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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粮草错大军受重创 景旲伤林氏慌心神 ...

  •   四五日后,军队到了西境。恰逢西戎小股军队袭扰百姓,统共不过百人,与大乾十万大军相比,不值一提。这是现成的立功之机,袁将军便点了纪景旲与荀鸿煊同去。一个皇子、一个驸马,皇帝将他们掺入军中,为的无非捞些功劳。他既是一军主帅,怎会连这点眼力见都没有。二人领命,带了两百人,围歼西戎众人。只留下一年轻小兵,命他带了战贴,交与西戎主帅。另有宣战国书,由使臣送去。
      七八日下来,两国交战十余,各有胜负。若论伤亡,西戎更胜;但说国土得失,则大乾更胜一筹。西戎节节败退,一连退了几十里。西戎王大怒,便于大乾军营五里外摆营,做出决战的态势。八月二十五夜,正当要大战时,大乾将士接连开始腹泻。起初是一两个,后来全军上下皆如此。身子差些的,当夜便病倒;底子好些的,竟是撑到次日阵前方有反应。如此一来,便如待宰羔羊,全军被歼万余。退守边境旧城,此前努力皆化作虚有。荀鸿煊手臂负伤,好在无甚大碍。偏偏纪景旲亦中三刀,昏迷不醒。袁将军又怒又怕,急令军医查看,这才发觉是军粮乃发霉陈米淘新。好在这一批才用了两天,否则死伤更重。
      袁将军一面从周边州府调粮――皇子尚在昏迷,众人怕受牵连、莫敢不从,一面写奏报及请罪折子快马加鞭供与圣前。
      皇帝大怒,连忙派遣军医、钱粮发往西境。又着刑部及暗卫严查,但凡涉事者一律关押,再做判决。一时京中人心惶惶,深恐受牵连。
      皇贵妃早朝后得了消息,生怕景旲累及性命,竟一时昏厥不起。孙嬷嬷忙扶她到床上歇息,安全等人一个跑去请御医,另一个便往养心殿通知皇帝。
      不多时,皇帝从外头进雍鸣宫,见御医已在诊脉,便问:“皇贵妃如何了?可有大碍?”御医跪地答道:“娘娘方才是急火攻心,引发旧疾,方才昏倒。待臣拟两幅方子,调养两月,便是不妨了。只是,切不可再多劳累,亦不可受惊。”皇帝沉思半响,一挥手道:“你们先下去。”戴权忙带了孙嬷嬷等人退下。皇帝遂问御医道:“方才说发了旧疾,可会影响岁寿?”御医小心翼翼,答道:“娘娘自打当年小产后便留下了病根,好容易调养回来,又高龄产下九皇子。当日气血大亏,是用猛药救回来的。陛下也知道,娘娘的身子内里是虚的,再经不起任何折腾。尤其是一年两幅的避孕药,虽是为了娘娘好,但到底伤身。现下都积到一块发了出来,臣也不敢肯定会否影响岁寿。”皇帝道:“下去开药,你亲自过手,若是病因传了出去……”皇帝目光极其瘆人,御医顿时冷汗涔涔,忙道:“陛下放心,开方、取药、煎药、脉案皆由臣一人经手,绝不会外传。”皇帝盯着他良久,方道:“嗯。”御医连连退出屋子,及至太医院,换下一身衣裳,才发觉里衣已是汗湿了。
      皇帝叫戴权搬了折子来,就在皇贵妃素日坐卧之处批改。纪景昉下了学,得了消息也忙赶来。皇帝便要他在一旁抄佛经。他往常多是静不下来的,可今日为着母妃祈福竟格外安静。皇帝暗自赞许,一时想到纪景旲,又是一叹。忽吩咐戴权道:“去贾家接了林家姑娘来,就说是静宸念着了。”戴权忙应下,欲往外吩咐,又被皇帝叫住:“你亲自去。”戴权领命,也知这恩宠源自还昏迷未醒的恭郡王,亦是一叹。林家姑娘可是独苗,若是恭郡王有了好歹,林家岂会善罢甘休。宫里、朝中,又是一番腥风血雨。
