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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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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李傲血还是决定冒险一试。
这一试是存着私心的。
说到底,他还是想李傲血恢复成原来的模样。或者说,是他不愿意李傲血忘记他们以往的种种。
在施针之前,尤刕将一包药粉交于叶问水,道:“你且把这倒在茶水里让他喝下,这样能让他减少些痛苦。”
叶问水依言照做。
可当他去找李傲血的时候,却找不见他人影了。
此时的李傲血正躲在某处小角落里,把自己藏起来。
方才,他看见尤刕从药箱里拿出一卷毛皮卷,他好奇,于是就趁着他们不注意的时候跑去看,伸手去摸,结果被里面排的整整齐齐的银针给戳在手上,顿时就流血了。然后,他又看见叶问水往茶水里倒了什么面粉,以为他们是要对他做些什么,撒腿就往外跑。
叶问水在屋子里没找见他,便去问了客栈的小二。
找到李傲血的时候,他一个人缩在角落里,叶问水心疼不已,忙向他走过去。
李傲血察觉到他的靠近,立马做鸵鸟状,把头埋在膝盖间。
身子控制不住地发颤,嘴里反复念叨着:“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每每念到“秋收冬藏”,他总会停顿一下,像是在想,到底是藏(cang),还是(zang)。
叶问水在李傲血面前蹲下,“你怎么跑出来了?”
李傲血埋着头。
叶问水接着道:“跟我回去,可好?”
李傲血依旧不理他。
叶问水伸出双手,放在李傲血的下颚,把他的头托起来。
然后他瞧见了李傲血衣服上的血迹,心一紧,“你怎么了?哪里受伤了?快给我看看。”
他对他的担心,悉数写在脸上。
李傲血慢慢伸出左手。他的左手食指上还有刚凝固的血迹。
“血,痛。”李傲血说。
眼里还噙着泪。
叶问水:“问水吹,吹吹就不痛了。”
说罢,他把李傲血的食指放在嘴边,轻轻吹气。
叶问水现在是一点见不得李傲血受伤,哪怕是一点点,他都恨不得受伤的那个人是自己。
伤在李傲血的身,痛在叶问水的心。
之后,叶问水花了好一会儿才把李傲血哄高兴了,愿意跟他一起回去。
回到客栈,尤刕还在等着他们。
叶问水将茶水拿给李傲血喝下,没过多久,李傲血就跟睡着了似的。
——
给李傲血医治时,尤刕用了多长时间,叶问水就在门口守到了何时。
傍晚时分,尤刕方才从里面出来。
“等他醒了,我再来看看。”尤刕说。
为了方便给李傲血治病,叶问水就在他隔壁给尤刕弄了一间屋子。
“辛苦先生了。”叶问水说。
他的视线从进门,就没离开过床上躺着的人。
—
夜半时分,正当叶问水睡得迷糊的时候,突然发现怀中的李傲血颤抖得厉害,忙起身查看他的情况。
李傲血缩成一团,双手抱着脑袋,嘴里不停地说着。
叶问水凑近了才听清楚,他说的是“疼。”
“呆子!”
叶问水神色慌张,看李傲血痛苦的样子,束手无策。
之后,他想起了尤刕,便不敢有片刻的耽误,立马去将人叫来。
再回来,李傲血嘴里叫着疼,把头往床边撞。
他好像感觉不到痛意一般。
咚咚咚的撞击声,一声不落地打在叶问水的心上,他的心仿佛在被凌迟一般,在滴血。
他立马慌了神,快步上前一把将李傲血紧紧抱在怀里。
“先生,他这……”叶问水求助地看着尤刕。
尤刕也是一脸困惑,“他反应怎这般大?”
他从前医治过的人,醒来之后确实会感到头疼,但像李傲血这般疼得如此厉害的,他还真是没有见到过。
“你且将这与他服下。”尤刕拿出一个小瓶子给叶问水。
李傲血现在完全是封闭的,听不见外界一点声音,叶问水把药水递到他面前,他一点反应没有。
整个人蜷缩在一起,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
“疼,问水,疼……”
李傲血不停地重复着这句话。
叶问水看着这一幕,眼眶不禁变得通红。他强忍着内心的酸楚,坐到床边,将李傲血圈进自己的臂弯里。
此时此刻,叶问水心中后悔万分。
真的后悔了。
他不该为了自己的私心,让李傲血独自忍受着此等痛苦。
怀中,李傲血依旧颤抖得厉害,“问水,我疼……问水。”
叶问水用手轻拍他的背部,安抚道:“不疼,问水在,不疼了。”
过了良久,李傲血的才稍稍放松下来,只是看他的神情,依然痛苦。
疼得眉毛都皱在一起了。
以前,叶问水老爱笑李傲血,说他皱眉的时候就像个小老头,可现在,叶问水看着李傲血的眼神里,只剩下疼惜了。
还有化不开的自责。
昨晚的事情还历历在目,第二天,叶问水再不愿让尤刕继续给李傲血治病了。
李傲血再醒来的时候,是晌午。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对昨日发生的事情都记不起来了。
环视一周,他没有发现叶问水的身影,便匆忙下床去寻他。
鞋也忘了穿。
刚走到门口,手还未打在门栓上,门就从外面开了。
叶问水站在门外,手中端着饭菜。
叶问水看他一身袭衣站在门口,微微惊讶,随即他的视线往下移,见他光着脚,下一秒,不悦道:“你怎么不穿衣服和鞋子就下床了,着凉如何是好?”
