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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昨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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汐澄没有告诉如一自己来的确切日期,提前婚礼三天到达X镇,在公寓门口恰好碰到将要外出的如一,结果,两个人热烈地拥抱。
午后,汐澄躺在如一家客房的床上睡不着。如一推门进来,把一杯牛奶放在床头。汐澄翻了一个身,咕咚咕咚地喝了半杯,然后说:“幸好昨天的雨没有继续,不然车子延误时间,我肯定要被拒之门外了。”
“谁让你来了也不通知我!”如一反驳。
“嘻嘻,想着婚前的小女子应该有很多事情要做,况且我想给你一个惊喜。”汐澄嬉笑着。
“是有很多事情,不过我闲得很,倒是Jone忙坏了。”如一坐在床头,自在地说。
“你好意思说,有你这样的麽!”汐澄瞪眼。
“呦!你是娘家这头儿的,还是婆家那头儿的?现在就帮起外人了!”如一鼓着嘴说。
“嘴巴变得这么厉害,就知道Jone把你当祖宗供着呢!”汐澄起身用手去扯如一的嘴巴。
“哈哈,祖宗!”如一没能躲开汐澄的手掌,咧着觜笑,“澄澄,你才是我的祖宗!”
“哈哈哈……”
就这样,两个人在一张大大地双人床上说说笑笑,打打闹闹,只一会儿的功夫,就将被子拧成一团,一只枕头掉到了地上。看到此情此景,汐澄大笑。最后,两个人摆成个“大”字陷入软软地海绵里。有阳光暖暖地洒下来,汐澄抬手直视眼前的落地窗,感觉身心都是懒懒的,尽量让自己不去想那些已经深埋心底的记忆。
次日清晨,晴转多云,汐澄去如一的店里拿礼服。路上,如一说:“我的礼服是没有问题,关键是你的,虽然我知道你的尺寸,但是还应该试穿一下,我看你最近又瘦了。”
“噢……前段日子学校组织最后一次野外考察,所以比较忙。”汐澄回答得有些漫不经心,想起来X镇前那晚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她的神经便开始短路,脑袋大段大段地空白。多少次以为一觉醒来就会看到当年的三个火枪手,一个都不少。
或者是某年夏天,他背着吉他走进自家的小店,两个人的手指无意间触碰在一起。
从换衣间出来,如一不停地赞叹,汐澄却哭笑不得:“你是夸赞人还是夸赞衣服啊?”
“当然是两个都美喽。”如一边说边用右手的食指勾起汐澄的下巴,“妞儿,笑一个。”
“呵呵,自从和法国帅哥在一起就愈发地没有正经了。”汐澄拨开如一的魔爪,继续打量镜中的自己,好奇地问:“你不是一直期待在教堂里面举行婚礼么?为什么突然改变了主意?”
“……”如一没有想到汐澄会问起多年前的话题,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抬眼看见好姐妹还在等待自己的答案,随口一说,“教堂太过神圣。”
“嗯?”汐澄显然没有理解如一这句话的意思,反问:“对于爱情,神圣不好吗?”
“是我自己害怕。”想到初来法国的失意,如一就有一种莫名的情绪上涌,当年义无反顾地选择出国,就打算有些事情是要藏在心里面的。“那些都是以前的少女情怀,别说我了,你这个臭丫头,如果不回国就赶紧找人嫁了吧,总是让人不省心。”如一回过神,故意转移话题,“说!打算什么时候答应仲尼先生的求婚?”