      纪景昉红着眼眶,几次望向皇帝,皆是心事重重的样子。皇帝便放下笔,道:“想问什么?”纪景昉低声问:“五哥……会不会有事?”皇帝面色如常,道:“有父皇在,自然无事。”若是真是性命相干或累及筋骨,袁将军的请罪折子便不只三五页了。再一个,纪景旲身边也有暗卫,已上报并无大碍。只是失血太多,待过几日方能醒。纪景昉这才安心,他着实被保护得好,并不会话过三遍脑。皇帝既这么说,他也全信了。
      皇贵妃醒时,已是深夜。黛玉与纪景昉都被皇帝命去休息,只他自个一人在此。皇贵妃迷迷糊糊间,叫了一声“水”。皇帝亲自倒了与她喂下,她喝过方清醒些。皇帝忙向外吩咐道:“去端了药来。”又向皇贵妃笑道:“喝了药便好了,可不许赖。”皇贵妃却是眉头紧锁,抓着皇帝手,急道:“陛下饶他一命吧!他是沫芸的儿子,与苏家、与废忠义王无干啊!”话语间已是泪流满面。她只听景旲受伤,尚未听齐忠说明粮草之事便晕了过去,故全以为是皇帝有意除去纪景旲。皇帝先是疑惑,继而大怒,摔了杯子便向外去。戴权等慌乱不已,秉气凝神,快步跟上。
      孙嬷嬷赶紧带了药进内,却见皇贵妃伏枕大哭,全无往日端庄。孙嬷嬷看得心疼万分,忙扶起她来,柔声道:“娘娘莫急,西边咱们人递了消息来,殿下已无大碍。”皇贵妃立马抓着她手,目不错地盯着,问道:“当真?”孙嬷嬷笑道:“自是真的,不信问了齐忠去。”恐她存疑,孙嬷嬷又将粮草之事合盘托出。犹豫几许,到底只说了皇帝今日来时所言所语,没敢开口问方才皇帝为何恼。
      皇贵妃方才关心则乱,如今既知长子无事,也有闲喝了药再细想今日种种。先是吩咐几个书,道:“往昉儿与曦桐阁处报个信,就说本宫已无事了。昉儿和玉儿若已睡下,便不要吵醒。”几人领命离去,只留了孙嬷嬷与齐忠在侧。皇贵妃低声道:“粮草,户部的东西。这可是大事啊!”一面说,手一面下意识的摩挲着衣角。两人知她是在想事,便也不敢打扰。皇贵妃自言自语道:“户部尚书,钱、皇子、命。他也不傻,单挑着景旲来,这可是灭门之祸。这后头,还有人呢。”孙嬷嬷见她嘴角勾起,不再说话,便道:“户部尚书是庄郡王的嫡亲姨父,咱们斗成这样了,若……也是可能的。”皇贵妃轻轻摇头,道:“这可是一部尚书、是老四的钱袋子啊!再说老四也不傻,景旲因这个出事,他是捞不到好处的。”这些事明晃晃地指向他,兄弟相残,无论真假,圣心已失。倒是剩下的几位,怕颇有点想头。孙嬷嬷便道:“若不是庄郡王,难不成户部尚书悄悄被人收买了?”说完她自己也觉不对,又道:“庄郡王是他姨侄,赢面也大,没舍近求远的道理啊!”齐忠亦道:“朝中已有传言,说是户部尚书恐累及九族。这事大着呢,帮谁也犯不着赔了合族性命。没命了,还有什么好求的。”正说话,忽听外头道:“娘娘,林姑娘来了。”他二人立时住嘴,皇贵妃却只笑道:“让她进来,你们在外仍守着便是。”几人应“是”,便替黛玉推门,请她入内。
      黛玉担忧了半宿,待听得姑姑醒了,便赶忙过来。见她眼眶红肿,皇贵妃忙揽了她入怀,笑道:“可还是小孩子呢,又哭了多久了?”黛玉避而不答,只道:“姑姑可还好?”皇贵妃笑道:“姑姑自然无事。”此时孙嬷嬷两人起身与黛玉请安,黛玉起身侧避开,又说:“不敢。”皇贵妃调笑道:“日后景旲来了,他们也是要请安的,怎么就不要给你请安了?”听得话外之意是说纪景旲无事,黛玉安心几许。再一抬头,又撞见皇贵妃眼带戏愉。想起方才她的话,霎时便红了脸,头埋进皇贵妃怀里,嗔道:“姑姑。”皇贵妃轻拍了拍她背,笑盈盈道:“好了好了,快些起来。既来了,便坐着一道听,也出出主意。”又向齐忠道:“再与玉儿说一遍,各家往来也要。”黛玉猜出其意,微微低头道:“姑姑刚醒,还是再歇歇的好。”皇贵妃靠躺在枕头上,闭着眼道:“玉儿,你早晚得懂。这宫里,不争、不会争的,都已见了阎王。”黛玉抿嘴不语,半响方道:“公公请说。”齐忠便将前因后果细细道来。
