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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暗拒侍妾景旲被斥 喜晓内幕太后布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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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不说薛宝钗在齐亲王府如何争宠讨巧,只说恭亲王府内,也是皇贵妃新赐了两名侍妾。二人皆正经官家嫡女,不过其父都只六、七品小官,不足正经选秀。纪景旲当面未推辞,但转回府便吩咐道:“找个偏远院子安置,轻易别叫出来。”刘进赶紧应下,赶着两人便去了郡王府里最偏的一处阑春院――王府里专给无宠、失宠婢妾的居所。
恭郡王府上的奴才皆是皇贵妃亲自叫人挑选,其中自然不乏心腹,故不过半日,她便得了消息。次日,纪景旲方下朝,便见雍鸣宫的安远在拐角处,见了他忙迎上前,道:“奴才参见殿下。”纪景旲叫起,又问:“可是母妃有事?”安远道:“娘娘叫殿下去请安。”纪景旲把玩腰间玉佩的手一顿,随即释然,早便知有这一趟了,倒也不慌张。安远见他没甚反应,又压低了声音道:“娘娘今日心情不大好,连近身伺候几位姐姐都挨了骂。后是公主殿下同林姑娘来了,方才好一些。”纪景旲点点头,赏了他一个金锞子,安远笑眯眯地接了,小心翼翼给他引路。
入雍鸣宫时,皇贵妃正翻看宫里这月账本,他请安也不理。没皇贵妃发话,他只得保持着躬身作揖的姿势。待翻完最后一页,皇贵妃方让宫人退下,却仍旧不理纪景旲。他便道:“儿臣知错,但凭母妃惩处。还请母妃不要气坏了身子,不然儿臣万死难辞其咎。”皇贵妃向他额头上重重一戳,恨恨道:“你是要气死母妃不成?你说说,你到底要怎样?都多大了,还不……你不会是和忠顺王叔一样,喜欢……”纪景旲面色微红,咳了两声,有些尴尬道:“母妃往哪里想了,儿臣不过不喜那些侍妾之流罢了。再说,儿臣前几日还向母妃求娶……”不等他说完,皇贵妃便怒道:“你给本宫闭嘴。你就不能给消停点,朝上的事还不够你忙的?”纪景旲一本正经道:“正是朝事繁忙,才无心府上侍妾,还望母妃见谅。”皇贵妃立时又笑了,道:“很是,既如此,你便不必操心后院之事。待明春大选,母妃替你挑几个好的。”皇贵妃再三警示,便是要他断了娶黛玉的念头。
谁料纪景旲此时忽跪下道:“西戎连年兴兵袭扰边境,边境百姓深受其害。今日朝上,袁大将军主议宣战,期逼退西戎百里,以彰大国雄风。此等大战,向来要皇子代君亲征,以旺士气。儿臣已向父皇请战,想来父皇定会准许。”听闻他要随军出征,皇贵妃哪里还坐得住,连声问:“你是怎么想的?这可是打仗,刀剑无眼。你若是有什么好歹,叫母妃怎么办?”纪景旲正色道:“如今大哥与四哥斗得不可开交,二哥也在当中混水摸鱼,父皇已是极为不满。儿臣身处朝堂,谈何明哲保身,可若现在便牵扯进去,只怕会连带母妃失宠。不如趁局势未明,到战场上争一点子硬军功,又能给父皇留下无心储位的印象。归来后再来谋划,必定事半功倍。”皇贵妃秀眉紧锁,既欣慰其目光长远又顾虑周全,又忧其安全,因说:“你说的母妃都懂,可那也不能去西戎,这些年折在那多少良将了,你做甚往那凑?若是去北境一带,母妃绝不拦你,但西戎,绝不行。”纪景旲道:“儿臣已经请旨,岂有反悔之理?此时反悔,儿臣便也废了。再者,就算儿臣真不幸马革裹尸,父皇恩泽必会福延至母妃并昉儿,也算儿臣报答母妃养育之恩。”说完便要磕头,皇贵妃站起扶住他,叹道:“昉儿,太上皇那是往废了养,他……最多为贤王。你若出事,母妃和母妃身后的林家,必被未来胜者处置。你决不能抱战死之心。”纪景旲愣了半响,他母妃由着太上皇惯养九弟,未尝不是防止来日兄弟阋墙。他内心感念,故道:“儿臣必不负母妃期望。”皇贵妃叹口气,又道:“明日你亲自去一趟母妃与你的那间当铺,寻林奇林掌柜,他会替你引荐几位军中之人。”林家武将出身,虽从林如海起转科举出仕,但在军中仍有根基人脉。唯恐惹陛下忌惮,皇贵妃轻易不敢联络,只交给底下人去办。
