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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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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间的清晨总是让人精神抖擞,林中还流动着淡淡的雾气,阳光从三十米高的树冠上倾斜而下,穿过树叶形成了一束束光柱,细小的雾气在光柱间游移。
今天天气很好,猎人决定伐些木材修一修房子。
每年的雨季,猎人总是比往常多加了几分小心。屋子住了好多年了,从猎人有记忆开始,关于家人的大小事都是围绕着这间小屋子。木屋是用柚木建造的,东边有一处不知道生长了多久的柚木林,知识丰富的爷爷带着猎人的父母一点一滴地建造起了这栋房子。家里的每一个人都很珍惜,猎人也是。
森林从五月底就开始进入雨季。往往前一秒还是晴天,下一秒雨水就开始扑头盖脸地砸下来。刚戴上蓑衣斗笠,没走几步路,雨又停了。琢磨不定的天气总是让森林的水汽保持在一个合适的位置——刚好够森林里所有的小伙伴一起舒服地呼吸,尤其是很脆弱的苔藓。
猎人早上绕着屋子四处检查了一番,还好,雨水没有给屋子带来更多的毛病,屋子离地面有一段距离,防潮透气,支撑房屋的粗壮柱子也还很结实。只有一处“顽疾”。修了好几次的木地板,踩上去的时候依然响得仿佛要断掉。猎人觉得还是用回原本的柚木好,他选了好几种木材,不论怎么耐心地打磨,这块仿佛被其他柚木所排斥的小木板,依然在每次经过它的时候都要不满地叫上几声。
背上一个大背篓,猎人打算去东边的林子里找一棵合适的柚木。
柚木林离猎人家很远,当初若不是考虑到柚木的结实耐用,猎人家也不会花费这么大的精力去搬运这些木材。
等猎人走到柚木林,选好合适的树,再把它收拾干净放到背篓里的时候,已经过了中午了。猎人觉得有些口渴,早上起来把昨晚剩下的鸡汤和鸡肉热了热,就着炭灰捂熟的香甜红薯吃得干干净净。
但对一个有着高强度劳动的男人来说,这些东西带给他的能量是远远不够的。家里还有一些风干的野味,但猎人更喜欢吃新鲜的食物,他打算回去的时候稍微绕一段路,去河边抓几条鱼,顺便看看河边的水东哥能不能吃了。
山林中不时传来奇怪的鸟叫声,还有一些奇怪的,像是树叶突然被什么东西擦过的声音。猎人小时候和爷爷一起去河边的时候,总是要经过这段路。参天的大树,脚下的腐烂的没腐烂的树叶踩上去吱吱作响,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河边种着一大片水东哥,也不是谁刻意种的。鸟类从远方带来了种子,然后种子生根发芽,结出甜美的果实,熟透了的果实落在地上,又长出新的水东哥树,如此一代代地繁衍下来,直到今天,已经成为了一片小小的林子。
猎人知道,所有的水东哥树,只有中间那棵的果子最大最甜。从他有记忆开始,每次摘得最多的就是这棵水东哥树。水东哥树全身毛茸茸的,每年春天茎秆上就开满了可爱的粉色小花。它们的花期很长,从夏季开始,就有陆续成熟的果实。成熟的果实由绿色变成莹润的白色,吃起来带有一点粘稠性,但是甜度很高,汁水充沛,是进山的猎人或者采药人的解渴充饥的一个很好的选择。
猎人停下了脚步,把背篓放在溪边的石头上,从溪水里掬了一捧水洗洗脸,清凉的溪水让猎人觉得精力充沛,他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朝那棵最大的水东哥树走去,每年最先成熟的就是它。
绕着树走了一圈,抬起的头让他脖子仰得有些酸疼,但是看到的果子都是还没成熟的青果。猎人抬手捏了捏肩膀,眼睛不经意的一瞥,突然看到被旁边树枝挡住的缝隙中,有什么白色的东西晃了一下。猎人眼神一亮,抬手把树枝扒开,一个圆滚滚的白色球体映入眼中。
猎人有些惊讶,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水东哥果实,好像将原来的小果子放大了几十倍。增大了的体积大概有猎人的拳头那么大,白色的果实晶莹剔透,香甜的汁水饱满得快要喷薄而出。
仔细看了好几遍,确认这是长在水东哥树上的果子。刚想上树摘下来的时候,不知为何就想起了爷爷以前和他说的话,“桑儿,我们是森林的外来者,要对森林所赐予我们的食物都怀有敬畏之心。”这是爷爷第一次带他打猎时说的话,那时候的猎人虽然不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爷爷敬重严肃的表情却让年幼的猎人把这句话好好地记了下来。
