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岁月静好》林卿

17、史湘云置气往贾府 林黛玉因故恼景旲

　　保龄侯府里，保龄侯史鼐夫人与忠靖侯史鼎夫人正拿名册给史湘云相看人家，无比小心谨慎。尤其是保龄侯夫人，她家老爷的爵位袭自史湘云之父，故她对此格外上心。须臾，有小丫头忽闯进来，保龄侯夫人霎时冷了脸，斥道：“做什么毛手毛脚，也不怕叫三夫人笑话。眼见着是放了一批嬷嬷出去，越发没人管束你们了不成。”忠靖侯夫人忙笑道：“嫂嫂多心了，我敬嫂嫂还来不及，哪里敢笑话的。只这丫头看着慌得很，莫不是出了什么事？”保龄侯夫人脸色略缓，便让说。那丫头苦着脸道：“大小姐回来了。”忠靖侯夫人便笑道：“果然是小孩子，毛毛躁躁的。回来了便回来了，打发人去接便是。哪里犯得着你急成这样了。”小丫头连连摇头，道：“不是，是，是，是被宫里赶出来的。同来的还有两个公公，说带了皇贵妃娘娘的口谕，要夫人过去呢。”保龄侯夫人一下白了脸，手一拍桌子，追问道：“什么？那，那云丫头呢？”小丫头吓得赶忙跪下，答道：“大姑娘直接回房了，奴婢们不敢拦，两位公公也没说什么。”见状，忠靖侯夫人站起至她身侧，轻声道：“嫂子别急，咱们且先去见上一见宫里的人，便知是怎么回事了。”保龄侯夫人微定神，握住忠靖侯夫人手道：“你说得是，咱们且去。”遂二人结伴而行，至前厅面见内侍。
　　待听得其所传皇贵妃之语，二位侯夫人皆是慌神。如今史家不比从前，手上已无实权。又为还祖上国库欠银，家中更是节俭用度。此次为送史湘云入宫，史家上下打点，花费数万两，如今得此结局，二人不禁又怕又恨又恼。再要问缘由，那公公只摇头，笑道：“杂家不过尚宫局跑腿传话的，哪里知道上头主子的意思。”保龄侯夫人无奈，只得先着人好生送了出去，再回头与忠靖侯夫人商量对策。
　　二人原以为是因贾府之事，皇贵妃迁怒湘云，直到听了史湘云哭诉委屈，才知其做了何等混事。保龄侯夫人气急，指着史湘云半响说不出话来：“你、你、你……”一笔写不出两个史，史湘云此举，无异于毁了两府乃至一族女孩子的名声。试想，谁家愿意要一个口无遮拦、没心没肺的媳妇。保龄侯府好歹还只一个庶女，可忠靖侯夫人却有个正要议亲的嫡女。故其不由斥道：“你都多大了，一日到头只晓玩闹，竟半点脑子不长。从来做事只图自个开心顺意，何曾想过我们这做婶婶的。拘着你学规矩、做针线你不听，非要去贾家，学得一身坏毛病。为着几只螃蟹，任那个薛宝钗做人情，恨不得叫人都说我们薄待了你，全然不顾家中名声。这一次好容易得此机会，替你抬身份，将来找个好人家，也算对得起你父母了。你倒好，生生把皇贵妃和林家都得罪了，你便是不在意自个，也该想想你霓妹妹啊！”史湘云本不大在意，如今被数落一顿反霎时又羞又恼，哭诉道：“你们要攀附权贵，只管自己去，再不济怎么不要霓妹妹去。说什么为我好，不就是要送了我进去伺候人，替你们谋富贵铺路。你们厌了我直说便是，何苦这样拐弯抹角的。”保龄侯夫人越发不得气，偏偏不是亲女，不好多管教，只好甩手离开。忠靖侯夫人瞪了一眼，也无奈起身。
　　见两位婶娘离去，又兼史家下人个个面带鄙夷，史湘云更是委屈，便嚷嚷着要往贾府去。保龄侯夫人不耐管她，便由着她性子，只做不知。待保龄侯回府知晓此事，大叹三声。一面嘱咐夫人去接了史湘云回府，一面亲备厚礼往恭郡王府上去。
