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舞归林》慕容如恕

2、人生若只如初见（下）

　　好一把世人个个艳羡的御影剑，想不到这么容易就到手了，一个蒙面的白衣女子把玩着手中的剑，颇有几分自得。忽然隐约听见身后树叶悉嗦之声，这么快就有人追过来了？亏他还夸下海口，定能引开萧家的追兵

　　白衣女子不禁心生埋怨，收起剑，施展轻功，翩然而去。

　　“这样罢，我去这边，倾远，你往那边，我们分头走。”

　　未几时，燕慕尘渐渐注意到林中某些树枝颤动地稍稍厉害些，他提神运气，顺着一路追去，果然发现前面树林中一个白色身影。

　　“还请姑娘将御影剑奉还，在下也好回去交差。”燕慕尘淡然道。

　　“哼，你说还就还么？你能不能交差与我何关？”那个女子竟也停下脚步，转身质问道，理所当然的口气仿佛盗剑的不是她，而是燕慕尘。

　　燕慕尘不由一怔，只见眼前的女子带着一个小巧的纱罩，将脸完全蒙住，瘦削的身子裹在一袭简简单单的白袍中，看上去有点单薄，然而气势却不小。虽是近乎蛮不讲理的质问，声音却异常婉转动听，竟不像一个盗剑的小偷，而应该是一个不是人间烟火的仙子才对。

　　“姑娘不必强词夺理，还请将剑交还，否则……”

　　“否则怎样？想要剑？好办，自己来取啊！”白衣女子腾空跃起，仿佛有向东面离去之势，燕慕尘忙提神运气，紧追上去。谁知那女子在半空一个转身，竟折返过来，拔出御影剑便刺向燕慕尘。

　　这一剑出乎意料而又来势极快，再辅之御影剑的绝世锋华，若是换了别人，必中无疑。然燕慕尘究竟不是凡人，他足尖一点，在空中借力转身，险险避过。“好险。”他不禁心中暗叹，幸好那女子未用十分功力，否则，即使能避过这一剑，剑气也足以致伤。

　　“好身手。”白衣女子没刺中燕慕尘，收势转身，停了下来。

　　“过奖，姑娘身手也好的很。”

　　“哼，多说无益，你若能接我三剑，我便原物奉还，如何？”

　　“还请姑娘指教。”

　　一时间绿叶红花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幅绮丽的图案，长剑在那女子手中竟似变成了一条软带，轻柔曲折，飘忽不定。只见她跃身半空连挽两个剑花，然后倏地回剑下击，燕慕尘早有防备，当下足尖一点，向后直跃出丈余方才落下。不料，一招未完，另两招顺势跟着就来，如柔丝不断，春云绵绵。岂料这回燕慕尘竟待在原地一动不动，不闪也不避，那女子心中顿生不解，手中招式不由也稍稍一滞，缓了下来，燕慕尘看准时机，就在剑梢触到胸口那一霎那，一个斜身，右足绕前避过。女子方知不妥，正欲收势回击，却已被燕慕尘看出破绽，手一掀一翻，已将御影剑夺得。

　　“姑娘承让。”燕慕尘随即后退两步，手中持剑，抱拳淡然道。

　　“你使诈！”女子立稳脚步，转身愤愤不已。

　　“是姑娘心地纯良，若姑娘刚刚心存杀机，燕某此时已身首异处。”燕慕尘依然毫不在意。

　　“狡辩，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有多大神通。”她说着，往腰畔一探，手一甩，“噌”的一声，一把寒光凛利的软剑匹练般顺势展开。

　　“一剑惊鸿，姑娘手持可是惊鸿剑？”燕慕尘不禁也变了脸色，江湖中与萧家御影剑齐名，传言早已失踪的惊鸿剑，如今竟在一个小姑娘手中，眼前这个女子又是何等身份？

　　“少废话，看剑。”话音未毕，只见她脚下急行数步，周身漾起一圈水般剑影。

　　果然是个初涉江湖的女子，燕慕尘心想，此番看其架势，竟已是不为这御影剑，只为一雪刚刚被他夺剑之耻。有趣，倒要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他当下又退几步，凝视对方剑光所幻的无数光影，果真轻灵无迹，变幻莫测，只是破绽便在于……燕慕尘蓦地手臂一伸，挺着御影剑便从那女子的剑光圈中刺了进去。

　　光影立时破碎，白衣女子后跃两步，收剑而立，稍顷，脸上纱罩从中一分两半，跌落地下。

　　燕慕尘只觉得眼前一亮，那是怎样空灵脱俗，惊心动魄的美，原来这世间真有倾国倾城之绝色，一向冷静自持如他不禁也有片刻失神。

　　此时，那绝艳的脸上神色复杂，秋水般灵动深邃的眼中既有惊诧之意，亦有愤怒之情，更带着几分羞惭之色。长长的睫毛如扇子般轻轻颤动，精巧秀气的鼻翼微微翕动，“你竟敢毁坏我的面罩？！”

　　“姑娘……”

　　“慕尘，可是抓到盗剑贼了？”燕慕尘话未说完，却被身后赶来的楚倾远打断。

　　“太好了，御影剑夺回来了，”楚倾远看到燕慕尘手中宝剑，笑道，“盗剑人呢？”

　　燕慕尘再一环顾，哪里还有那个白衣女子的身影，“刚刚被你吓走了。”他苦笑。

　　“有这样的事？”楚倾远眉毛一扬，“那盗剑贼倒还聪明，想是她看到我，知道自己绝无取胜可能，趁早溜了，哈哈。”

