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岁月静好》林卿

14、六公主下帖起诗社 林黛玉提笔夺诗魁

　　次日，六公主忽下帖子与婧琪并黛玉。言说趁风光好，欲起社作诗，请二人务必赏光。帖子是方缓亲自奉上，婧琪接了帖子，沉思良久，又望了眼黛玉，方问：“是单请本宫，还是其它姊妹也得了？”方缓道：“在典习院里读书且会些诗书的主子，六殿下都请了，还有各家伴读亦请同去。”婧琪笑道：“既如此，便请六妹放心，本宫必定到场。”丽妃再三叮嘱方缓，叫她需请得黛玉前来。但静宸半句不提黛玉，方缓也只低头应下，并不多说。
　　方缓走后，见婧琪神色不明，黛玉便放下书，问道：“你这是怎么了？可是怕写不好？”婧琪摇摇头，夺过黛玉的书，问她：“这些日子五哥送的泥人、风车什么的，你瞧着如何？”黛玉见她转了话头，只当她不好意思。黛玉一贯体贴他人，此时亦顺着笑道：“自然是好的，只是还不曾道谢。恭郡王做事妥帖，也叫我沾你的光了。”除却在皇贵妃和纪景旲面前，黛玉称呼纪景旲仍是“恭郡王”。婧琪听了，叹道：“妹妹读了那么些史书，又善棋术，应该也是机警聪慧之人。难道，妹妹真什么也瞧不出？”婧琪原先便觉不对，她五哥这些日子对她曦桐阁太上心了些。昨日他又亲自送了两块翡翠来，私下与她表明了心意，央她相帮。她虽觉不妥，不过他道皇贵母妃也是默许了，她方才应下。
　　黛玉面上一僵，也不知怎么答。她自然察觉得出，尤其是那每隔几日便送来的补品。不过，一来她知爹爹只求她一生平安顺奉，并无意叫她嫁入高门。二来，她日后亦不愿与人分享夫君，皇子又都是三妻四妾，实非良配。三来，她见纪景旲不过三五面，甚少抬眼瞧他，更不要说心悦于他。遂道：“瞧出什么？妹妹糊涂。”说着又要去拿书，婧琪不给，反笑道：“妹妹脸红了，可不许骗我。五哥的心思昭然若揭，妹妹当真不知？”黛玉反问：“妹妹初来时，姐姐为何恼了小侯爷？”婧琪动作一顿，霎时说不出话来。半响，把书又塞回黛玉手中，叹道：“妹妹该是什么都不知。”黛玉笑了笑，继续低头看书。
　　婧琪本是觉六公主可能是受太后支使，因查到她五哥待黛玉不同，欲借诗会对黛玉不利。可被黛玉一说，满心满眼里只有对纪景旲的不满。明知自己给不了黛玉想要的，还非得做这许多，生怕不引旁人误会。又想，太后同皇贵母妃都是思密周全之人，只会比她想得更远。后者必不会让她五哥娶黛玉，自断一臂。前者定也猜得出，应不会把矛头对准黛玉。这一次，许是她多虑了。三弯四绕后，婧琪便不怀疑。加之黛玉满腹诗书，不去也实在可惜，便定了三日后同去。
　　当夜，婧琪得了消息，皇帝明旨许袁大将军所求。偏偏荀鸿煊与纪景旲皆在出征之列，是故夜不能寐。黛玉本就浅眠，兼之婧琪左右翻身，闹腾不已。黛玉干脆也不睡了，并排躺下与她说话。说到最后，婧琪又提起六公主起社一事。她道：“六妹比你还小一岁，并不热衷于此。这一次，也不知是不是奉了丽妃的话。若真是，那就得多留个心眼了。”黛玉低低的“嗯”了一声，她实在是困了，可惜婧琪无半点睡意。黛玉不回应，她也不在意，继续道：“妹妹你不知道，丽妃娘娘素来与皇贵母妃不和。原因少有人知，不过我是知道的，还是我母后身边的嬷嬷说的。据说丽妃娘娘原先也得宠，不过生下六妹后，病了两月，气色也不好，就渐渐被父皇忘在了脑后。这便也罢了，谁知她偏偏要与皇贵母妃相比。皇贵母妃当年小产，可是足足病了半年，父皇也时时去看。丽妃娘娘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心里难免不平衡，就和皇贵母妃对上了似的。不然，她一个国公府的贵女，怎么会甘愿在太后跟前伏小做低。”丽妃柳氏，理国公之后，现一等子柳彪嫡女，身世在后宫众人中也算出挑。婧琪说了半响，也没听见黛玉回话。起身伏上前看，才发现她睡下了。又借残烛望了眼西洋钟，时辰果是不早了，便也再度躺下。许是因说了许多话，心里不再烦闷，渐渐也睡了。