猎人想了想,还是没有摘这个果子,正准备把树枝盖回去的时候,就突然听到了“嗯”的一声,他转头看了看,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这座森林也很少有人会进来,他不明白突然出现的声音是什么东西发出的。猎人觉得很奇怪,面前的这颗奇怪的水东哥果子让他觉得自己可能冒犯到了森林的守护者,这是他以前从未遇到过的。
正想把手收回来然后离开,却突然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只见眼前的这个大果子动了一下,然后发出了一声类似于小婴儿般的呓语,叽里咕噜地说了一通,果子也摇晃得越来越激烈。不知道为何,猎人突然觉得树枝承受不了这么剧烈的摇晃,有点担心这个大果子会掉下来摔得稀烂。
但很快,猎人就发现他错了。
晶莹剔透的水东哥果子裂了开来,一个白嫩嫩的小孩子躺在里面,小小的胳膊伸了个懒腰,张开嘴打了个哈欠。然后,眼睛动了动,睁开的时候就和猎人震惊的眼神对视上了。
猎人微微瞪大了双眼,就听到这个巴掌大的小娃娃开心地笑出了声,然后咿咿呀呀地往外爬。果子离地面一米多高,真要掉下来定会摔伤,下意识想伸手去接,却发现身体还是不受自己控制。但好在那个小娃娃没事,虽然一落地就没站稳,但很快就哼哧哼哧地爬了起来,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娃娃就以肉眼所见的速度开始慢慢长大。由一开始的巴掌大小长到了与猎人的胸口齐高。娃娃似乎还不满意,但小脸都憋红了,还是只有这么高,没办法只能气鼓鼓地放弃了。一抬眼看到猎人的脸,气鼓鼓的表情马上消失得无影无踪,满脸期待与欣喜的看着猎人。
目睹了全过程的猎人已经不能用震惊形容了,但仔细想一想森林里会出现植物化成的精怪也不是什么特别稀奇的事,于是猎人稳了稳心神,然后发现自己能动了,赶忙收回拨开树枝的手。收回去的树枝扫过已经长成少年的娃娃的身体,让他觉得有些凉飕飕的痒痒。又仔细看了看猎人,好像明白了些什么,赶忙转身回去,摘下那个作为原身的果子,大口大口地吃下去,刚吃完,就见少年身上出现了件白色的丝袍。似乎是发现袍子有些长了,少年就抬手就把袖子往上卷了卷,皱巴巴的袖子挂在肘弯,松垮垮地露出两节莹白的胳膊。他似乎很满意自己卷起来的袖子,仰起头用水汪汪的眼睛看着猎人,翘起的嘴角让脸上带了个酒窝窝。
猎人从来没有遇过这种事,爷爷虽然给他讲过山里精怪的故事,但却没有和他说过遇到山里的精怪时应该怎么办。他下意识地觉得自己应该赶快离开这里,故事里的精怪都是吸人精血增加修为的,虽说这小妖怪看着不会吃人,但猎人也不想给自己招惹一些不必要的是非。于是他轻轻退了一步,面前这小妖怪眨了下眼睛,没有跟上来,然后果断转身就走。
猎人一开始还担心这小妖怪会不会再让自己动不了,但走了几步都没发现身体有任何不适,于是就加快了脚步。他也听到了一些布料摩挲的声音,以及自己刚转身时身后传来的一些着急的“咿咿呜呜”,但他没有停下,隐隐约约能听到那小妖怪还跟着自己,但似乎他还不太会走路,移动的速度很慢,再加上不合身的袍子,一定追不上自己。
离身后的小妖怪越来越远,猎人稍稍松了口气,他可以用自己的力量与技巧对付山中的野兽,但猎人不确定自己能否与山中的妖怪对峙。
快走到河边时,身后的小妖怪好像更着急了,叽里咕噜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就听到‘嗷’的一声,什么东西摔倒了。
猎人也听到了,摔的挺大声的。但他没停下来,他告诉自己不能心软,那不是凡人。
但听到后面传来啜泣声的时候,猎人的脚步还是停了下来,安静的山林里,连吵闹的鸟都突然安静了下来,一个挨着一个支着头往这儿看。
就听到那小妖怪哭得越来越大声,夹杂着呜呜咽咽的声音,藏不住的委屈听得猎人叹了口气,不知为何脑海里突然浮现出那小妖怪刚才笑着的模样,纯良无害。又想起以前爷爷给自己讲的关于山中精怪的故事,反复强调小心山里的女妖精,会吸人精气,害人命,被女妖精勾搭上的男人没一个活着回来的,但具体怎么吸,爷爷也没说。猎人想着那小妖怪是个男妖精,瘦瘦小小,摔倒都还哭,又怎么会害人。
于是他又转身回去了。
小妖怪离他还是有一段距离,走近了才发现那小妖怪哭得特别伤心。原本干净的白袍子也沾了泥,可怜巴巴的坐在那儿,手也沾了黑泥巴,一边哭一边抹眼泪,本来白净的小脸也变得脏兮兮的。猎人突然就觉得自己太坏了,怎么欺负这么一个连话都不会说,路也不会走的小孩子。
小妖怪发现猎人又回来了,高兴地眼泪都忘了抹,就掉着大颗大颗的泪珠子朝猎人伸出了手,“啊....嗷....”,脚好疼,站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