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是爱啊》今弟

3、第 3 章

　　猎人看着两只搂在自己的脖子上细胳膊，胳膊的主人正趴在自己背上咿咿呀呀地说着什么，来的时候一个人，走的时候两个人（？）。
　　背篓和柚木也被残忍留在了了河边的石头上。头顶的树枝上传来的鸟叫声，脚下踩着的树叶声，猎人看着这片熟悉的森林，突然觉得有些恍惚。
　　事情还得从他抱起那个小妖怪说起。
　　看着那小妖怪掉着眼泪朝他伸出了手，也不知道为何心就突然软了，蹲下身去打算给他扶起来。没想到，刚蹲下去，小妖怪就抱了上来，两只细胳膊紧紧搂住猎人的脖子，好像怕他再次逃走。猎人动了动，小妖怪没松开，还搂得更紧了，耳朵边传来的啜泣声隐约又有变大的意思，猎人不敢动了。
　　怀里的小妖怪身体温热，耳边传来的声音也是实实在在的，眼泪也透过猎人肩膀上的布料，把皮肤沾得湿热，感觉就像抱着个实实在在的大活人。如少年般纤细的胳膊搂着他，就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握住。
　　猎人已经好久没有和别人说过话了，更何况是这么亲密的接触。小妖怪的举动让他有点不知所措，但这种有人依赖着的感觉莫名让猎人心尖儿一片热辣。握在身体两侧的手又用力捏了捏，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
　　缓慢抬起手，有点迟疑地回抱住了怀里的人，手底下鲜活的生命让猎人指尖发颤，他抬起手温柔地拍了拍小妖怪的背。他的哭声似乎小了些，猎人清了清嗓子——他好久没说话了，迟疑地开了口：“别哭了。”温柔低沉的声音让埋在肩膀上的小脑袋动了动，“乖，不哭了啊。”猎人记得以前自己哭的时候妈妈就是这样哄自己的。
　　阳光穿过树叶间的缝隙，带着热度的空气包裹着这两个抱在一起的人。
　　小妖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了哭泣，猎人也不开口，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依然轻轻地拍着少年的背。猎人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想了想，说：“我看看你的脚，刚才伤到哪儿了？”猎人发现，这小妖怪虽然不会说话，但似乎能听懂自己在说什么，也许是妖怪的天赋。
　　小妖怪似乎想了想，慢慢松开了手，猎人刚松了一口气——刚才搂得太紧了，就发现他又拽住了自己的衣裳，猎人有些无奈。抬头看到小妖怪哭得红红的眼睛，脏兮兮的脸，猎人又抬手给他擦了擦脸上的泥，少年被粗糙的指头弄得愣了愣神，反应过来又翘起了嘴角，两个酒窝窝看起来傻得不行。猎人眼里也带了笑意，他觉得，让他拽着吧，不哭就好。
　　小妖怪的脚好像是崴了，他穿了衣服但是没穿鞋子，也不知道为啥没变出来。脚底脏兮兮的，粘着的黑泥衬得每个脚趾头都白生生的，纤细的脚腕还没有猎人的手腕粗，脚背上多了两个肿起来的小包，看着怪心疼的。
　　“能站起来吗？”猎人问。
　　“唔唔...”小妖怪撇着嘴摇了摇头，生怕猎人不要他。
　　猎人沉默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按照他所从故事传说里知道的那些内容，精怪都是有法术的，可以自我疗伤，但眼前的这只却好像不是这样。
　　一旁的小妖怪看到猎人不说话了，有点紧张，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惹他不高兴了，刚想自己站起来，就听到猎人说：“你...这里通常没有人来，我带你回家养伤，你愿不愿意？”小妖怪一听，乐坏了，赶紧点头，脸上的酒窝笑得甜出蜜来。
