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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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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季开始了。
原本好好的大晴天,突然就被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飘来的黑云给挡住了,下午三四点钟的光景,天就已经黑得像七八点。
大风刮过每一片叶子,打在行走的猎人身上,噼啪作响。
猎人抬头看了看越来越昏暗的天空,雷电在厚厚的云层里闪了一下,随后一声巨响,雨点就密密麻麻地砸了下来。落在周围的树木上,天地间顿时只剩下一片雨声。猎人迅速戴上斗笠,把身上披着的蓑衣的绳子系得更紧了些,确定腰间挂着山鸡的绳子足够结实,猎人就加快了往家赶的脚步。
雨水和云层把道路变得模糊不清,穿着草鞋的脚却毫不犹豫地向着一个方向前进,泥水溅到了厚实的黑色棉布裤子上,山鸡的尾羽随着步伐摆动。
猎人很年轻,不过二十岁左右,但身姿挺拔,气势沉稳。不时拨开拦路的杂草时露出的手臂上的肌肉纹理显得结结实实,眉眼间透露出的沉着冷淡,也让俊朗的眉目多了几分稳重可靠。
天越来越黑,雨也越下越大,带着一股子铺天盖地的狠辣,打得人生疼。
猎人终于看到了他的小木屋。扶了扶被雨水打得有些不稳的帽子,三两步跨上门前的梯子,在宽厚结实的房檐下摘下了斗笠。山风把雨水吹得歪斜,猎人没做过多停留,把草鞋扔在了门外,进去后,转身关上了门。
屋里一片漆黑,带着一股暖融融的烟火气。猎人仿佛能看清一切,他把蓑衣和斗笠挂在了右边的墙上,赤脚走向屋子的角落,脚下的木板踩上去嘎吱嘎吱的,猎人觉得应该修一修了。他蹲下身,将一直埋在炭灰中的火红木炭扒拉出来,小小的木炭看起来快要熄灭了,可怜巴巴地缩在一团灰烬中。起身从屋里的另一个角落拿来了散发着干燥木料清香的干草和柴火,让那一块小小的炭变成明亮炽热的火焰,烘干了猎人滴着水的头发,也照亮了猎人生活的小屋子。
屋子其实也不小,温暖舒适,东西齐全。离火堆稍远的大床上还铺着厚实的棉被,看起来干燥又温暖,这是猎人去年从山下的镇子里用一头野猪和布店的老板换的。
屋子中间还有用木头打造的一个方桌和四个小凳子,就是那种最简单的圆木柱子状的凳子。
将墙上的盖着小窗子的木板移开,湿润凉爽的空气灌进来,冲淡了屋子里的烟火气息。
猎人把身上的衣服脱了下来,坐在火边的小土墩上,拿在手中细细烘干。沉默的屋子里只听得到木柴中空气受热跑出来的噼啪声,不时翻动衣服的轻微布料摩擦声,以及透过木墙传来的山雨声和远处的沉闷雷声。沉默和孤寂沉淀在屋子的每一个角落。
衣服干的差不多的时候,窗外的雨也小了。猎人把衣服又套回了身上,拎着放在墙边的山鸡,准备出门收拾下今晚的食物。
开门时跑进来的空气带着雨水和树叶好闻的味道。
走下台阶,从一边蓄满雨水的大木桶里舀出几瓢清水,倒入一个小木盆中。山鸡死了没多久,肢体还不是太僵硬,但紧实的肉质还是让其显得有些硌手。猎人力气很大,在凉水中把鸡毛拔了干净,抽出腰间的小刀,刮干净鸡皮上的杂毛,把鸡肉收拾得干净清爽。从火炉的架子上把那个石锅端了出来,鸡肉劈成大块,放进锅里,加了几瓢清水。又从屋后的小菜园里挖了块生姜,洗干净,用刀切片,连带着挂在屋内墙上晒干的几朵蘑菇一起放入锅中。