纪景旲应下,又道:“此次出征,还得等上两月,以便筹备军需、军粮。这一去,少说半年,多则两三年。故儿臣想明春……还是不要劳烦母妃了。万一儿臣有个什么,何苦害了人家姑娘。”皇贵妃没想到,绕了一圈,他竟等在这呢。叹了又叹,确是拿他没法子。因说:“你真就铁了心了?你也不过见了她几面,怎么就撂不开手了?”说起黛玉,纪景旲眼睛格外亮些,耳垂一下便红了。他道:“儿臣也不知道,只是见过一面就再忘不了。儿臣知道有违礼教,可是有些事不是儿臣可控制的。”皇贵妃叹道:“便是母妃不拦你,你舅舅也不会同意的。他只黛玉一个,怎舍得她嫁入皇族。”纪景旲不仅不恼,反笑问:“那舅舅想替妹妹找什么样的人家?母妃也说妹妹单纯,又是这般模样气度,谁见不捧在手心上,若是嫁给旁人家,可能讨得婆母喜欢?母妃难道舍得妹妹嫁人后,日日在婆母小姑跟前立规矩?”皇贵妃再不想他会说这些,故一时语塞。她说服不得他,便叫人唤黛玉前来,又使他躲在屏风后,不许露出痕迹。
皇贵妃拉着黛玉同坐,姑侄俩亲密非常。纪景旲不由感叹,黛玉果真无人不爱的,才来多久便哄得他母妃这般疼爱,怪不得昉儿都嚷嚷着母妃被抢了。
再看皇贵妃故作叹息,眉头紧锁,黛玉自然关心追问缘由。皇贵妃便道:“你说你表哥,也不知跟谁学的,姑姑赐下的人,都敢束之高阁。本宫这个儿子,越发不听管教了。”尊者长者之事,黛玉自不会妄加评断,只道:“表哥一向孝顺,此事上许是另有隐情。”皇贵妃道:“他无非看上了一个姑娘,不愿意要别的了,也不顾规矩礼教了。玉儿你说,他这事如何?不必顾忌,这只有咱两个,你只管说,权当给姑姑一个参考。”黛玉本不欲答,但被自家姑姑眼不错地盯着,只得硬着头皮道:“表哥有心,那位姑娘自也有福气。只是可怜姑姑新赐下去的那两位了。表哥不愿,便该一早同姑姑明说,如今这样,苦害了两位姑娘的终身,也叫姑姑生气。”黛玉说完,皇贵妃便暗暗笑了,只面上不显。又道:“很是,他只想着自己的心意,全不顾人家也有父母家人。既不宠幸,又在尚宫局留了案不能再发还嫁人,只得一辈子囚在府中做摆设。若是人家有错在先,倒也罢了。那两个孩子,本宫冷眼瞧了许久才选定,都是好的,倒是本宫害了他们了。”黛玉自悔失言,忙拿话安慰。皇贵妃也不过略说几句,便复喜笑颜开,又说累了,让人说黛玉回静宸处。
黛玉走罢,纪景旲才从屏风后出来。面有羞愧,道:“儿臣竟不如妹妹思虑周全。”皇贵妃恨铁不成钢,斥道:“怪不得你要说她在婆婆面前难得好过,你这样子,跟被勾了魂似的,她要不是我自家侄女,我也饶不过她。本宫叫你是来听这个的?你到底在做甚?”纪景旲面色忽就暗了,母妃之意,不过是方才黛玉只顾关心自个姑姑,对他妃妾之事毫无在意。可见,黛玉对他并未有男女之情。他神情变化,皇贵妃皆看在眼里,遂笑道:“那两个姑娘,母妃自会去尚宫局消除档案,你将人送归家中,再赏赐一笔嫁妆。既不愿宠幸,便不要害了人家一生,尤其人还留在府里。这种人,稍有挑拨,便会起歪心思。无论是生了恨想害你,还是与别的男子起了歹意,对你都不是好事。”纪景旲略有失态,但还是应了。皇贵妃又道:“身居高位、拥有权利,便一言一行挂着许多人的命运。故你越是站得高,越该谨言慎行。既不可随意授人以柄、徒留祸患,亦不可以势压人,不顾别人死活。”纪景旲此时听得认真,亦是正经行礼,道:“儿臣受教,母妃放心。”皇贵妃额首不语,该说的都说了,剩下全凭他自己体会,故亦不留他多待。
恭郡王府上上下下三百余奴仆,其中自然有别家探子。虽说到不了内围,但此事动静不小,不消三五日,太后那亦得了消息。兼想起曦桐阁的洒扫宫女前几日递的信:“如此一二月,恭郡王与静宸公主相交越密,每隔三五日便有从宫外带小玩意或是各色补品,连林姑娘亦受其惠。”太后原以为纪景旲按耐不住野心,刻意交好静宸,以接近荀家那帮人。如今合起看来,却未必如是。
太后又使人去详细探查,来人果然回话道:“恭郡王所送之礼,皆是一式两份,尤其药材一道,极少是公主得用的。故殿下多赏给了林姑娘,旁人也道林姑娘沾了殿下的光。”太后让人下去,自个心里细细盘算。上次折损人手一道,已叫她丢了面子,可不能再如来一次了。
次日请安礼罢,太后独留了丽妃与两位新近受宠的宝林说话。惠妃面上略有诧异,不过很快掩下。皇贵妃坐在她旁边,自是瞧见了,看来惠妃也不知太后想干嘛。皇贵妃微微一笑,若太后做事开始避开惠妃,那这姑侄俩迟早要向对方下手的。
丽妃只有一个六公主,却无甚宠爱,妍宝林、秦宝林则是宫女出身,有宠无子。这三人若不依附太后,难有今日位份,自然以太后马首是瞻。尤其二位宝林,这些日子格外得宠,太后便使着两人侍寝之时,将纪景旲发还皇贵妃赐下的侍妾之事告诉陛下。三人成虎,陛下必会留心。偏他又多疑,定要自己去查。待他查出原委,还怕不说纪景旲不孝?至于林黛玉,这事还得慢慢来。妃嫔多子者素来归长子奉养,太上皇、皇帝跟前她越是得宠,越是会忧她日后。怕纪景旲不孝,还有比亲上加亲更好的法子?太后心道:这一次,哀家必要用她的恩宠,绝了她最大的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