“一要嫁人,脾气都大了。”如一刹那的恍惚让汐澄读不懂她此刻在想什么。一直以来,如一似乎总是有意或无意回避当年出国的原因,更不愿提及她初到法国的一些事情。如一是出国半年后来到法国的,那时候的汐澄早已离开故土,在外漂泊多年,暑期将至,汐澄风尘仆仆来到X镇,却看到站在门前的如一,长发飘飘,笑容灿烂。汐澄了解如一,既然不愿意说,一定是伤到了极限。因此,汐澄也不多问。
“我是希望你不要太逞强,总是在两个国家跑来跑去的,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如一太了解汐澄,这七年,她看似放手,实际是没了勇气。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们失去了爱的勇气,她如此,汐澄亦如此。
“是,知道你关心我,给我做了这么美美的衣服。”汐澄边说边讨好似的拈起裙摆,在如一面前三百六十度旋转。
“澄澄,我是认真的,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勉强自己。”如一顿了顿,忽然表情严肃,语气坚定,“我相信如果雨婷还在的话,也不愿意看到你这样。”
“雨婷……”一个曾经无数次出现在自己梦中的名字,汐澄哽咽,当年从天山传来噩耗,她和如一便马不停蹄地奔赴雪原,抵达后见到的却是一座冰冷的墓碑。这之后的好长时间,汐澄久久不能释怀,以前信誓旦旦说好的一辈子,想不到竟然这么短。何妈得知消息,也难过好阵子,在一次来信中安慰女儿:“其实,对于雨婷来说,如此轰轰烈烈地相爱已然一辈子!甚至比一辈子更久!”汐澄仔细回味母亲的话,良久,一颗心终于平复下来,不再生疼的可以滴出血来。
但是,思念一个人还真是件可怕的事情,因为她,亦或者是他,会时不时地出现在你的梦里。
“一一,我最近老是梦见小时候的事情。”汐澄放下裙摆,侧身坐在沙发的扶手上,眼睛盯着脚下的玻璃地板,里面是一张世界地图,“小时候,我和雨婷天天打着行侠仗义的旗号闯祸不断,简直就是天生的叛逆少年!”
“记得老师派我游说你俩!”如一自嘲,“没想到反被收缴!”
“哈哈,老师一定后悔死了!”汐澄想,幸亏当年老师可敬地将她和雨婷还有如一分为一个学习小组,不然哪里有后来名震边城的“三个火枪手”。
“其实,我自从上学的第一天看见你和雨婷,就为你们的无厘头行为打下了标签……”如一笑,“两个字——疯子!”
“额……”汐澄记得顾大军师说过:“一般天才都是疯子!”
“因此,我也是醉了疯了!”如一至今觉得也许自己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莫过彼时,“天天跟着你俩南征北战!”
“南征来北战去,侠者之大矣!”烂熟于心的口号,“小时候,天不怕,地不怕,我们的顾大军师最爱打抱不平!”汐澄回忆,往事历历在目。
“不仅如此,雨婷的鬼点子也最多!”如一笑,也开始追忆,“记得有一次,我们因为打扫卫生而错过了观看某人音乐会的最佳位置,你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最后雨婷的馊主意差点儿让我们惹来众怒……”
说起某人,汐澄沉默不语,眼睛徘徊几圈,最后盯着那张世界地图发呆。
“澄澄……”如一欲言又止,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安慰好友。
“我没事,这么多年过去,再深的感情也变淡了。”汐澄皱皱眉头,奇怪怎么找不到家乡边城的具体位置。
“澄澄,不要再自欺欺人了!”如一终于看不下去,声音提高到嗓子眼儿,“如果真如你刚刚所说的,你对某人的感情已经变淡了,那你为何迟迟不肯答应仲尼的求婚,你心里到底在坚持什么,难道我会看不出来吗!”
汐澄仔细分辨好姐妹的话语,说得掷地有声,是肯定句,不是疑问句,无需回答,原来自己从来不曾云淡风轻。
“澄澄,你有没有问过某人当年失约的原因,说不定其中存在误会?”如一一直认为当年某人如此决绝地分手很是蹊跷,而汐澄出国也太过草率。
“但是他从没有来寻我!”汐澄找的眼睛疼,发现此地图只到湖南吉首为止,于是失望地闭目结束搜寻工作,“你说这样的话存在误会吗?”
“你还是爱他的,对不对?”如一轻声问。
“这么多年,连我自己都不清楚是否还爱他,或许我只是怀念曾经那些美好的日子吧。”
汐澄睁开眼睛,露出笑容的同时尽量不让泪水溢出来,“一一,看到你结婚,我非常高兴,总是想着如果雨婷也能看到的话就好了。”
“澄澄,小时候总是你和雨婷照顾我,后来雨婷不在了,我那么任性,你也不怪我,还一直在我身边。因此,我就告诉自己未来一定是我照顾你多一些,当你拿不定主意的时候,我要和雨婷一样做你的军师!”如一拍拍胸脯,斩钉截铁地如一名战士,而后用命令的口吻道,“如果你不爱某人了,就考虑一下仲尼的求婚!如果你还爱某人,就回去,不能一直做鸵鸟!”
