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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摊人命薛蟠惹大祸 为私利众王起争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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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诗社散后,虽诗稿未外露,但得各家小姐交相称赞,黛玉才名渐渐传开。命妇请安时,亦多有暗问皇贵妃黛玉有无婚配者。皇贵妃喜不自胜,皆说:“还未。”遂命孙嬷嬷拟了各家适龄子弟的名单来,一一细看。但凡有自身没本事的、婆母妯娌不好相处、家族掺和夺嫡的、出身皇帝不喜的旧勋贵的,都被剔除,留下的便不过三五家。礼部徐尚书的嫡长孙徐雨泽,今年才十五,已中了秀才,日后也是要科举出身;左都御史夏方嫡长子夏玄修,今年十四,如今在国子监读书,听说亦是不错;还有顺天府尹家、太仆寺卿家两家嫡子,皆是读书知礼之辈,想来日后也能与黛玉吟诗作对、琴瑟和鸣。这还不够,还得着人细细打探其人品如何、有无爱妾等事。索性黛玉尚小,也不急在一时。
待这些罢,皇贵妃方有闲情读黛玉诗作。赞过一回,又与孙嬷嬷等叹道:“小小年纪的,这词怎么这般愁苦。”孙嬷嬷道:“娘娘忘了,夫人是病在这个时节的。”皇贵妃想起贾敏,亦是一叹。便道:“叫外面人送两千两往相国寺去,替嫂子做一场法事。也叫黛玉知道,安她的心。”孙嬷嬷忙应下,往宫外送信不提。
这日早朝,亦罢出征事宜,皇帝正欲退朝。忽有右都御史齐汶闻风奏事,道:“臣要据本弹劾齐亲王,包庇其侍妾兄长殴杀人命及结党营私之罪。”听他如此,齐亲王面露愤恨,而端、庄二人对视一眼,隐有得意之色。皇帝高坐龙椅,自是看得一清二楚,不由蹙眉道:“说吧。”皇帝声音无半分波澜,一时阶下众人无从猜测其心意。齐汶更是茫然,齐亲王势大,若不是皇帝近日频频呵斥,他岂敢参奏。他心有怵意,不过仍道:“齐亲王府上一侍妾兄长名薛蟠,五月初七日戌时,于丽春院内与江田大人之子江俞因争买头魁而动武。慌乱之间,江俞被薛蟠使木棍砸中头部,当场暴毙。京兆尹何泯接下此案,却在齐亲王授意下,一拖再拖,久久不判。如今已过十三日,还无结论,连薛蟠亦未收监。”齐亲王连喊“冤枉”,抢先道:“父皇明鉴,此案儿臣毫不知情。一个侍妾罢了,儿臣怎会知其兄长如何?再者,儿臣素与京兆尹何大人无甚交集,怎会冒然命他行此混事,难道不怕他弹劾儿臣?便是真有其事,江大人乃二品礼部侍郎,亦在朝堂之上,为何不亲自上奏?便是自己上奏不便,还有二弟这个亲王女婿,何不能讨父皇示下?哪里需要拖了十几日,再由一个不相干的御史出面?如此漏洞百出之语,还望父皇明察。”说罢深深一揖,又向端亲王道:“皇兄当真不知此事,二弟可是误会了什么?便是误会了,也该告诉皇兄一声,何苦闹到这般难看,叫父皇烦心?”纪景旲望着齐亲王的眼神一暗,好一个“鲁莽无脑”的齐亲王。短短几句话,便将嫌疑挪到端亲王、江田等人身上,怪道母妃叫他不可小瞧此人。皇帝眸光亦有变化,别有深意地瞥了眼端亲王。
