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岁月静好》林卿

16、太后设宴黛玉受辱 林氏动怒湘云被逐

　　薛蟠案事关皇子，皇帝岂会只让刑部调查。不出两日，暗卫便将此事细细呈至案前。不独此，还有贾、王两家三府诸事亦皆被挖出。包揽诉讼、高息放贷、包庇薛蟠等，桩桩件件皆可问罪。不过太上皇年事已高，又顾念老臣，因而不大愿意勋贵被罚。皇帝是太上皇亲自教导大的，比平常皇家人间多几分亲近，故不愿叫太上皇伤心。思虑再三，方道：“叫翰林院拟旨：朕日夜侍奉太上皇、皇太后，尚不能略尽孝意。妄论后宫众妃嫔，入宫多年，抛离父母音容，必是思想。故今下特旨，凡有重宇别院之家，可以驻关防之处，皆可妃嫔内廷鸾舆入府省亲。”戴权一一记下，转头向当值的翰林学士吩咐。
　　皇贵妃得了旨意，不由静坐沉思半响。皇帝这旨意下得唐突，中间保不齐有什么事。便向齐忠道：“近来朝中可有大事？”齐忠想了又想，笑着回道：“咱们王爷要出征，可不就是最要紧的一件。”皇贵妃摇摇头，瞪了眼他，斥道：“别同本宫贫嘴，正经问你呢。”齐忠忙道：“奴才哪里敢耍贫嘴了，可真是没比这大的了。除了，薛蟠那事，牵连了头三位殿下。”皇贵妃因说：“便该是这了。”一时想了几道，又问：“贾家也要接那贾氏省亲？”齐忠躬身笑道：“应该是，下面人打探，贾家在求山子野先生画图了。”皇贵妃额首，忽又笑了。她自己虽难能省亲，但不妨碍给人添堵，说不定还能顺了陛下心意。故吩咐孙嬷嬷道：“叫下面人经心点，尤其是石料、木材铺子，多屯些货。让安方跑一趟，跟山子野提个醒，再叫人盯着贾家，等他们来求买。”孙嬷嬷猜出其意，不过有些担忧道：“娘娘如此，叫陛下知道了，会否不喜？”皇贵妃摆摆手，笑道：“陛下最不喜十全十美的主，本宫明晃晃算计贾家一些钱帛，他只有默许的。你无须担心，横竖是本宫在呢。”孙嬷嬷遂不再劝，自去向宫外吩咐。
　　自圣旨下，各家诰命入宫请安也越加频繁。不独贾家有意省亲，惠妃、平妃、元妃等家亦欲如此。平妃之母――正二品右翼前锋营统领辛柯之妻辛周氏、元妃之母――正三品大理寺卿宁嘉和之妻宁叶氏便到皇贵妃处探口风，想多晓些内情。正说着，忽见太后身边的念露来了，她随意行过一礼，便笑道：“今儿忠顺王妃献了一班小戏子来，都是刚十三四的小女孩子。太后娘娘说虽比不上宫里头的戏班子，但胜在嗓子干净，故请了各位娘娘过去听个新鲜。若是有哪家诰命在，也可一并过去无妨。”皇贵妃起身笑道：“本宫知道了，你先回去复命，本宫与辛夫人、宁夫人即刻便到。”虽不知太后何意，不过礼数一节上，须得尽心尽力。太后请宴，自是不得推辞。念露点了点头，福过一礼，不待皇贵妃吩咐，转身便走。
　　辛夫人顿了顿，方笑道：“这位姑姑身上怕是有品级。”皇贵妃别有深意地睨她一眼，笑说：“自然，夫人有数就好。”宫里头有品级的大宫女就那么几个，太后身边也就两个。宁夫人适时笑道：“娘娘可是要移驾？”皇贵妃拿着帕子擦了擦嘴角的茶水，笑道：“本宫还需更衣，劳二位夫人久等。”二人忙说“不敢”，皇贵妃又是一笑，由人恭送着入了内殿。