　　等背着人走到到河边时，才发现自己还有个背篓以及躺在背篓里孤零零的柚木。小妖怪看了看那个背篓，搂在猎人脖颈上的手又收紧了些，表示不愿意让出这个位置。猎人没办法，就把柚木和背篓一起放到了河边的树脚下，打算改天再来拿。
　　就这样，背起小妖怪回了家。
　　小妖怪很开心，搂着猎人咿咿呀呀的说些什么，又把头埋在猎人的肩膀上深吸了一口气。猎人被他这一举动激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有点担心是不是在吸收自己的精气或者人气，但身体并没有感觉到任何的不适，想想也就随他去了。背上很轻，很暖。他隐约觉得这和小时候妈妈给他讲的故事里的妖怪有点不一样，却又说不上来什么地方不一样。虽说是妖怪，但自己背着的这只未免也太纯真了些。也许是刚出生的缘故？那我可得好好教导他，让他做一个好妖怪。猎人已经给自己定下了一个长远的目标，他觉得自己是第一个见到小妖怪的人，要保护好他，照顾好他，不能成长为害人的坏妖怪。
　　背上的小妖怪可不明白猎人在想些什么，他就觉得很开心。以前模模糊糊记得总有个人来找自己，虽然大多数时候都是自己结果的时候来，但这已经让我们的小水东哥很开心了。因为从来没有一个人惦记着他，从他开始有记忆开始，来找他的就只有一群只会把果子吃得乱七八糟的傻鸟，偶尔来过的人类也是来一次就不再来了。小水东哥很喜欢人类，他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奇异的生物，这和森林里所有动物都不一样。
　　不知道从哪天开始，他就发现有个人经常出现在他的面前，有时候是那个人一个人来，有时候是那个人和另一个看起来年纪大些的人来。小水东哥很开心，每天都期待着和这个人的见面，他努力记住他所听到的每一句人类发出的声音，他知道他们用这种声音交流，小水东哥就想，如果他学会怎么发出这种声音，他就可以和那个人说话了！他是这座山上的第一棵水东哥树，再过两个月，他就生长了整整七百年，到那时候他就可以化形了，虽然言语学的不是特别好——因为小水东哥每次能听到的话很少，但基本的交流应该没问题，他对此很有信心。小水东哥都想好了，一落地就去找那个人，要和他一起玩，和他分享所有有趣的事。但昨天的那道雷却把一切都提前了，提前化形，吓得他把脑子里那些词语忘了个七七八八，也让他因为修炼时间不够变得瘦瘦小小，但好在可以提前和那个人见面。却没想到，那个人一见到自己就想走，自己还追不上，又生气又委屈！幸好那个人又回来接自己了，虽然脚很难受，但没关系，这个人说要带自己回家养伤，他记得，回家就是一起走的意思，一听到这儿，小水东哥就巴不得自己一辈子都不要好了，可以和这个人永远待在一起，他很喜欢这个人身上的味道，和他不一样的味道，他想要是能和这个人长在一块就好了。
　　离家还有段距离，猎人发现自己还不知道这个小妖怪叫什么，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咳...你有名字吗？”小妖怪没回答他，但似乎不太明白的唔了一声，猎人想，他应该是不明白名字的意思，于是把小妖怪搂着自己脖颈的手往下移了移，放在心脏的位置，说“我叫车桑，车——桑——”小妖怪似乎有点明白了，手掌下跳动着的生命，强劲有力，而且，这个生命叫车桑。
　　“车——桑？”猎人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心跳漏了一拍，已经，很久没人叫过他的名字了，除了家人，没人知道他的名字，也没有人问他叫什么，爷爷死后到现在，这是他听到的第一声车桑。
　　“对！车桑！”小妖怪感觉手掌下的心跳快了些，莫名有些兴奋，也想说些什么，也想告诉车桑自己的名字，但想了半天，他发现自己没有名字，所有的水东哥树都叫水东哥，突然就有些丧气。车桑感觉到背上的人不动了，把头靠在了自己的肩膀上，莫名就觉得小妖怪好像有些失落。
