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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

  •   第二日,叶问水与李傲血一道去了李老头家。为了感谢李老头对李傲血的照顾,他还特意给爷孙俩买了些东西。

      对于他们的突然造访,李老头和丫头很是惊讶,连忙带他俩进屋坐着,不敢稍有怠慢。

      几日未见到丫头,李傲血刚坐下不久就跑去找她玩了。

      他当真是片刻都不喜欢呆着。

      可分明他又老喜欢一个人跑到那颗榕树下,一坐就是一下午。

      看了看蹲在院子里的那一大一小,叶问水和李老头都笑了。

      屋里,叶问水说明来意后,拿出一袋碎银交给李老头。

      “聊表心意,不成敬意,您请收下吧。”他说。

      李老头没要,“我收留他不是为了要你的报酬的。”

      “我知道,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没有别的意思。”

      “那我就更不能收了。”李老头说什么也不收。“他在的时候也没少帮我们干活,就当他抵了吧。”

      叶问水见状,退了一步,把刚才买的东西推到李老头面前,“那这些东西,你就收下吧。”

      李老头沉默着。

      叶问水也不催他。

      最后,李老头接下了那些东西。

      临走的时候,李老头叫住叶问水,但他的目光却落在李傲血的身上,“虽然他神志不清,但只要多些耐心,他会懂的。”

      这话似在叮嘱,又像是在替李傲血说话。

      许是怕叶问水将他带走之后,又将他丢弃了罢。

      “以前我总爱叫他呆子,可没想到,他如今竟真成了呆子了……”叶问水自言自语,“呆了也好,那样他就不用忍受痛失手足之苦了。”

      也是,天策左翼军全军数万人,到最后却只剩下李傲血一个人。战场上死去的那些将士,那个不是他的手足呢。

      良久,叶问水才对李老头说:“我一定会照顾好他的。”

      从前他护着我,今后,就换我来护他吧。

      “那我就安心了,你们此行多注意安全罢。”

      “嗯嗯。”

      —

      李傲血和丫头在看地上的蚂蚁搬家,看得入神,丝毫未觉自己身边站了个人。

      倒是丫头察觉头顶的光线暗了,微微抬头,便瞧见了叶问水。她刚要叫他,叶问水把手放在唇边,冲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丫头会意。

      “傻大个,你以后会不会想我呀?”丫头转而凑近李傲血,问他。

      她刚刚听到了大哥哥和爷爷的对话,知道大哥哥要带着傻大个离开了,心中生出不舍。

      有时候,她是有些烦他,因为他每天就知道重复那几句她听不懂的话,跟他说话,他也不理,就很气。但,她其实还是挺喜欢傻大个的,她把他当做了自己的朋友。

      那日,他不见的时候,她都急哭了。

      李傲血没反应,手里捏着一根小木棍,在地上划拉一下,将蚂蚁线给截断了,成群的蚂蚁没了头,开始乱串。

      一个人玩得不亦乐乎。

      “喂,傻大个。”丫头戳了戳他手臂。

      李傲血偏头看着丫头,神情不悦,似乎是在不满她打断了自己的兴致。

      丫头也来脾气了,嘟着嘴,“你就知道玩儿,跟你说话你也不理,我生气了。”

      李傲血才不管她生没生气,接着逗他的蚂蚁去了。

      见状,叶问水轻笑,替李傲血回答:“他会想你的。”

      “真的吗!”丫头一脸希冀的望着他。

      叶问水点头,“真的。”

      小孩子罢了,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听叶问水这般说,丫头的脾气瞬间跑了个没影儿,转头又跟李傲血说话。

      “傻大个,我也会想你的。”

      李傲血埋着头。

      “寒来暑往,秋收冬……藏(cang)。”