　　皇帝虽有意整治旧勋贵，但总还是要留几个做面子，以显皇恩浩荡。北静王府早早移交权柄，故皇帝对其多有恩赐。史家一门双侯，两人行军打仗上都有些本事，又早早归还欠银、约束族中子弟。若无意外，只待皇帝收拾勋贵之日，便是史家崛起之时。纪景旲早有意拉拢史家，但史湘云之事确实过分，何况还牵连黛玉与他母妃。故保龄侯亲临致歉，纪景旲未曾收礼，只道：“林家这些年，背后靠的可不是本王。本王未及弱冠，不敢替母妃与舅舅收下这礼。”保龄侯立时满头冷汗，长长一揖，连道：“还请王爷指条明路。”纪景旲将手中折扇随手掷到桌上，冷着脸道：“史侯若有诚意，本王岂会斤斤计较。贾府也好，你大哥留下的那姑娘也罢，你总得拿半分行动来。至于这礼，带回去。”保龄侯还要说，纪景旲却大步离了花厅，连带着小太监做出送客的姿态。
　　保龄侯重重一叹，恭郡王是指了一条路，不过，那是往他船上走的路。其中利弊种种，干系史氏一族生死，史鼐不敢妄断，还须与史鼎详议。纪景旲也不急于一时，只等他做下决断再来投石问路。若史家非扒上贾府的船，那也不妨，毕竟皇帝心里，史家是可留不是必须留。
　　再说太后费尽心思寻到的那个小戏子――苏安筠，原本也是苏家旁支嫡出。不过她出生时，苏家已举族没入奴籍。五岁上下，其父母皆因小事被主人家打杀。留下她一个小孩子，又还不会做事，便卖与了戏班子。三弯五绕之下，被太后发现，特特送入了忠顺王府。又假借看戏之名，要忠顺王妃将班子献上。纪景旲一来松一口气，好赖忠顺王府还未曾听命于太后，不然太后也不必叫下面人偷偷置办此事。二来又是愤恨，想他堂堂皇子、当朝郡王，竟不能护住母族、外家。也因此是一时冲动，叫人赎回苏安筠后，便给安置在了王府里。待身边谋士廖师爷提醒他欠妥时，宫里已是传遍。
　　纪景旲忙入宫求见皇贵妃，一是请罪，二是解释、宽慰。还未至雍鸣宫，便见黛玉与纪景昉同行。见他在此，纪景昉小跑着蹭到他身边，轻声问：“五哥你干什么了？母妃都气哭了。”纪景旲拍拍他的头，道：“五哥这不是来请罪了嘛，你小孩子家家的，不要多问。”纪景昉撅着嘴很是不满，不过纪景旲一心挂在黛玉身上，并顾不上他。任纪景旲目光炙热，黛玉面上仍无甚波动，淡淡道：“臣女参见王爷。”纪景旲伸手去扶，黛玉却反退了一步，纪景旲不明所以，忙道：“妹妹这是怎么了？叫我表哥便是，都是一家人，何须……”他还未说完，黛玉便道：“臣女不敢高攀殿下。臣女姓林，与殿下并非一家。”纪景旲遂知原委，叹道：“我不过是……你怎么也恼了。”黛玉语气仍旧无喜无怒，道：“臣女身份低微，岂敢恼殿下？殿下若想治臣女以下犯上之罪便直说，不用这般。”纪景旲忙道：“我护着妹妹还来不及，怎会有这种心思。妹妹这样说，倒叫我……”再要说，他却说不出话来。纪景昉骨碌着眼，不解问道：“倒叫五哥什么？”纪景旲耳尖微红，咳了一声，未曾答话。黛玉也觉方才说话冲了些，便撇过头，与纪景昉道：“太上皇还等着呢。”纪景昉便笑道：“五哥，皇祖父派人要弟弟与表姐过去请安，得先走了。”纪景旲侧身退了半步，让他二人先走。他二人亦行罢一礼，方先行离去。纪景旲呆呆望了半响，又是一叹，这才复往雍鸣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