      皇贵妃遂问黛玉:“玉儿觉得此事如何?”黛玉沉思良久,道:“玉儿听爹爹说过,高祖体恤百姓。故让户部粮仓每年高价进新米,再低价出售去岁所屯陈米。一来粮仓连年有新米,不至灾时、战时无粮;二来一年期的陈米尚可食用,对于穷苦百姓而已,自是能省下些银子;三来使各地每年查一次粮仓,不叫户部屯米发霉、粮仓老旧,浪费银钱。可玉儿依稀记得,这几年风调雨顺,少有天灾,边境亦无大战。户部,应少有开仓之时。”黛玉心下不耐,所谓权贵,便真是不将百姓、将士之命放在眼里了?这种素餐尸位之人,不过国贼禄鬼,何配说是读过圣人言的。黛玉不善掩饰,面上便带了出来。皇贵妃不仅不怪,反倒面露赞许。她兄长果是将黛玉充作男儿教养,见识远处常人,却也不乏悲天悯人之善。故又问道:“陈米价几何?新米价几何?”黛玉道:“陈米一斤三十文上下,新米百文上下。”皇贵妃笑道:“你一个大家小姐,从何处知道的?”黛玉颇有些害羞道:“从前在扬州守孝时,便是玉儿管家。有一次负责采买的人病去了,阖府上下奴才都想着接他位子,连我身边的丫头们都收了不少礼。我便留心叫人偷偷往外打听清诸物价格,再与账本上对照着,便也知道意思了。”皇贵妃轻轻一叹,道:“若日后真能……尚宫局里也该清清。”孙嬷嬷笑道:“娘娘何必急,总会有的。”皇贵妃只是一笑,并无多言。
      皇贵妃一面吩咐查军粮从何处运出,一面让人盯住端亲王。黛玉不解,便问:“为何是他?若是得利的,可也不只他一个。”皇贵妃便道:“下面的太小,上面那个……老四死也不会信他。”黛玉抿嘴不语,到底不敢相信。她巴不得能有个姐妹兄弟,偏偏皇家亲兄弟上还能这般算计性命。
      此事不再说,但另有方才陛下之事。趁黛玉尚在,皇贵妃心情尚好,孙嬷嬷忙问道:“陛下今日尚未用膳,咱们可要打发了小厨房送一趟?”皇贵妃冷哼一声,道:“本宫幽居深宫,除景旲受伤不醒外一无所知。他素来多疑冷情,也知本宫何等了解他。既如此,本宫情急之下,恼恨于他也是有的。他默许黛玉拴婚与景旲,景旲出事,林家无异灭顶之灾。他今日会恼,来日才会愧疚。再说,害了景旲的,本宫一个都不会放过。他不愿背上杀子或是教子无方的罪名,本宫偏偏与他作对。横竖都要失宠的,不在这一时。”孙嬷嬷忙与黛玉打眼色,黛玉便道:“这样一来,姑姑处境必是艰难。说不得,嗯……他,日后回京,圣前也讨不得好。”皇贵妃笑问:“你这一次进宫只带了雪雁、雪鹰两个吧。”黛玉深感莫名,不知怎么忽问了这个,却也乖乖答“是”。皇贵妃遂正色道:“既你其它奴才都还在贾府,你又是为本宫侍疾,一时半会也没人会叫你回贾家。你便在婧琪那安心住下,其余一切皆不要问。姑姑浸渍深宫多年,凡事自有主意。”孙嬷嬷还欲劝解,黛玉却先应了。说不清因何缘故,总之这一次,她还是信自己姑姑胸有成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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