      ————

      许是感受到了离别的气息,李傲血离开小村庄时频频往回看。

      可能他也知道,今日一别,恐再无返回之日了。

      多停留几分也是好的。

      一路上走走停停,再回到京城已是两个月后的事情了。

      途中,每每走到一个地方,他们总会停留几天。一是为了让李傲血缓解舟车劳顿的疲乏,二是为了找坊间有名望的大夫替他看病。

      这段时间以来,除了那些去不掉的旧伤疤,李傲血身上的伤早已经痊愈了。

      叶问水还给他做了几身衣裳。

      有道是人靠衣装,佛靠金装。

      李傲血本就生得俊朗,在小村庄的时候他穿的都是李老头儿子穿过的衣裳,不怎么合身。如今穿上这量身定制的新服,倒与以前的模样有了七成相似。

      以前的李傲血就是一个热血少年,尚未接受风雨的洗礼。现在的李傲血,在战争的锤炼下,成了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脸上多了岁月的痕迹,皮肤比以往更显粗糙了。

      少了年少稚气,多了几分成熟。

      更值得高兴的是,叶问水能够很明显地察觉到李傲血的变化。

      他开始学说话了。

      只不过是叶问水说一句,他照着说一句。

      他记不住长句,最多只能两三个两三个地说。

      不过他说的最多的,最流畅的,依旧是“日月盈昃,成宿列张”那几句。

      —

      临近京城,叶问水跟往常一样,在百里外的小镇里休整。

      吃过午饭,李傲血就像出去溜达了。

      叶问水惯着他,默默跟在他身后。

      一前一后。

      这种模式已经成了这些时日以来,两个人心照不宣的相处方式。

      大街上,从不缺乏各种各样的玩物和吃食,处处都是叫卖声。

      风车,鸟哨,拨浪鼓,糖葫芦,枣糕和捏糖人儿,应有尽有。

      “糖葫芦……卖糖葫芦咯……又大又甜的糖葫芦咯……”

      李傲血的注意力被一摊贩的吆喝声吸引住了,情不自禁地走到卖糖葫芦的小贩面前。

      “小哥,来买糖葫芦啊。”

      李傲血没说话,转而看向身后的叶问水。

      像极了问大人讨要吃食的小孩子。

      “可是想吃糖葫芦?”叶问水问他。

      李傲血:“想……糖葫芦。”

      叶问水笑着,从腰腹掏出几个铜板递给小贩:“老板,我要一串糖葫芦。”

      “好嘞,一串糖葫芦。”小贩将糖葫芦取下,递给他。

      结果还没到手中,就被李傲血半路截胡了。

      偏偏那人还一点觉悟都没有,拿着糖葫芦转头就往前走,一点没有要等一等他的“衣食父母”的念头。

      见状,叶问水也只是无奈地笑了笑,由着他这般。

      对他而已,只要人在他身边就是老天对他极大的恩赐了。

      自己的人,宠着就宠着吧,他愿意。

      停留的这几日,叶问水照旧找来了当地有名的大夫为李傲血问诊,得到的结果与之前并无所差。

      李傲血现如今的智力与五六岁的孩童差不多,那些大夫给出的建议无非是让他就这样等着,期待奇迹出现的那一天。

      叶问水听得最多的,就是奇迹二字。

      饶是他再熟读诗书,秉性良好,也忍不住骂那些所谓的名医是庸才,庸医。

      再之后,他偶然间从一个农夫口中得知,有一游医兴许能医治这失智之症,于是他立马放出消息,谁要是能找到这游医,必定重金答谢。

      有钱能使鬼推磨,古人诚不欺他。

      三日不到,便有人带着那游医的消息来了。

      或许是上天有好生之德。

      那游医名唤尤刕,知晓他的人都称他尤先生。此人对药理极为擅长,常年在外游山玩水,见到得病的百姓,他都会施以援手,且鲜少有他不能医治的病。久而久之,他的名号便传开了。

      与他名声一齐传开的,还有他行医的原则。

      他只给那些平民百姓看病,不屑于那些贪官污吏治,即使是给他再多的钱也没用。

      ——

      李傲血现在对叶问水依赖得紧。

      尤刕在给他诊脉时,他拉着叶问水的衣角,死活不松开,也不敢看尤刕。

      倒不是他见不得生人,而是他没有安全感。

      也对,一个连平时睡觉都要叶问水陪着才能入睡的人,何来安全感一说呢?