因为多雨的原因,种子和菜苗总是会在种下不久后就被雨水翻出来,即使将菜地转移到有树枝遮挡缓冲雨水的另一边,好不容易发芽的种子也会因为缺乏阳光照射而长的瘦小蔫黄,没多久就死在菜地里,根本等不到收获。即使这样,爷爷也一直坚持用多余的猎物从山下的农妇手里换来农作物的种子,一次又一次地尝试,不厌其烦地掘着那块不争气的地。终于,在长年累月的养分积累和经验摸索下,找出了几种适合在此地种植的作物。
明火将锅子里的鸡汤炖煮得咕咚咕咚,食物的香气撩拨着人的胃。猎人从床边的小柜子里拿出个小竹筒,里面装着白色的盐。盐也是从山脚下的镇子里换的,虽然价格不高,但来往的路程很麻烦,猎人不喜欢下山,所以每次总是攒了足够多的猎物才拿下山去换取够几个月生活用的盐。爷爷说,不吃盐就没有力气,这是必需品。
猎人在锅里撒了些盐,将锅子移到垫着厚石板的桌子上,开始今天的晚饭。
听着动静,屋外雨已经停了,天色又恢复到五六点钟的样子,猎人喝了口冒着热气的汤,山林中开始传来淋湿的鸟叫声。
猎人一个人生活,原本他是有父母的,但父母去山里采药却再也没回来。小时候猎人不明白,像父母这样经验丰富的猎人怎么会出事。爷爷告诉他,在山里,什么都是难以预料的。原本和他相依为命的爷爷也在去年去世了,爷爷年纪已经很大了,他看着已经成为一名优秀猎人的孙子,放心地闭上了眼。猎人把爷爷埋在了屋子不远处的一块高地,那里比较干燥。从那以后,猎人就不怎么说话了。很少有人上山,偌大的山林里,有着无数的飞禽走兽,奇花异草,却没有一个可以和他说说话的生灵。
于此同时,山中溪谷边的一片小林子正在发生着一些奇妙的事。
云层收回积水,飞鸟停在树梢,让时间回到下大雨的时候。
森林深处,雨越下越大,山中的溪流变得湍急,浑浊的雨水带着泥土沙石从上游滚滚而下。溪流旁边有一片水冬哥树林,都不太高,三四米左右。唯独一棵立在中间的水冬哥树,有着周围其他树的两倍高度,挺拔俊秀。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太显眼的原因,云中的巨雷一眼就看到了它,送了它一个结结实实的雷。噼里啪啦的电流在每一片叶子每一条枝干中流动,奇怪的是这棵看起来瘦瘦高高的树并没有被雷电劈糊,反而开始发出微弱的绿色光芒。巨雷好像知道自己干了什么不得了的事,赶紧溜走,让留下来的云继续下着淅淅沥沥的雨。雨越来越小,但那棵水冬哥树发出的绿光却越来越强烈,强烈到照亮了这一小片水冬哥树林,连带着开始缓和的溪水也染上了绿光。
突然听到植物被放大无数倍的生长的声音,窸窸窣窣,听的人浑身发麻。就看到那棵高高的水冬哥树上最大的一个果子动了一下,然后变得越来越大,最后长成一个成年男子的拳头大小,晃了晃,不动了。好像听到什么东西哼唧了一声,咻——的一下,所有的绿光都被重新收回到这个小果子里,小果子也由一开始的嫩绿变成了带着一层水光的诱人莹白色。
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飞来一只淋湿的鸟,站在这颗大水冬哥果实旁边,梳了梳有些凌乱的羽毛,一扭头就发现这颗大果子。普通的水冬哥是不可能长出这么大果子的。鸟儿高兴坏了,大雨让它精疲力尽,饥肠辘辘。抖了抖身上的毛,准备一嘴啄下去的时候,那颗大大的果实突然动了,一下子就把这只可怜的鸟儿撞飞出去,落在河边的大石头上。不明白发生了生命的鸟儿凄厉地叫了一声,扑棱着翅膀一脸委屈地飞走了。
一切又恢复到下雨之前的样子,留下来的只有让森林显得愈发浓绿的充足水汽,以及这颗藏在叶子背后的先一步成熟的水冬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