　　待更衣洗漱毕，三人方往慈安宫来。戏台子就在后殿，搭得甚是朴素。皇贵妃扫了一眼，见旁边尚宫局的小太监还在，想来还真是临时叫搭的。皇贵妃更是奇怪了，只不知这葫芦里又买的什么药。太后坐在正中，旁边或坐或站围了一圈人，再远一些，也坐了不少人，多是宫里妃嫔和一二等诰命。见她进来，除却太后和永乐长公主，众人忙起身。她先同辛、宁二人给太后行礼，还不到一半，便被太后亲自扶起了，笑道：“到哀家跟前还行什么礼，可是不跟哀家亲？”皇贵妃笑扶着太后坐下，又从宫女手中接过茶递上，笑道：“太后娘娘仁厚，不过礼不可废，臣妾岂能恃宠而骄？”太后笑着接了，又让她坐。其余人方向她行礼，她忙让起，又与永乐长公主及忠顺王妃互行半礼。好一番折腾，众人才重新落座。皇贵妃泯了一口茶，暗自打量殿中众人。忽发现黛玉、婧琪、史湘云、乔巧云等人也在，奇的是位置极靠前，就在第二排，亦是她身后了。心道：怕是要拿这帮小姑娘做文章，就不知会否干系黛玉。又瞥了眼惠妃，惠妃亦笑盈盈地看着她，二人目光不过刹那间便分开。
　　戏台开演，轻笛淡萧几许，七八个小女孩子陆续出场。不得不说，这些个小孩子嗓子确实好，干干净净的。一曲罢，太后叫：“赏。”皇贵妃等人亦是如此。戏班子老板笑得合不拢嘴，连连磕头。太后又道：“叫那几个小丫头过来，让哀家仔细瞧瞧。”老板小心翼翼地带了人上前，都只跪在地上磕头，再不敢乱动的。太后指了头前一个，道：“抬起头，叫哀家看看。”几个女孩子都低头跪着，哪里知道太后指的谁，故先是愣了一愣，再接二连三地小心抬头。念露刚要训斥，便被太后抬手拦住了。
　　太后如今甚是慈祥，细细问几人家住何地、家里可还有人等语。只见中间哪一个容貌清秀，却不大答话，便是太后对她问，她也只说：“奴婢皆不记得了。”皇贵妃眉头紧蹙，这小丫头看着颇为面善，倒有几分苏姐姐的品貌。她心下一凛，这莫就不是太后打的注意？因主动请缨出征，景旲好容易得了太上皇的好脸色，陛下亦是赞赏有加。如此当口，决不能再扯上苏家之事了，哪怕是提起也不成。再一个，她也有私心，她辛苦养大儿子，可不是为替人做嫁衣的。正想着，便听惠妃笑道：“本宫看这丫头实在像一个人，皇贵妃姐姐觉着呢？”皇贵妃手转了转茶碗盖，面上仍旧挂着笑，只道：“这些日子陛下来得频，本宫忙着伺候，越发不记得琐事了，怕是想不起来。”这下惠妃面上便不好看了，因齐亲王频频惹事，皇帝已有两月不曾临幸于她。尤其薛蟠案上，皇帝虽说结党之事为假，未曾禁足齐亲王。但薛蟠被判秋后处斩、何泯被夺官抄家已经十分说明事实了，皇帝只怕更不会理她。
　　太后面色一暗，永乐长公主便冷笑一声，斥道：“亏得父皇常说皇贵妃有规矩，今天本宫可见识到了。这种事情也是能挂在嘴边的？也不知跟谁学的。”太后拍了拍永乐，笑道：“多大点事，你与她计较什么。皇贵妃如今也不小了，难免忘性大，一时记不得规矩了也是有的。”皇贵妃本就是故意的，不给个大的把柄，怎么能打消她们拿苏姐姐往事做文章的心。因说道：“本宫不过寻常与惠妃姐姐说话，难不成解释为何记不得了也不成吗？”说年纪大，她还能大过惠妃不成？永乐长公主还要说，被太后按住了。太后自笑道：“这人哀家也觉着眼熟，就想不起是谁家孩子了。你们这么些人，也帮哀家想想。”太后不是惠妃，没那么容易被岔开话题。皇贵妃的把柄随时可以抓，但苏氏被提溜出来的时机可不会太多。
　　皇贵妃向平妃、元妃使了个眼色，两人皆道：“臣妾愚钝，不曾见过相像的。”太后正要说话，忽听得史湘云道：“臣女瞧着像……”不等她说完，静临郡主在她手臂上狠狠一掐，史湘云不敢呼疼，赶忙闭嘴。静临郡主恨得牙痒痒，这个史湘云怎就这么没眼色，明摆着是太后在与皇贵妃较劲，她一个臣女，哪里是能掺和的。惠妃眼睛一亮，连忙开口：“你且说像谁，不要怕，有本宫呢。”太后眉头微皱，心道：史家姑娘才多大，怎么可能知道苏氏，可别坏了事。