端亲王心下一凛,不过仍旧强使镇定。此刻,面上带不忿,道:“皇兄如此歪曲事实,就别怪做弟弟的在父皇面前说出真相了。”端亲王亦是深深一揖,说道:“江田是儿臣王妃之父,江俞亦是王妃庶弟。他们尚且不敢自称皇亲国戚,而薛蟠不过区区皇商、侍妾之兄,就敢以亲王舅兄身份横行于市。儿臣原以为是薛家擅自借皇兄名头胡闹,却不料人命关天,皇兄竟仍旧包庇薛蟠,想来薛家狂妄也是皇兄许了的。儿臣自知身份低微,不敢同皇兄比肩,又思及母妃还在后宫中惠妃娘娘之下,故不敢擅自与大哥冲撞。原以为皇兄不过叫何大人轻判薛蟠,便叫江家忍一时之气,也算求兄弟和睦。未曾想,皇兄私下嘱咐薛蟠趁机外逃出京。儿臣逼不得已,只得请求齐大人出面,弹劾皇兄。儿臣思虑不周,请父皇恕罪。”江田忙上前求皇帝做主,而何泯则大喊冤枉,言一切皆是按例行事,并无偏颇。
皇帝扫了众人一眼,点了庄郡王问道:“老四,你怎么看?”庄郡王状似为难,半响方说:“这事累及两位皇兄,牵扯甚大。结党营私之事,关乎大皇兄与京兆尹,应需彻查,也算为大皇兄一证清白。至于薛蟠,杀人之事若是真的,便该按例处置。否则,二哥夫妇日后有何颜面存于宗室。”听其语、品其意,不难看出他与端亲王应是联手了,至少是此事上。然纪景旲不以为意,他二哥亦有野心,未必能四哥所愿。这句“宗室”,说得未免过早。
皇帝微微额首,又叫纪景旲说。纪景旲躬身道:“就算京兆尹包庇薛蟠,也不能说明大皇兄与之结党。毕竟,薛家与荣国府贾家、九省统制王家皆是姻亲。”皇帝这才想起薛蟠是哪家,又想起薛宝钗之事,遂眼神更冷三分。
齐亲王这下真慌乱起,他并不在意薛蟠死活,可万不能牵扯王、薛两家。原因说来也简单,他之所以顺水推舟要薛宝钗入府,可不只是贪恋美色。更要紧的是,薛家百万家财和王子腾这个位高权重的亲舅舅。尤其钱财一道,夺嫡最是不能缺。可偏偏几兄弟里,数他最拮据。外祖于家这些年虽有敛财,但总要先紧着宫里两位。他岳父又是清贵人家,于名声上可帮他许多,财帛上便不够看了。再说其余几个已开府的兄弟,老二纪景睹有个盐商出身的生母,再是身份低微,可是银钱从来不缺;老三纪景曎的王妃乃江宁织造之女,嫁妆便有十余万两,更不说私下孝敬;老四更好,林家传承百年,又无旁支,不知积了多少家财。皇贵妃入宫时,林如海少说拿了三四十万与她。太上皇、皇帝还怕她缺钱,赏赐不断,只进不出,又攒下一大笔。兼之林如海任巡盐御史,一等一的肥差,这些年没少往京里送钱。他虽不敢确认,但纪景旲出宫建府,至少拿了二十万现银并十几田庄、商铺。薛家于他,乃是一块肥肉,因而太后把薛宝钗推给纪景旲时,他百般无奈。好容易使计到手了,总要好好发挥价值。他巴不得薛蟠死了,收尽薛家家财的,故纵容薛蟠闹事作死。江俞死后,他洞察端、庄二人所谋,将计就计。他二人越是弹劾,父皇越是会疑心他被人陷害。再一个,他已命京兆尹造好薛蟠认罪的状词及判罪文书,只说薛蟠乃独子,才许他最后与寡母相聚几日。这样来,不仅薛蟠必死,且能叫皇帝忌讳二人。却不料,纪景旲看似为他辩驳,实则叫父皇想起了薛家姻亲众多,替他保下薛蟠、结党营私都找好了借口、法子。他刚刚解了禁足,正是危险之时,皇帝必不会信他。
齐亲王还要说话,又使眼色让何泯掏文书,却被皇帝抢先打断。皇帝冷哼一声,因说:“叫刑部核查。若薛蟠之事若真,立斩。京兆尹夺官,老大也禁足着。”皇帝未提若是假的当如何,便是默认此事为真,尤其齐亲王被无限期禁足。端、庄二人正欣喜,又听皇帝道:“太上皇万寿节将至,礼部事物繁忙,老二、老四先放下手头的事,过去帮忙罢。”二人原先一个在吏部、一个在户部,如今去礼部,无异于被夺权。可惜皇帝面色不渝,故无论众人心思如何,总归乖乖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