“你一会儿让我嫁人,一会儿让我回去,一一你真善变,到底希望我怎么做?”汐澄嘟着嘴,一脸无奈。
“傻瓜,我当然是希望你幸福,发自内心的幸福。”如一笑:“告诉你啊,对于我而言,一生只做一件婚纱,你不要让我这个大名鼎鼎的设计师等太久,否则后果自负!”
“……”汐澄惊讶:“一一……”
“如果觉得不好意思,就赶紧找到幸福。”如一无视汐澄惊讶的表情,抢先说。
汐澄听了如一的话,心中温暖,突然鼻子一酸,不知道该说什么,转身抱住好友。
“傻瓜!哭什么!”如一抱着汐澄,用力拍着她的背,停顿几秒,声音梗塞,“澄澄,你真坏,害我哭鼻子。”
“总之,祝你和Jone百年好合,永远幸福。”汐澄最后破涕为笑。
三月的第一天,X镇迎来了这个春季的第一场雨雾。如一和Jone的婚礼在镇中心的广场举行。
那天,站在广场中心,远处,玲珑的山峰披上一层白色的纱衣,若隐若现;近处,清澈的河流在细雨中浅浅荡漾,相恋的人儿彼此依偎,甜蜜蜜的情话只有老梧桐树茂密的叶子才听得到,环顾四周,这里处处弥漫着一股浓情蜜意的气息。
汐澄在如一的身边,听着老牧师缓缓祈福。
“无论生老病死,你是否愿意永远陪在他/她的身边,不离不弃?”
全场很安静,每个人都在分享新人的喜悦。这一刻,汐澄想每个女孩心里对未来的憧憬应该都是美好的吧。就像多年前,自己就梦想着和某人一起向神灵起誓,彼此是彼此的唯一。
然而到底那是多少年前的梦了呢?汐澄苦笑,不得而知。
离开戴与翔之后,汐澄爱上了旅行,朝有光的方向继续前行。
那段时日,汐澄走走停停,最后到达X镇。傍晚,西去的太阳洒下一片金黄,这里有树,有影,有暗暗地光,汐澄看着天对话,港口的风回流着一种让人眷恋的湿度。忽然就想留下来,看看父母曾经生活过的城市。
母亲说,去一个城市意味着所有的事都要重新开始。汐澄听了若有所思。
如果可以不再爱他,那么她可以很勇敢。
仪式完毕,乐队开始演奏,轻柔的旋律伴随着蒙蒙细雨悠扬开来,广场中央的许愿池散发出梦幻般的银色光芒,很多恋人没有撑伞,他们相拥而舞,在美得不可思议的歌声中跳着古老的华尔兹。
合照的时候,如一挽着Jone的手臂,笑容甜蜜,汐澄开怀地笑。想起婚礼前在如一的店里,两个人无意间的对话,汐澄不再担心,也许真的是自己想太多,如一是爱着Jone的。不管怎样,汐澄都希望自己的这个好姐妹幸福。
友情就是这样,需要经历一些事,然后沉淀下来,那些一直不变的最珍贵。
雨还在下,汐澄漫步于广场的人群中,他们带着笑,带着祝福,何等的真实。
广场外,街角处,有人拉起巨幅海报,吸引了年轻男孩女孩的围观,汐澄走进,目光定格在巨幅海报上。
往事如歌,好像回到从前。
炎热的夏天,教室里学生们东倒西歪,真是一个用来睡觉的好天气。新来的英语老师站在讲台上,看到眼前早已经卧倒一片,无奈地放出一段音乐:
Yesterday
All my troubles seemed so far away
Now it looks as though they\'re here to stay
Oh,I believe in yesterday
Suddenly
I\'m not half to man I used to be
……
那个夏季的午后,这首歌轻轻拂过耳旁,没有风,天气却突然清凉起来,像母亲口中讲述的黄昏。汐澄很自然地闭眼,蓝天,青草,还有白衣飘飘的少年,久违的画面一一浮现,如白色刺眼的光斑在记忆中纷飞。此刻的汐澄能清楚地感受到那时同学们慵懒的呼吸,还有自己的心跳。
时光在眨眼间,真的成为了yesterday。
汐澄还在浅浅地笑,转身,瞬间,雨停风止,逆光处,广场上依旧歌舞飞扬,然而汐澄似乎看到光影交错中一位少年就斜立在街角,那笑容干净澄澈,穿透几万里远的空间,照进心里。
千年之后,也不会忘记他的笑容。
他总是那么霸道,轻而易举扰乱她全部心绪。
汐澄记得,一直记得。
时间流转,记忆纷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