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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人生若只如初见(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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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御剑山庄今日门庭若市,处处张灯结彩,人人脸上挂着喜气洋洋的笑容,今天是皇上御赐二公主与萧家大公子成亲的大好日子。萧家祖上本是靖国开国皇帝的结义兄弟,自从萧老向皇上提出退隐,皇上体恤功臣,赐萧家黄金白银无数,封其为武平候,此后萧家便成了中原第一大户。这些年来,萧家后人一喜习武,一喜经商,更是将家业发扬光大,朝廷之下,唯萧家马首是瞻的人竟不在少数。索幸萧家平时行侠仗义,倒也没有仗势欺人的罪状。此次与皇家联亲,更是荣耀之至,一时间,认识的忙着送上贺礼,上门道贺,不认识的,争着想来凑凑热闹,沾点喜气也好啊。再加上御剑山庄庄主萧迟渊这次还会将祖传至宝御影剑传给萧家大公子萧奕晴,这柄御影剑本是江湖中人人仰慕的宝贝,久仰其名,却是苦于无缘一见,如今又有谁愿意错失良机呢?
与萧家外面的热闹嘈杂不同,听雪院内此刻仍是一派静谧宁和,几转回廊,数道屏障,便隔开了两个世界。这里歇息着萧家最尊贵的客人,此次前来送亲的四王子尉子昂和七王子尉子期。
“四哥,我们出去罢。”一边说着,一边跑进来一个粉雕玉琢般的小公子,虽年纪小小,也就十一,二岁的模样,然眉宇间已如少年般清俊无邪,神采间更是飞扬洒脱。窗前的两个人不由一齐回过头来,坐着的是一位清雅俊逸的公子,二十五,六岁年纪,虽身着锦衣华服却不仅丝毫没有庸俗之气,反而让人觉得浑然天成高洁无瑕,仿佛那服饰就该由他那样的人来穿。“子期,倾远呢?他没有和你一起吗?” “倾远大哥?他,我没有看到他呀。”“这样啊,慕尘,”他稍稍转过身,对着站在身边的男子,“你去找找他吧,时辰差不多该出席了。” 那么随意的话语,却自带着一种尊贵和不可抗拒。
站着的是一位俊美至极的年轻公子,年约二十三、四岁,身材修长清瘦,着一袭简单白色长袍,一张脸仿若是上天选最好的玉石专心雕刻的精心之作,听到尉子昂的话,他略一鞠躬,便向门外走去。
“四哥,这次萧家的排场好大啊,当年楚姐姐嫁给你的时候都不过如此呢。”
尉子昂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颤,原本如一池秋水般澄澈冰亮的眼睛中一丝凌厉一闪即逝。
“父皇赐婚本就是极大的荣耀,再大的排场也是受的起的。更何况这次可是你最爱的二姐姐出嫁。”他放下茶展,含笑看着他最疼爱的弟弟。“走罢,我们先去。”
“好!不过我们不等燕大哥他们了么?”
“不等拉,待会他们自会找到我们的。”
“时辰快到了,你怎么还在这儿喝酒?”燕慕尘一跨入楚倾远的房间,就被那扑鼻而来的酒味熏的皱起了眉。
桌前坐着的正是楚倾远,他上身整个伏倒在桌上,面前散落了一地的酒坛,手中仍拽着一坛。一身青色的锦袍此时已皱的不成形,“来来来,我们来干杯,人生难得几回醉,不欢更何待,哈哈……”
边说边要将酒灌下。燕慕尘一个箭步上前,夺去了他手中的酒坛,顺手摔在地上,砰的一声溅起一地碎渣。“够了,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今天是二公主的大喜日子,难道你要她看见你这副醉鬼的模样吗?”