　　这个自大的家伙，燕慕尘没有理他，但不知为何，心中却有少许淡淡的失落，那个女子究竟是谁，怎么会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走吧，寻回御影剑就好，咱们还是快点回去复命吧。”楚倾远还以为燕慕尘是因为没抓住盗剑贼而懊恼，拍了拍他的肩，“哎，你别走那么快，等等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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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果然英雄出少年，这次真是有劳两位了，来，请喝老夫一杯薄酒，聊表敬意！”萧家老爷子萧径庭看到御影剑失而复得，也是激动非常，亲自为燕慕尘，楚倾远斟酒。

　　“萧老庄主言重了，不过举手之劳罢了。” “在下办事不利，让盗剑人跑了。”

　　“哈哈，寻回御影剑已是万幸，两位快请坐吧。”

　　“燕大哥，楚大哥，你们好厉害，”七王子尉子期毕竟还是小孩子脾性，燕慕尘楚倾远刚一坐下，便迫不及待问道，“到底是什么人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在这个时候来萧家盗剑？”

　　“回七殿下，那人带着纱罩，我没有看清楚。”燕慕尘愣了一会，又恢复了一贯的淡漠。

　　“子期，燕大哥他们刚刚奔波一路，你就不要问这么多问题了，慕尘倾远，你们这次又立了一功，我也敬你们一杯。”四王子尉子昂也端起酒杯，露出一抹闲适的笑容。

　　“哈哈哈哈，这么大的喜事，怎么也不等等我？”伴着一阵琅琅笑声，一个白发长须的老人步履沉稳中而又自然飘逸地踏了进来。只见他身着素色长袍，鬓发近白，白发逾尺，一副仙风道骨，看起来使人有一种敬畏之感。

　　萧径庭忙起身相迎，“哈哈，总算把你盼来啦。算起来我们也有七八年没见面了吧。你还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啊！”

　　“莫非这位就是神机老人？”“神机老人也来了？”……众人已经开始议论纷纷。

　　“呵呵，你孙子的喜宴我怎么会不来呢？”众人猜测间，萧径庭已走到神机老人面前，两人重重击掌相握，一起走进内厅，没人发现，萧径庭眼中一闪而逝的凌厉。

　　“姑娘扮成神机老人到底有何居心？”刚转到屏风后，萧径庭右手一翻，将“神机老人”的左腕扣住，低声问道。

　　内厅里坐着的三桌人俱是一惊，这个神机老人是假扮的？

　　“哈哈，萧兄开什么玩笑，几年不见，萧兄内力又精进了不少啊。”那人倒是面不改色，犹自打着哈哈。

　　“姑娘不必再掩饰，老夫虽然年纪大了老眼昏花，人却不会认错。试问神机老人怎会有这样一双纤纤玉手？”萧径庭加重了右手的劲道，左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那“神机老人”脸颊处轻轻一揭。

　　“呀！”随着一声女子的惊斥，一头如瀑黑发直泻而下，一张绝世容颜展现在眼前。众人怔住了，深深吸了一口气，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好美的女子。

　　是她！燕慕尘不禁握紧了手中的酒杯，她到底是谁，她来这儿作什么？

　　“好美。”楚倾远不禁轻声叹道，尉子昂也不由摒了呼吸，“这个姐姐，是仙女吗？”子期喃喃道。

　　“哐”酒杯落地的声音，“瑞儿？”“瑞儿，真的是你？”梅若轩和萧迟渊一前一后站了起来。

　　“萧老爷子果然眼力非凡，果然是我疏忽了。”那女子虽然被困，却毫无惧怕之意，不怒反笑，只是她不知，她这一浅笑，让在场人心中荡起阵阵涟漪。

　　“爹手下留情，别伤了瑞儿。”萧迟渊已是激动地面无血色，顾不得身边萧夫人脸上的哀怨，拂开她拽住他衣襟的手，一个箭步迈到萧径庭身边。

　　众人看着这场变故，心中好奇之至，面面相觑却又无人敢出声询问，一时间静得可怕。

　　“瑞儿，你不是瑞儿，你到底是谁？”梅若轩呆呆地看着那个女子，不知是在问她还是在问自己。

　　“瑞儿？瑞儿是谁？我跟她长的很像吗？”那女子看了一眼梅若轩，反问道。

　　“你……可是姓慕容？”梅若轩翕动着双唇，眼神中夹杂着狂喜与不敢置信。

　　“是便如何，不是又如何？”那女子轻轻揉着刚刚被萧径庭扣住的左腕，饶有兴趣地答道。

　　“小姑娘，不要打哑谜了，我只问你，梅瑞可是你的母亲？”萧迟渊按捺不住，抓住她的左臂，急切地问道。

　　“我不知道。”女子挣开萧迟渊的手，毫不迟疑地回答，仿佛说的是再自然不过的一件事。

　　“你不知道？”萧迟渊和梅若轩异口同声，两人俱是满脸的诧异。

　　“对啊，从来都没人告诉过我，我的生身父母是谁。他们只说，拣到我时，我带着块玉佩，上面刻着如恕二字。”她淡淡地说着，语气中不经意间流露出的那一丝忧伤却让所有的人都心里一沉。

　　“轰”的一声，桌子在梅若轩掌下四分五裂，满桌的盘碟噼里啪啦碎了一地，“如恕，如恕，真的是你？”他的声音中竟带了几分颤抖。

　　“你认识我么？”那个叫如恕的女子察觉了不对，神色间有些动容。

　　“我是你亲舅舅啊，如恕。”梅若轩双手握住女子纤瘦的肩膀，闭上双眼，两行清泪顺势直下。旁人不禁也看呆了。

　　“舅舅，你是我的舅舅。”女子轻声重复着，忽然俯入梅若轩怀中，“舅舅，我终于也有家了。”她笑着，可眼泪却顺着脸颊，一滴滴砸入地下，砸入每个人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