腥,只捡了几样小菜做底,自然没法子冲淡药味。皇后笑道:“陛下这一次,可不再说臣妾了?嬷嬷够唠叨了,还加上陛下与几个孩子,弄得臣妾日日离不得这些东西。”皇后又唤戴权,吩咐道:“撤半席走,另上些小菜。”戴权躬身欲应,皇帝却道:“不必了,随意用罢。”又挥手让戴权复退下。
用罢,皇后让养心殿的小宫女梳头,而后告退。戴权来送时,皇后又嘱咐他:“陛下用得少,再备些糕点、清粥。”戴权笑着应下,小心送了皇后上辇。
回凤祥宫,皇后便觉不妥。叫了齐忠,道:“盯着后宫,看陛下这几日召了哪些人侍墨。”齐忠领命,又道:“可要打探养心殿内的情形?”皇后微微摇头,道:“不必。陛下极有节制,不会在孝期宠幸后宫,更不会让后宫干政。”齐忠遂不多言,恭身退下。
此后一连三日,皇帝都召了贾元春侍墨。皇后察觉有异,却只静观其变。五日后,却不料皇帝忽点了贾政任江西学政。皇后得宠多年,尤不敢替林如海求官。贾元春如此,自然惹了不少忌惮。
江西是齐亲王的势力范围,贾政必然讨不得好。纪景旲亦觉不安,便使御史参奏宁国府贾珍父子花钱买官。谁知皇帝非但不怪,反而给了荣国府贾琏一个实缺。纪景旲在贾府的人传来消息,只说:“买官乃是经戴公公之手。”纪景旲琢磨半响,觉察孝期将过,皇帝恐要收拾世家。他遂不再干涉此事,又安排手下逐步撤出。另给林如海送信,轻易莫与贾家再多瓜葛。皇后亦恐贾元春在宫内作妖,便送黛玉回林家。
二月十三,皇后身子总算大好,便复让后宫日日请安。太后却说要礼佛,不让再来请安。故凤祥宫中,各妃嫔叙话越发热闹。且说这日,贾元春带了一支蓝色点翠簪,上配玛瑙、玉珊瑚,雍容华贵非常。便有惠妃笑问:“贤德妃娘娘这簪子本宫瞧着眼熟,丽妃妹妹觉着呢?”丽妃捂嘴笑道:“可不是,皇后姐姐原先也有一支,瞧着两支一样。”惠妃面露惊恐,斥道:“妹妹不要胡说,那是皇后娘娘升皇贵妃时陛下钦赐的,世间无二。”贾元春脸上颇为得意,仿若自个真能再上一级,笑道:“惠妃姐姐入宫多年,到底老成些,竟能记着这个。妹妹并不知这些,只因陛下说这东西只配妹妹。本宫这才戴了出来,邀姐妹们同赏。不知皇后姐姐也有一支,不知者不怪,还请姐姐恕罪。”皇后面色一冷,她知道皇帝对贾元春别有用心是一回事,她身为皇后的威仪又是另一回事。尤其她封后大典未行,又病了多日,正是后位未稳之时,轻易不能让。皇后怒道:“你贾氏能用的玩意儿,本宫不配使?”贾元春委屈道:“这话不是臣妾所言,乃是陛下金口玉言。”皇后冷笑一声,道:“你不懂规矩,还该往陛下头上赖。贾元春,你可知假传圣旨是何罪?念在姐妹一场,本宫不多怪罪,只罚你在外头跪上三个时辰,以儆效尤。你不必谢恩了,就去罢。”贾元春哪里肯依,身旁抱琴亦是反抗,叫嚷道:“皇后娘娘好没道理,不去问陛下,便糊里糊涂地定我家娘娘罪。”皇后冷哼道:“这般糊涂之语,陛下怎会说?本宫不必问,也敢定断。若是有纰漏,本宫等着陛下怪罪。拖下去。”皇后语落,一早侯着的齐忠几人便上前拉了她主仆二人出去,扔在殿外太阳底下。贾元春稍稍回复冷静,知此时不宜硬来,便老实跪下。欲等跪一会子,以期中暑晕倒,便可皇帝跟前上眼药。
皇后扫视众人一眼,不顾他们心中如何等着看戏,只说累了让散。
众人告退后,孙嬷嬷忙问:“陛下那……”皇后淡淡道:“陛下哪里记得他赐过本宫什么,当然能和贾元春说虚的。不过本宫抬出了规矩,陛下要面子,只能让贾元春背锅了。放心吧,陛下不会承认他说过那话,也不会来救贾元春。说不定,他还觉着本宫维护他名声是识大体呢。”孙嬷嬷微微点头,又道:“咱们也不能让贾氏真在这儿出事,别脏了地。”皇后抬眸望她,她道:“请贾氏喝点凉茶,或者……直接用水……淋。”皇后一挑眉,并未说话,却也是默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