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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病娇’的日常一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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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乔南专注而澄澈的目光中,我的心跳陡然停了半拍,继而跳得欢脱热烈不像话。
有校园巡逻车隔着树丛经过,车灯明亮晃眼,透过枝叶间的缝隙,霎时照亮了草坪。
这光亮惊醒了我。
我忽然想起白天里黎胖子所说的那些话,再看着近在咫尺的乔南,心中不禁升起一阵烦躁。
我厌恶地拧眉,以手撑地,想要坐起来。
没想到,乔南似乎迅速猜测到了我的意图,在我动作之前,迅捷快速地翻身坐起,将双手支撑在我脸两侧,姿势暧昧,以一种狡黠顽皮的神情俯视着我。
“去哪儿?”他说,还冲我眨眨眼。
他的呼吸似风拂过我的脸,在夏季微凉的夜晚,温热得令人厌恶。
我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神经质地伸出双手用力推开他,跌跌撞撞地爬起来。
我的呼吸急促,有些尴尬和恼火。
而被我突然重重推开摔倒在地的乔南,此刻一脸惊讶和茫然。
我用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着他,毫不掩饰语气中的厌烦和敌意。我说:“你丫有病吧?!”
乔南语气里有些惊讶:“你怎么了?”
“怎么了?我倒是想问了,你这是撩妹还不够,开始撩汉了?”我态度恶劣,口气嘲讽:“你是乔南又怎样,我跟你很熟吗?”
乔南说:“对不起,我只是想和你开个玩笑,没有别的意思。”
我轻嗤一声,歪着嘴角朝他笑:“真是对不住您嘞,我这人,开不起玩笑。”
说罢,我重重拍了拍牛仔裤上的灰,不想再看见乔南,转身就走。
沉默了片刻的乔南忽然开口:“柳小娇!”
我脚步一顿。
在学校里,我虽然称不上透明人,但绝对是普通得不能更普通的一个男生。
我从不逃课,因为我不知该如何像其他人一样开口,随意的对别人说:“老师如果点名帮我答个到。”
我成绩不好不坏,不会为了在考查课老师面前混个面熟,就在下课时端着干干净净的书本凑到讲台前拉住老师讨论问题。
我不参加社团活动,除非有同学组织公益活动时缺少人少,拉我去充人数。
我的体能弱于常人,更没有资格在校运动会上一展风采,为班级赢得荣誉。
我不爱运动,不会长跑或者打篮球,除了游泳这种一个人就能完成的个人运动,我几乎没有任何与体育有关的爱好。
我早睡早起,不惹事,不打架,不玩游戏,从不与室友发生摩擦,甚至不会参与男生宿舍公开的秘密:小电影观摩。
然而我也不能算是一个好学生。
和众多普通甚至平庸的大学生一样,我只是安安静静安安稳稳地读着自己的大学,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然后等待毫无差错的毕业。
我不认为我这样的一个人会被乔南记住名字。
可是,身后的乔南已经站起身来,对我说:“柳小娇,其实我只是想问问你,你的膝盖还疼么?”
我背对着他,语气硬邦邦地回他一句:“你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你说的什么小娇。”
乔南却没理会我的话,语气里有几分小心翼翼:“我下午在篮球场看到你了。我看见你起来后揉了揉膝盖。刚刚你起身时,好像膝盖还是不敢用力。如果还是觉得不舒服的话,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犹豫了一下,乔南又补充说:“我不忙,也没什么事儿,明天我陪你去医院,行吗?”
我拧紧了眉头,然后又松开,蓦地转过身面对着他。
我点点头,一脸破罐子破摔,说:“对,我就是那个走路都能摔跤的傻缺。劳烦您费心了欸。只是,我就不明白了,我柳小娇怎么就一跤摔到您高贵的眼眶子里了,还值得您费心费力地打听打听我叫什么名儿?”