　　车桑想，他应该是还没有名字，“我给你取一个名字，可以吗？”背篓晃了晃，里面的人好像很高兴，搂住车桑脖颈的手紧了紧，又把头在车桑肩膀上蹭了蹭，‘嗷’了一声表示同意。
　　想了半天，车桑脑子里浮现出的都是各种植物的名字，就连自己的名字，也是爷爷根据车桑子取的。
　　“你是......从水东哥树里出来的，就叫水冬，溪水的水，冬天的冬，可以吗？”车桑把“东”换成了“冬”，因为以前听爷爷说，有些地方的冬天会下雪，冰天雪地，美得不似人间。车桑从没在冬天见过雪，但那句‘美得不似人间’的意思他明白，就是比凡间的所有东西都好看。他也藏了点私心，不想叫那小妖怪‘水冬哥’，虽然不是那么个意思，但对着一个这么大的少年叫“哥”实在是有些.....开不了口。
　　“嗯嗯！”少年听到后很激动，用脸在车桑的脖颈处用力蹭了蹭，车桑莫名心口发麻，赶忙开口“水冬，别乱动，脚上有伤。”听到车桑叫他的名字，少年很开心，也张嘴：“水冬！水冬！”
　　“嗯嗯，水冬乖，别乱动啊，脚会疼的。”车桑的声音带了点笑意。
　　“水冬乖！水冬乖！”少年声音清脆。
　　“以后你就叫水冬，我叫车桑，能记住吗？”车桑发现水冬的理解能力很强，这小妖怪可真了不得，估计学会说话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车桑，水冬，记住！”真是乖得不得了。
　　车桑教水冬说了一路的话，他头一次觉得回家的路程这么短，就连往常平淡无奇的鸟叫声都能听出几分喜悦。

　　“水冬，我们到家了。”车桑把水冬小心地放在房檐下，怕他站不稳，伸手扶着他的一只胳膊。转过身的时候，猎人发现有点不对劲，水冬脸上没擦干净的泥巴不见了，脸蛋儿白白净净，又低头看了看原本脏兮兮的袍子，原本沾了黑泥的下摆也变得干干净净，脚上的泥巴也不见了，脚趾头粉白圆润，整个人干净得像刚从水东哥果子里出来。
　　车桑有点惊讶，但想了想，水冬并不是人类，有一些不同于常人的能力也是很正常的。
　　水冬发现车桑又把自己放下了，他光着脚站在木板上，略微有些粗糙质感让水冬缩了缩脚趾头。
　　果然，车桑想，水冬脚上的肿包已经没有了，看起来没有一点儿问题。
　　“水冬，脚还疼不疼？”车桑轻轻按了按水冬的脚背。
　　“嗯？不疼......？”水冬想了想，路上回来的时候，车桑说过让自己别乱动，脚会疼。现在动了，“不疼！”
　　“不疼的话水冬就自己走，好吗？”车桑决定让水冬多练练走路，就怕他以后站不稳，会经常摔倒。
　　水冬就看着车桑松开了扶着自己的手，水冬明白了，疼就抱，不疼就不抱了，他不喜欢和车桑分开，水冬有点不乐意了。
　　“疼的！疼！”水冬冲着车桑赖赖唧唧地叫唤，似乎是对于自己身体强大的自愈能力有些生气。他紧张兮兮地看着车桑，想了想，又可怜巴巴地朝车桑伸出了胳膊。
　　车桑突然笑了出来，俊朗的眉眼连带着周身的气场一瞬间柔和下来。车桑觉得，抱就抱吧，自己比他大，理应照顾他，就当，就当捡了个弟弟了。
　　车桑抱起他进了屋子，把他放在了铺着柔软被褥的床上。水冬坐在床边，对于手底下柔软的触感有些好奇，兴奋地看着屋里的摆设。
　　早上走的时候车桑把屋里所有的窗户都盖了起来，防止一些森林里的不速之客的意外闯入，现在，他正把窗户板一个个打开。阳光把屋子照的通透，常年不熄的炭火让屋子里不会觉得太过潮湿，加之森林的水汽，屋子里的温度始终保持在一个让人感到舒适的位置。阳光让空气中的微粒闪闪发光，连带着屋子里所有的物件都变得温暖又明亮。
　　车桑走到床边蹲下身来，给水冬拍了拍刚才在门外站着时沾了些许灰尘的脚底，刚拍了两下，水冬就笑着就把脚缩了回去，揪住一旁的被子，笑着倒在了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