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2章 ...
-
李傲血是在傍晚时分醒来的。
迷迷糊糊睁眼,他脑袋里一片空白,记不起先前发生了何事,周围的一切都让他感到陌生和害怕。他下意识用被子把自己裹在一起,缩在床的角落里。
叶问水进门的时候见床上没有人,瞬间就慌了神,根本没注意床上露出来的一角,转身冲向外面寻人。他找遍了整个村庄,都没有找到李傲血的人,再回到客栈,他就跟丢了魂一样,魂不守舍地坐在房间里,神情悲怆。
桌上的酒壶不知道掺了几次,叶问水也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
人们常说,酒能解千愁。酒醒了,就什么烦恼都没了。
如今看来,那不过是诓人的罢了。
叶问水现在连醉酒都做不到了。
“难道这都是自己的幻觉吗?”他问自己。
言罢,酒入愁肠,化作一缕缕相思,眼前全是李傲血的样子。
笑靥如花。
不知道是饿醒的,还是被吵醒的。李傲血再醒过来的时候,他听见了房间里有响动,一开始,他躲在床脚不敢出来,等过了会儿,他才慢慢伸出一个头来观察屋里哪里传来的声音。然后,他就看见有一人坐在那边兀自喝水,面颊绯红。
李傲血胆怯地缩回床上,半晌,又伸出脑袋来。
如此反复数次,他隐约觉得那人好像并未发现自己,胆子稍稍大了些。他爬下床,小心翼翼地踱步到叶问水面前,盯着他看,眼里满是好奇。
李傲血现在不过是个痴傻儿,他不能理解叶问水在干嘛,但是他能看懂叶问水脸上的表情,是悲伤的,却不知道他为何事而悲伤。
叶问水双眼迷离,看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人,以为又是自己出现的幻觉,“傲血,你是来接我的吗?”
李傲血不知道他在叫谁,一脸茫然。
叶问水伸出一只手,想去触摸他,却被躲开了。
“你是在怪我吗?”他说,“对不起,是我来迟了……”
依旧无人回应。
将酒壶中的最后一滴酒喝完,他一头栽在桌上,开始自言自语。酒壶被他不小心撞倒,啪的一声滚落在地上,吓得李傲血下意识后退几步。
良久,他再次小心翼翼地靠近叶问水。
叶问水此刻的意识是昏沉的,但他隐约知道有人在靠近自己。他以为是客栈的小二,便嘟囔道:“帮我再上壶酒来。”
说完,迟迟不见人应,他微微皱眉,睁开眼睛,一张熟悉的脸赫然出现在眼前。
李傲血也没有料到他会突然睁开眼睛,顿时就怔愣在原地,连呼吸都屏住了。
他就是好奇而已,谁知道立马被抓了现行。
“傲血?”叶问水试探。
他有些分不清到底是现实,还是幻境。
灼热的气息洒在脸上,下一秒,李傲血的脸也跟着变得滚烫的。他立马往后退一步,没站稳,一屁股摔在地上。
眼泪花都给他疼出来了。
叶问水见状,哪里会想这是真是假,立马起身去扶人。谁知,人没扶起来,自己还摔倒了,好巧不巧地倒在李傲血的身上,四目相对,呼吸相交织。
叶问水的酒瞬间就醒了。
在他身下的,分明就是一具有血有肉的身躯啊,手触及之处,皆是暖的!
有人云:男儿有泪不轻弹。
那也只是未到伤心处罢了。
叶问水颤抖着手轻轻抚上那张熟悉的脸庞,指尖的触感让他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或者说,比那种感情来得更为强烈。
这时候,他也顾不得是地上还是地下了,他翻身坐在地上,双手一把将人搂入怀中,紧紧抱住,脸埋在李傲血的颈窝里,眼泪跟断了线似的,一颗颗往外流。
李傲血现在犹如一只惊弓之鸟,突然被一个陌生人抱在怀里,对叶问水的行为产生了深深的抗拒,拼命地想挣脱他的桎梏。
他的抗拒让叶问水突然想起,他现在在李傲血的眼中,就是一个素不相识的路人,他已经忘了他了,可他依然不想放手。叶问水贴近李傲血的耳边,轻声安慰他,“傲血,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我就抱会儿,你别怕……别怕……
他双手在李傲血的后背轻轻拍着,就像很久以前,李傲血睡不醒着,跑到他房间里跟他一起睡时一样,那时候,叶问水也是这般安抚他的。
“别怕,问水在这里,你别怕。”
一开始,李傲血根本不听,可当听到他说“问水”两个字的时候,他的反抗忽然不那么激烈了。
他虽不知道那“问水”是谁,但是他听到这两个字音时,就会觉得心安。
莫名的,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但叶问水知道,心里一阵抽疼。
————
一转眼,叶问水已经在小村庄住了半月有余了。
在这期间,他俨然成了整个村庄的名人。每个人提到他,无非就是说他对李傲血的百般照顾。
他每天不厌其烦地照顾李傲血,短短半月,李傲血身上的伤就好了大半。
李傲血现在就是小孩心性,不愿意呆在一个地方,这也是那天他为何会出现在大街上的原因。
那日,李老头带着孙女出门买东西,便让他一个人在家,谁知道回来便不见了人影,再后来,他们到处打听,才得知他被一个人带回客栈了。
那人便是叶问水。
有了前车之鉴,叶问水这半月以来一直都是形影不离地守着他的,怕他再跑出去,不是摔了就是磕着了,弄得一身伤回来。
这日,李傲血趁着叶问水不注意的时候一个人又跑到了大街上,一个人晃晃达达,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想去哪里。
得亏是叶问水,小村庄的村民现在看李傲血也不再似从前那般看傻子的眼神,反而开始乐呵呵地跟他打招呼,与他开玩笑,偶尔还会给他东西吃。
而李傲血依旧是一如既往的呆愣。
客栈里,叶问水转身没有见着李傲血,也不管手里的事情了,立马出去寻人。
他问了四五个摊贩,才得知李傲血的去向。
绕了几个弯,不到半刻,远远地他就瞧见李傲血坐在一棵榕树下,手里还拿着一串糖葫芦。
也不知道是谁给他的。
叶问水行至他的身旁,笑着说:“你呀,怎么一声不响地就跑出来了呢?不是跟你说,下次出门,要记得拉我衣角吗?”