乔南想要走过来:“我不是……”
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防备地看着他。
乔南僵在原地,口中未说完的话也没有再说出口。
乔南善意地笑笑,有点失落。他说:“柳小娇,你不必这样防备我。我对你,真的没有任何恶意。”
我呵呵笑了,笑得恶劣:“真是抱歉,我有。”
我看着几步外的乔南,收了脸上的笑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摆了个十成十:“乔南,您爱关心谁关心谁,只是我的名字不劳烦您挂在心上。您慢慢坐,我先回宿舍了,咱们后会无期。”
自以为炫酷地甩下这些台词,我转身离开了草坪,匆匆往宿舍跑,没再回头。
鬼知道我心里有多虚。
那可是乔南啊,若是得罪了他,他自己根本不用说什么,随随便便的一个小眼神,他的一众拥趸就足以让我的大学过得“精彩”非常。
我不怕乔南因为我的不识抬举而讨厌我,更用不着他对我施舍以青眼。
我只是不想自己的大学有任何意外。
我只想安静如鹌鹑地顺利拿到毕业证,然后离开这个每天都不得不面对很多人,空气都显得过度稀薄的该死地方。
生活如此无趣,我至今才堪堪熬过了十八年。生命又是这样漫长,还有几十年这样的日子等待着我。光是想想,几乎就已经花光了我所有的耐心,我实在没有任何兴趣与任何人产生任何纠葛。
何况那人是乔南。
不知道为什么,在面对乔南的时候,我的心里便会莫名地生起敌意。
或许是因为今天下午的那个平地摔时,献给乔南的欢呼与掌声刺痛了我脆弱的玻璃心。
或许是因为下午黎胖子的话,让我更清楚地认识到我与乔南的一个皎如日月,一个卑微如尘。
这大概就像一种恶劣的仇富心理,因为自卑,所以也对别人的好充满恶意。
我自认并不是一个毒舌的人,吐槽的时候除外。
我从不与人争吵,除了为了改名把亲妈气哭以外。
因为,其他人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我不需要任何善意或恶意的思想交流,也不需要任何人了解或理解我的想法。所以,在绝大部分时间里,我可以做一个温和的人。
事实上,在与乔南这次不愉快的交锋之前,我也的确是这么做的。
只是对乔南不行。
面对他,我做不到心平气和。他的关心或是调侃,都令我戒备和厌恶。
我想,我对乔南是出于本能的排斥,这大概就是天生的气场不和。
或许,也有可能是别的原因。但是,谁在乎呢?总之我与乔南,不会有任何来往。
11点,统一熄灯,宿舍霎时间陷入一片黑暗。
有人因为团战被坑在大声咒骂,有人在亮着灯的楼道嬉戏打闹,有人在洗手间里哗啦哗啦冲着冷水澡,有人开着电脑毫无顾忌地看小电影,有人在煲着没有营养的电话粥。
我躺在宿舍的木板床上,盯着上铺的床板,不自觉地想起乔南。
我想起篮球场上挥汗如雨的乔南,想起他灿若星子的眼睛,想起他靠近时逼近我脸上的温热的呼吸……
想着想着,我的脸就有些发烧。
我逃避一般地闭上眼睛。
有人璀璨若星辰,炫目如朝阳,而有的人只是地上的泥土尘埃,卑劣且阴暗。天壤之别,永无交集。
想着想着,便觉得星星也变得讨厌起来。
我厌恶地皱皱眉,挥退脑海中那张笑起来干净腼腆的脸。
只是,我百思不得其解,他为什么会认识我呢?
上铺的黎胖子听着广播里的相声,拍着大腿笑得前仰后合,床板被压得咯吱咯吱直响。
他旁边的床铺是宿舍的老大,老大拍拍他的床头,说:“嘿!我说胖子,你轻着点儿折腾,一会儿床都被你折腾散架子了。”
胖子继续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还跟着广播里学着狼嚎。
这样的场景几乎每天都要上演。只是不知为什么,我今天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在产生这种预感的第一时间,我来不及细想,翻身就往床下滚。而这时,被胖子折磨得不堪重负的上铺床板带着胖子一起,噗通一声落了下来,以四十五度角砸到了我的床上。
宿舍众人:……
胖子的狼嚎戛然而止,一脸懵逼。
宿舍先是一片安静,然后爆发出一片哄堂大笑,一时间敲床的敲床,敲盆的敲盆,叮叮当当一片响,还有隔壁宿舍的探头探脑进来八卦:“咋的了?咋的了?”其中夹杂着胖子迟到的惊呼和哀嚎。
待到大家笑够了,喘匀了气,老大才想起还躺在地上的我来。
老大问:“小娇,你没事儿吧?”
我还未来得及开口,平时嘴最欠的道德哥贱兮兮地说:“我说黎胖子,你要不要这么饥渴,连兄弟都不放过,你这一顿生扑差点要了‘病娇’的老命啊!”
刚平息的笑声又响起来。
有人去扶黎胖子,有人来扶我。
老大当年上学晚,高三又复读过三次,所以比我们的年纪都要大很多,性格也一向沉稳,是个善良也宽厚的人。他拦住要来扶我的人,说:“小娇,你先自己小心点儿起来,别扭到哪儿了。”
我在宿舍外号是“病娇”,实在是因为,虽然我也是一米七几的汉子,但我的身体之弱鸡深入人心。
军训时晕倒,排球课上脱臼,千米测速时低血糖,跳远时骨折……我几乎把所有小病症都亲历了一遍,还热情参与过每一场流行感冒。久而久之,宿舍的人就给我起了“病娇”这个外号,只有老大,像看护幼崽一样对待我,俨然把我当做了瓷娃娃。
我支撑着坐起来,对老大笑笑:“我没事儿。”
老大不放心,护在我旁边,说:“你慢点儿起,看看腰有没有扭到。”
我一边扶着床站起来,一边对老大说:“真的没……”
脚腕处钻心一疼,我疼得皱了皱眉,没事儿的话又咽了回去,笑容也凝固在脸上。
我忍着疼,吸了口凉气,尽量平静地对老大说:“老大,我可能是扭到了脚。”
心里不禁暗骂:乔南这个乌鸦嘴,我医院你个六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