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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险出错宝钗劝齐王 欲包庇林氏死相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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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三五日,户部尚书被夺官下狱抄家。其家中搜出一摞账本,这些年银钱往来借要记载。账本由暗卫直达御前,其余人一概不知。朝中牵连甚众,尤其庄郡王一派官员,几乎折损大半。弹劾庄郡王者,不计其数,偏偏皇帝皆是留中不发。就连户部尚书处,也只发落了本族,无干九族之祸。
齐亲王自是不耐,深怨皇帝偏心。遂吩咐手下人道:“叫继续御史给本王参老四,一定要将老四的罪名坐实了。”薛宝钗正在一旁伺候笔墨,此时轻声道:“殿下且别急,此事上,殿下还是不要掺和的好。”薛蟠之事后,薛宝钗被齐亲王迁怒,又有王妃献上的丫头分宠,薛宝钗日渐失宠。那时才知深宅后院无权无宠是何等凄凉,竟至人人得而欺之。如此来,薛宝钗愈发冷静下来,细细筹谋,誓要为兄报仇。凭借她的姿色和薛家的钱财,复宠自是不难。她又献薛家半壁家财与齐亲王,故越发得他看重,许她入书房伺候。她本聪慧,又听了许多,便渐渐也能为齐亲王出谋划策一二。每每其言不下府里谋士,齐亲王更是爱重她,一时风头直追王妃。她开口阻止,齐亲王虽是不满,却也让她继续说。薛宝钗放下砚台,先福礼方道:“户部尚书乃庄郡王嫡亲姨父,一向为庄郡王所用。陛下能不知贪污新粮之事是谁主使?钱又去了何处?皇家暗卫的手段,殿下心里有数,户部尚书哪能熬得住。便是户部尚书不肯招供,殿下不是说粮仓里尽是十余年前的陈米了,这么多年下来,得经手多少人,岂能人人都是硬骨头?陛下不愿处置,究其缘由,无非两点:一来庄郡王毕竟是皇子,难能真与庶民同罪,陛下也不愿皇家出丑闻供人嚼舌;二来是庄郡王之外祖、和华夫人之父乃是当朝太傅,天子帝师,这是另一层情分在。陛下有意庇佑,殿下何苦与其作对,横竖庄郡王圣心已失。若是殿下执意步步紧逼,未免惹了陛下不喜。”齐亲王甩手一笑,不屑一顾道:“不知所谓。定了罪,无论惩罚轻重,他都失了立储的资格。否则,他不过多蛰伏一些日子,又有机会东山再起。斩草不除根,那才是笑话。”见他不喜薛宝钗忙跪下道:“殿下高瞻远瞩,实婢妾所不能及。不过婢妾想着,此事上定林家最是憋屈。爱子、独女,岂是轻易可以平复的?万事留给林家打头阵,也叫林家失了圣心。殿下坐收渔翁之利,岂不更好?再一个,殿下叫御史齐齐上奏,陛下会否疑心是殿下布局陷害了庄郡王去?这样一来,可不就白白给了庄郡王脱罪的法子?还请殿下三思。”齐亲王静默半响,方道:“起吧。”薛宝钗连连起身,不多听多看,也不借此邀宠,而是原复在一旁研磨。齐亲王越发喜她,次日赐下一对金步摇,上头明晃晃的红宝石,乃是王妃所能用。薛宝钗退而不受,更是有端庄识大体之名传出。
又是两日,皇帝忽在朝上下旨升林如海为一品户部尚书,原兰台寺大夫之衔不变。一部尚书任命本是大事,向来是众臣举荐,再由皇帝决意。如此突兀之举,乃是本朝头一回。齐亲王几个知道这是皇帝补偿林家的,自然不会这时候上谏,其余朝臣便也不敢多说。巡盐御史也是肥缺,又不在京城御史眼皮子底下,最是行事便捷。还没等齐亲王举荐自己门人,便听皇帝让戴权宣了第二道圣旨――晋汪荃为巡盐御史。众人这下心思各异,倒是真不说话了,只等着隔日瞧宫里头的消息。
齐忠小心回话时,皇贵妃正半躺着喝药。齐忠说完,也没见她有什么反应。一口抿了,微微皱眉,将药碗递给旁边书沛。接过书芹捧着的茶杯,掩着嘴轻轻漱口。擦了擦嘴角的水渍,道:“本宫这几日倒也妥帖了,吩咐下去,不必御医日日来了。还有,叫太医院开两幅利孕的药来。记得,按着规矩来。”齐忠虽不懂其意,却也一一照办。当夜便熬了药来。
皇贵妃派人抓药,还是按规矩留了档的,自然瞒不过皇帝。御医被召来回话,也是心惊胆颤。他道:“这方子与臣开的避孕药药性相冲,一起服用,乃,乃,乃是剧毒之药。”说完俯下头去,久久不敢抬起。直到听到脚步声与戴权所喊“皇上起驾”,他才抬头,神情恍若劫后余生。
药在眼前,皇贵妃却不急着喝。自打第一个孩子没了,她便找了医书来看。虽做不到行医治病,但也认得了几味药。御医每半年一副的避孕药,日子久了,也难免察觉。皇帝何等谨慎,若无万全打算,怎会在彤史外临幸她。她虽不知御医用了哪些药,但读医书上说,避孕与利孕的方子多半相克、久而至死。
不多时,皇帝果然来了。皇帝见药碗已晾凉,却无动过的痕迹,大怒道:“你在逼朕。”皇贵妃起身跪地,道:“陛下的儿子很多,以后也还会有。可臣妾,只有景旲和昉儿了。陛下不在乎景旲,臣妾在乎。”皇帝道:“你敢逼朕,就不怕朕让你真暴毙而去。”皇贵妃笑得凄凉,道:“臣妾当然怕,陛下为了压制臣妾,都可以让御医下避孕药。那个极伤身子,陛下可曾在乎过?可陛下若要让臣妾暴毙,什么时候都成,唯独现在不行。景旲刚刚转醒,也还出征未归,臣妾这个时候,可不能死了。”皇帝虽怒,却也得承认她所言非虚。又见她脸上无一丝血色,心下一腔怒火无处发泄,便一脚踹向一旁的梳妆台。木制的架子顿时散落一地,曾经象征着荣宠的西洋镜四分五裂。胭脂盒子落到地上,就地弹开,打在了她的手背。她那副无心求生的样子,叫皇帝越发恼火,怒道:“好一个压制你,好,好,朕,朕真是疯了。”又扬声道:“来人。”戴权赶忙推门入内,低头上前,只当瞧不见屋内之景。皇帝沉声道:“皇贵妃病重,封宫静养。宫务移交静宸,贤德妃与和华夫人副理。”戴权小心应下,皇帝又道:“庄郡王无德,降为国公,无召不得出府。”戴权心中千转百绕,细细琢磨皇帝的意思。而面上半点不显,躬身领命。
皇帝拂袖而去,孙嬷嬷等人骇得不轻,皇贵妃却不大在意。只道:“叫小厨房每日熬了汤,送去养心殿。封宫了送不出去也不打紧,每日多折腾一回便是。”孙嬷嬷应了。皇贵妃又趁封宫的侍卫未到,赶忙派人与纪景昉、黛玉说道,只吩咐其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