　　三日后，六公主在典习院西院设宴，摆了一长桌酒水。其中珍肴罗列、金碗银箸，不下宫宴。黛玉微微蹙眉，如此奢华，不像吟诗作对，倒像江南盐商摆宴斗富。不过黛玉只退了一射之地，而未说话。六公主忙着招呼众人入座，并未察觉。史湘云见了，便脱口而出道：“林姑娘可是不喜欢？六殿下叫坐，怎么还往后退了？”婧琪冷哼一声，沉下脸向静临郡主道：“这便是你府上人的规矩？”静临郡主忙道：“五殿下息怒，是静临管教无方。”说罢狠狠瞪了眼史湘云，史湘云猛地退了半步，不敢再说。
　　黛玉颇为纳罕，想不过十七八日前，史湘云还是心直口快、无惧无畏的样子。如今眉眼中都是怯色，想来她这些日子也不好过。世人多趋利避害，史湘云当初之语，明摆着开罪姑姑，南安王府恐难善待她了。不过黛玉不知，当中还有另一层关系。静临郡主乃是南安王府侧妃所出，因府中独此一女，故特特破例请封郡主。现是侧妃所出长子与王妃所养次子相争世子之位，故静临对着得王妃看中却又得罪了贵人的史湘云没半点好脸色。史湘云起初还闹，被罚过几次，发现无人撑腰做主后，才乖顺起来。
　　众人落座，黛玉才发觉贾探春仍站在静柯郡主身后，瞧着亦是憔悴。黛玉面有惑色，旁边六公主的伴读、希远侯家嫡次女乔巧云便低声与她道：“贾家两个姑娘放在一块，一个主子，一个半个奴才，可是尴尬得很呢。尤其，那还是贤德妃娘娘的嫡亲妹妹。”乔巧云虽是六公主的伴读，但希远侯乃黛玉祖父之旧将，这些日子亦常往曦桐阁走动。也是因有她在，婧琪方敢放心叫她坐在众伴读间。黛玉低叹了一声，道：“抛开身份看，二位姐姐都是好的。只是，少有人不论这些。否则，贾家也不会送她们入宫了。”乔巧云额首称“是”。彼时已开席，二人便不再私语。
　　西院一排垂柳沿墙而栽，六公主便说以此为题，诗词曲韵皆不限。黛玉天资过人，启蒙便是请的进士出身的贾雨村。后观其心术不正，借故辞去。又是探花郎爹爹亲自教导，其诗词曲绝非常人可比。再一个，黛玉从小被林如海、贾敏娇宠，入了京又有皇贵妃、婧琪、纪景旲等人对她百依百顺，现只是闺中女儿间作诗，她可不会起藏拙之心。故黛玉诗作一出，婧琪抢着看罢，便道：“太欺负人了。你这放我前面，我还写什么，没得丢人。”六公主不信，便叫方缓来念：
　　“唐多令·咏柳
　　粉堕百花洲，香残燕子楼。一团团、逐队成球。飘泊亦如人命薄：空缱绻，说风流。 草木也知愁，韶华竟白头。叹今生、谁拾谁收！嫁与东风春不管：凭尔去，忍淹留!”说完时，方缓眼含惊奇之色，其余人亦无不叫好。都道：“再比不过了，理应推为诗魁。”黛玉笑说“不敢”，不过此确实强过旁人所写，众人间无半点争议。唯史湘云心道，若是宝姐姐还在，可就未必如此。不过她如今乖觉，可不敢多说。
　　如此一来，婧琪头一个撂开笔，转而联起诗来。十三元的韵，一直到用尽了，也未分出胜负。不过若论诗句意境、精巧，无人能出黛玉之右。因此半日下来，无人不赞黛玉才情，连婧琪亦是与有荣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