　　果不其然，史湘云脱口便是：“这倒像林姑娘的品貌。”惠妃深觉莫名，也不知该不该笑，一时僵住。众人无不倒吸一口冷气，这个史家姑娘也忒没成算了。所谓三教九流，戏子何等卑贱，怎么能这样侮辱林家姑娘，尤其人皇贵妃亦姓林呢。皇贵妃果然大怒，沉声道：“你刚说什么？给本宫再说一遍。”因其面上并无变化，故史湘云没瞧出不妥，笑道：“最左边那一个，可不就是像了林姑娘？娘娘不信，便仔细瞧瞧。”皇贵妃当下便将茶碗扔到她面前，怒道：“没规矩的东西，我林家的女儿岂容你这般侮辱。来人，给本宫掌嘴。”书芹应了便要上前，却被书沛拉住，轻声道：“姐姐让我来。”她先前伺候过黛玉，对着这个三番五次想欺负黛玉的史湘云，自是不耐久矣。书芹望她一眼，猜出其意，便也由着她。
　　只是到了跟前，却被惠妃拦住了。惠妃道：“她一个小孩子，皇贵妃做什么要和她计较，也不怕说出去丢人。”皇贵妃不与她争论该不该，只说：“本宫掌凤印、摄六宫事，罚没规矩的丫头，还轮不到你说三道四。给本宫打。”书沛可不管惠妃，得了她家娘娘的话，抬手便是一巴掌。史湘云捂着脸，还没哭出声，又是一巴掌上脸。太后亦是动怒，这林氏太不把她放在眼里了，当着这么些人，就敢如此轻贱惠妃。故道：“哀家还没发话，谁给你的胆子动手。念露，给哀家把这个不懂尊卑的奴才拖下去杖毙。”皇贵妃冷笑道：“太后娘娘恕罪，臣妾平日处理宫务便不要过问您，今日霎时大恼，竟也忘了请示您，是臣妾不对。不过太后娘娘一向慈爱，又如此疼爱臣妾，想来既不会责怪臣妾莽撞，更不会容忍臣妾娘家被人如此谩骂吧！”太后如鲠在喉，半响又眯着眼笑道：“哀家自然不肯，不过这姑娘也可见怜的。既然她冒犯的是林家丫头，不若就让林丫头说，该是如何处置。”太后亲点，黛玉自要起身回话。只见她眼眶隐隐发红，却不曾落泪，此时强笑道：“臣女身份虽低，却也学了规矩，此事臣女不敢妄论。史姑娘不只轻贱臣女，更是贬低林家。臣女相信，太后和皇贵妃娘娘自会有处置。”见黛玉不接招，太后眸色越深，不再说话，也阻止了永乐和惠妃开口。这林黛玉三言两语便是引到了林家，林氏可以动，林家不行，尤其是太上皇还在时。只可惜了中间这个小丫头，这可是好不容易找到的苏家旁支后人。不过也无妨，她已让纪景旲知道了此事，不怕他不去赎人。届时再加渲染，必定叫太上皇同皇帝想起当年苏氏旧事。说不定，他就得死在西戎了。
　　皇贵妃一是怒史湘云之语，二是喜错开了苏氏干系，故须得彻底转移人视线。因向史湘云说：“你年纪也不小了，今日起便回家罢。也别说本宫欺负你，你只管告诉你婶娘，你的婚事本宫将来可是要亲自过目的。但凡你亲自看上了哪家少年郎，来求本宫，只要人家也瞧得上你，本宫必定指婚。”她如今位列副后，又有凤印，寻常指婚懿旨皆是由她下发。史湘云忙谢恩，细看之下，竟还有几分喜色。一旁静临郡主不由冷笑，她莫非是傻了不成？皇贵妃说要她亲自看上，她上哪去看少年郎？便是真看上了求赐婚，她还能有什么名声，谁家还想要她？她这辈子最好也就是青灯古佛，否则史家其它姑娘便也不要嫁了。静临心道：皇贵妃果然狠，史湘云冒犯，便绝了人家生路；贾家开罪于她，便生生逼得贤德妃至今无宠，还让贾家两个姑娘一主一仆。别说抬身份了，如今贾家两房都要闹了起来，这两个姑娘少不得也要废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