      这几月,他们途经的所有地方,见过的所有人和物无一不在变化,每到一个新的环境,周围的一切对李傲血来说都是陌生的,只有叶问水,他现在只认他。

      如果说叶问水是李傲血所有安全感的来源,一点也不为过。

      “我不走,我就在这守着你。”叶问水站在他身边。

      李傲血亦看着他,“不走。”

      与病无关的,皆不在尤刕的关心范围,他只顾着看病就好。

      大夫看病一般讲究望闻问切四步,可他却只消两步便好了。

      半刻钟不到,他就有了定论。

      “先生,我朋友可否医治?”叶问水问。

      尤刕沉默一会,说:“我确实有一法子可以治他。”

      叶问水:“是何法子?”

      尤刕:“以银针刺激他的大脑。”

      闻言,叶问水沉默了。

      游医:“这个方子需要七七四十九天不停地服用草药,加之每隔四天用银针辅之,才能发挥最大的功效。在施行的过程中,病人会感到疼痛无比。所以,我从不轻易给病人用此法。”

      叶问水面色凝重,看了眼一旁玩茶杯的李傲血,道:“有几成的把握?”

      “不过五成。”尤刕说,“这法子存在一定的风险,稍有不慎,病情会比现在更严重,只怕他到时候就真的是个痴呆之人了。”

      此刻,叶问水的内心极为复杂,本以为是有了希望,可如今看来,这希望竟也是如此渺茫。

      “容我想想罢。”他说。

      尤刕点头,然后提着药箱子离开了。

      —

      整整半天时间,叶问水心里一直在想这件事,愁眉不展。

      以至于连李傲血都发现他心情不畅快了。

      他拿着吃剩一半的糖葫芦,在叶问水身旁坐下,半晌,他把糖葫芦送到叶问水面前。

      那是他最喜欢的吃食了,他都舍不得吃呢。

      “你吃罢。”叶问水道。

      李傲血保持着一个姿势,不动。

      “吃。”他说。

      叶问水:“对,你吃。”

      李傲血:“你。”

      叶问水看他这样,笑了。他用手指了指李傲血,又指了指自己,道:“你先吃,我再吃。”

      李傲血看着他,似懂非懂。

      “呆子。”叶问水把手放在李傲血的头上,宠溺道。然后接过糖葫芦,放在李傲血嘴边,示意他吃。

      这下,李傲血懂了。

      他一口就咬掉一整个糖葫芦。

      塞在嘴里,鼓鼓囊囊的。

      叶问水就着也咬了一个,吃在嘴里酸酸甜甜的。

      他好久不吃这些甜食,一时间有些不习惯那酸甜的味道。

      李傲血见他眉头微蹙,兀自笑了。

      他这一笑,倒是把叶问水给整愣住了。

      李傲血在他面前笑的次数很少,扳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

      然后,叶问水也笑了。

      结果,李傲血不笑了。

      再然后,叶问水发现,只有他皱眉的时候李傲血才会笑。

      有一瞬间,他真的很想打开李傲血的脑子,看看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叶问水皱眉,李傲血笑。叶问水笑,李傲血不笑。

      这样一来一回,叶问水逗了他几次,就打住了。

      嘴里的糖葫芦快吃完了,叶问水彻底笑不出来了,只因那糖葫芦的核吃在嘴里是真的酸,眼泪都快给他酸出来了。

      李傲血倒是在一旁吃得津津有味的。

      正当叶问水想把核吐出来时,李傲血突然伸出一根手指,放在他的眉心。

      然后又是一根。

      叶问水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怔,丝毫不敢动。

      这是李傲血第一次在醒着的情况下主动对他做出如此亲密的动作。

      时间好像静止了一般。

      外面,小贩叫卖的吆喝声一阵阵穿来,叶问水恍若未闻。

      两个人的距离隔得很近。

      他坐着,李傲血则是弓着腰,面对着面。

      李傲血噘着嘴,口里还含着糖葫芦。

      时不时嚅动几下。

      叶问水:想亲!

      他一个没忍住,咽了咽口水。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他不能那样做,不然会吓着呆子的。

      可谓是备受煎熬。

      偏李傲血还不自知,直到他把叶问水皱着的双眉抚平,方才退身而去。

      不一会儿,他回过神来,脸刷的一下,变得通红。

      自己跑的远远的,好半天都不再跟叶问水亲近了。

      李傲血别扭的样子,在叶问水看来,实在是可爱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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