李傲血闻声抬头,神情呆滞。
叶问水已经习惯了每次跟他说话,就跟自言自语没差,不过,他一点都不厌烦,相反,他很庆幸。
庆幸李傲血还活着。
叶问水在他旁边坐下,给他理了理头上的叶子,轻笑。
“呵,呆子。”
李傲血垂着眸,没有回应他,口中喃喃自语:“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zang)……”说到此处,他顿了顿,突然偏头看向叶问水,说:“问水,是藏(cang)还是藏(zang)啊?”
那一刻,叶问水有一种李傲血记起了他的错觉。
但错觉终归是错觉。
李傲血说完,兀自把头转到一边了。
叶问水唯一能想到的一种可能,就是他对问水这个名字的敏感,所以他这些天一直在教他,指着自己,说“问水”。
久而久之,李傲血许是受到了些许影响,他每次说到“问水”的时候,他会看叶问水一眼。
—
两人就这样坐着,李傲血口中重复着那几句《千字文》,叶问水就在一旁安静地听着。
此刻太过美好,让他不禁想起了年少那段美好的时光。
那个时候的他们,无忧无虑。
他每日除了练剑,就是监督李傲血念书。
少年时的李傲血最喜欢午后坐在凉亭的栏杆上念书了。
“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zang)。”
话落,头上一个暴栗落下来。
“哎唷!你干嘛打我!”李傲血委屈巴巴地看着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的叶问水。
叶问水笑骂,“呆子,说了多少遍了,是秋收冬藏(cang),藏就是收藏起来的意思。”
李傲血抱怨道:“都说了我不喜欢念书,我喜欢学打仗!”
一说到打仗,他眼里闪着光。
叶问水轻笑一声,“你连尽诛宵小天策义都不明白,怎么打仗?”
“你知道的,你来教我!”李傲血说。
“不教……”叶问水故意拖长声音,一脸得逞。
李傲血哼哼两声,以示不满。
从回忆中抽出来,叶问水发现李傲血在盯着自己,便道:“怎么了?”
李傲血看了看手中的糖葫芦,然后递到他面前。
叶问水会意,“这是给你的,你吃。”
李傲血收回手,一只手捏住糖葫芦的下半截,一只手去剥外面的那层纸。
良久,未果。
他又把糖葫芦给叶问水。
叶问水顿时明白过来,原来方才是他会错意了,连声跟他道歉,接过糖葫芦。
李傲血不理会,注意力全在糖葫芦身上。
不多会儿,李傲血心满意足地吃上了糖葫芦。还不吝其啬地冲叶问水笑了一下。
他那模样,倒真是像极了孩童。
李傲血高兴了,叶问水自然也就开心了。
和着微风晒太阳,是一个很享受的过程。
不多时,不知从哪里飘来了一片云将太阳挡住了,微风拂过,带起了一丝冷意。
见他的糖葫芦吃得差不多了,叶问水起身,说:“傲血,我们回去吧,天凉了。”
也不知李傲血听没听,片刻后,叶问水微微上前一步,蹲下,李傲血这才看向他。
似在疑惑。
“我们回去,好不好?”叶问水放缓语气。
视线相对,李傲血在他满是深情的眸中看到了自己倒影,他缓缓抬起手,指了指叶问水的眼睛。
叶问水顺势拉住他的手。
几年征战,他手心早已经磨出了一层厚厚的茧子。
“我们回去了。”叶问水重复。
李傲血不知道在想什么,双眼无神。
叶问水拉着他起身,李傲血呆呆跟着,一前一后,朝村里走去。
饭后,叶问水与李傲血和衣躺在床上。
以前,他俩就经常这样,在一张床上盖着被子,谈天说地,畅想未来。
叶问水说:“呆子,三日后与我一起回家,可好?”
他已经离家太久了,是该回去了。
他一直都记得,他身上还背着逃夫的名声。
李傲血沉迷在自己的世界里,手中把玩着叶问水给他买的木制玩具。
“我们明日去与李叔和丫头告别吧。”他接着说。
李叔指的李老头,丫头是那个小女孩,李老头的孙女。
听到丫头的名字,李傲血抬头看了一眼叶问水,复又低下头。
丫头是他到目前为止,记得的第一个名字。
问水不算。
问水是他潜意识里记住的。
叶问水当他同意了。
睡觉的时候,李傲血必须要叶问水拍着他的背才能睡着,睡着后,他还会像小猫一般,在他怀里找个舒适的位置,方才安慰下来。
叶问水现在对他那叫一个百般纵容,只要是李傲血想要,只要他有,他必定会满足他。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李傲血对叶问水的感情早已深入骨髓,两人相处的这半月以来,李傲血对他是越发信任和依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