李傲血下意识想将脚藏起来,可挣扎一番,也只是双脚交叉,站着原地。
他以为叶问水生气了,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不敢看他。
叶问水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进门,将饭菜放在桌上。然后折回门口,拉起李傲血的右手,把他带到床边坐下,拉过被子,盖在他身上,单膝跪地,很自然地把李傲血的脚握在手里。
入手一片冰凉。
叶问水抬眸,道:“怎这么不爱惜自己?”
语气算不得好。
这是他第一次冲李傲血发脾气。
李傲血大概是知道他在凶自己,眼眶立马就红了,仍是低着头,一语不发。
叶问水把鞋给穿好后,将李傲血的头抬起来。
视线相对,他才后知后觉,刚才说话的语气重了,再开口,不自觉地放轻语气,“以后记得穿好衣服再下床,可好?”
李傲血红着眼眶,委屈地看着他,良久,才点头。
然后,他说:“问水,找。”
叶问水手上的动作一滞,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你是去找我的?”
李傲血点头。
叶问水闻言,笑了,“看来是我错怪你了,我给你道歉可好?”
李傲血不知道错怪和道歉是什么,他只知道叶问水笑了,他也跟着笑了。
———
十日后,叶问水带着李傲血回到了藏剑山庄。
众人见到李傲血好好地站在他们面前时,每个人的眼底皆是藏不住的惊讶。他们可还记得,几年前,从战场上传来的消息,天策左翼军全军覆没!而现在,李傲血活着回来了。
只是,让他们遗憾的是,如今李傲血的智力就相当于个几岁的孩童。
惊讶之余,他们更多的是高兴和喜悦。
在他们看来,智力变低了又如何,只要人活着就好。
人活着,就有机会,不是吗?
叶问水和李傲血平安归来,藏剑山庄上上下下都洋溢着轻松愉快的氛围。
—
离家太久,叶问水这一回来,山庄里屯了颇多的事务,件件都需要他去处理,特别是他悔婚一事,到现在仍未处理妥当。
事务缠身,叶问水无暇处处顾忌到李傲血,只得将游离放在他身边,并五次三番叮嘱管家,要好生照看他。
游离是叶问水的贴身侍卫,自小便跟着他,是他最信任的人。
“别让他去危险的地方,其他的,他想做何事就让他去吧。”叶问水又在对游离进行每日一叮嘱了。
“属下收到。”游离回道。
饶是他在心里对这句话早已背得滚瓜烂熟了,也不敢在叶问水面前表现出来。
“去吧,他这时候该睡醒了。”叶问水摆手,低头接着看他桌案上的一沓公文。
那厢,李傲血睁着惺忪的双眼,坐在床上愣神。见游离进来,李傲血理都没理,径直往他身后看去,没见到想见的人,他一脸失落地收回视线。
游离知道他在等谁,走到李傲血跟前道:“主子说,他忙完了就来看你。”
他每日都会这么说,不过李傲血压根就听不懂他的话。
李傲血冲游离哼哼几声,然后把头转向一边。
李傲血现在只知道,那个每日都会陪着他的人,已经很久没有来找过他了。
距离他们上次见面,已经过去好久了,他很想他。
他不知道想是何物,只是,他每次见到叶问水,就很高兴。
他亦不知道游离是叶问水专门派来照顾他的。
说来也奇怪得很。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李傲血就是对游离没有好感,他不喜欢游离跟着他,可无论他到哪里,游离定是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后。
在叶问水没来看他的这几日,他就自己找事情做,例如,偶尔去捉蛐蛐,爬到树上捉知了,掏鸟窝。
游离每次都会阻止他,不要他去爬树,可李傲血偏偏就跟他对着干。
有好几次,李傲血寻着机会,好不容易摆脱了游离,结果还没高兴够,游离就又出现在他面前了。
小孩子的世界里,只有喜欢和不喜欢。而游离无疑已经成了李傲血“不喜欢”名单里的头号人物了。
后来有一次,李傲血实在是被游离弄得气急了,就跑到叶问水面前告状,叶问水当即就数落了游离一顿。他就在旁边看着,最后,还没心没肺地笑了。
李傲血和游离也算是一起长大的,他只大游离四五岁而已。小时候,李傲血就最爱欺负游离,谁知这失了智,成了孩子,爱欺负游离这一爱好,不仅一点没改,反而是越发狡猾了。
游离算是吃了一个哑巴亏,有苦也不敢冲着李傲血发,毕竟李傲血现在是他主子的心头宝。
打不得,骂不得,摔不得,只能供着。
在那之后,游离便不再拦着李傲血了,随便他怎么折腾,只要见他不受伤,两个人就都相安无事了。
近日,李傲血养成了两个习惯,睡午觉和起床气。
每日吃完午饭,他总会犯困,沾床就睡。睡着的时间都是差不多的,一个时辰。有时醒得早些,有时又会晚几刻。
而起床气,到目前为止,估计就只有游离一人有幸能每日见到了。
其实,也怪不了叶问水不去找他,只是叶问水每日都是连轴转的,就只有吃过午饭后有片刻休息的时间,以致于他每次去看他的时候,他都睡得正熟。叶问水也不想将他吵醒,只在他床边稍稍坐上一会儿就又去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