“你以为我愿意吗?”楚倾远不禁拍着桌子站了起来,“看着自己最心爱的女人嫁给别人,还要装出满心欢喜的样子,我楚倾远做不到!”桌子在他掌下四分五裂,楚倾远阂上双眼,两行清泪顺势而下。
燕慕尘暗暗心惊,记忆中,楚倾远一向极有分寸,好酒却从不饮醉,除了那次被音韵公主拒绝后,大醉三天三夜。此外,燕慕尘再不曾见过他如此失态的样子。
身为楚相独子,楚倾远的容貌竟比他唯一的姐姐“京城四大美人”之一的楚倾越有过之而无不及,自楚倾越嫁给四王子尉子昂之后,他也就跟随尉子昂身边,深受其重用。与尉子昂的沉稳,燕慕尘的冷俊不同,楚倾远脸上常挂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潇洒中带着一分不羁,无论何时,都玉树临风,风流倜傥,活脱一个翩翩浊世佳公子,不知迷倒了多少大家闺秀,小家碧玉。
正是这份放荡不羁,同为四王子臂膀的燕慕尘初次接触楚倾远时对其颇感不屑,甚至以为他只是靠裙带关系华而不实的富家公子。了解深了才发现原来他也是至情至性之人,满腹才华,与自己竟不分伯仲。而自从在一次皇室宴会上认识了二公主尉音韵,一见钟情,却不料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苦苦追求多时仍被无情拒绝,直至今日仍无法释怀。深情至此,燕慕尘不由也为之神伤。
“当初你既然决定要随四殿下送亲,就知道会面临今天的局面。二公主还真的以为你已放下一切,如今你却要她内疚不安一辈子吗?你口口声声说爱她,就是这样来对待她?今天是她一生中最重要的日子,你非要将它搞砸才痛快吗?”燕慕尘平日里冷漠待人,若非知己,想与他多说两句话也是不能。故虽然其外表丝毫不比楚倾远逊色,人缘却要比他差很多。而此刻,看到知己好友如此痛苦,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燕慕尘也再按倷不住。
“多情不似无情苦,一寸还成千万缕。天涯地角有时穷,只有相思无尽处。”楚倾远喃喃自语,一番争执后,他也渐渐平静下来。原本都是极聪明的人,这些道理又企能不懂?只是感情企是说放就能放的?情之所致,又怎能都用理智来解释?
燕慕尘执住他右手,将真气缓缓输入他体内,助他逼出酒意。一注香后。楚倾远逐渐清醒,他看了看自己的狼狈,苦笑着道:“幸好殿下没有看到,不然被我姐姐知道,再传到老爹的耳朵里,那就只有吃不了兜着走了。拜托再稍等片刻,我去换身衣裳。”
看到楚倾远已有闲情注意仪表,便知其已恢复常态,纵然他心中再是千分不舍,万分不愿,然木已成舟,感情在心中留下的伤痕也只有靠时间来疗治了。
………………
穿过萧家花团锦簇的拾香园,便到了此次婚宴的大厅。偌大一个前厅被数十扇屏风隔成了两间,外面百十桌坐满了各个前来道贺的客人。而里面只宽宽的摆了三张上好的紫檀桌子,简单雅致而又不失喜庆,左边一桌坐的是萧家至亲,御剑山庄老庄主萧径庭,现任庄主萧迟渊与其夫人,及萧家二公子萧奕遥。
中间的一桌是最尊贵的来宾,四王子一行,礼台也正对着他们这一桌。
右边一桌则坐着当今武林中赫赫有名的人物,少林住持静念大师,武当掌门无尘道长,梅家堡堡主梅若轩,奇怪的是吉时将近,右边一桌却仍有一个空位,显然有人尚未到席。
“谁架子这么大,让这么多人等他一个?”子期究竟年纪还小,沉不住气,不禁在下面悄悄嘀咕。
“当今武林,能有资格坐这个位置的人实在是寥寥无几。”子昂微微一笑,“倾远,慕尘,你们觉得会是谁呢?”
“东梅西月南林北武中御影,九天神机后土慕容,拜月教素来被中原武林视为邪教,断断不会是他们。至于剩下的两个,慕容家族二十五年前忽然从江湖上销声匿迹,之后虽有人自称卫慕容家后人却也风光不在。至于神机老人更是神出鬼没,萧家竟有这样的本事请得他们出席婚宴么?”楚倾远把玩着手中的茶杯,脸上又挂上了浅浅一丝笑意。与刚刚醉酒得模样判若两人。
“听说萧径亭以前和神机老人是至交。”燕慕尘面无表情道。
“是么,我们这次还真是大开眼界啊。”子昂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庄主,时辰差不多了,是不是就开始了?” 萧迟渊身边的林管家问道。
“开始罢。”
“请新郎新娘~”话音刚落,就看见身为新郎的萧奕晴以迫不及待之势从右边走出。一身大红礼服更是映得人俊朗非凡,满脸掩饰不住的笑意使得浑身傲然的气势也亲切了不少。这边喜娘也扶出了盛装的公主。真可谓行如弱柳迎风,娉婷婀娜之姿无须言表。虽然一袭喜帕遮住了如花的容颜,但光看那曼妙的身姿以足以让人浮想联翩。
看着眼前的两人,在座者无不暗自赞叹,真真是天作之合。唯有楚倾远渐渐变了脸色,拳头也越握越紧。燕慕尘不由在桌下狠狠执住了他的手腕,怕他作出什么意外举动。不料倾远竟仿若如释重负般放开紧紧握着的拳头,看了燕慕尘一眼,无奈伤心之余似乎还充满了感激。
萧迟渊大手一挥,走到台前:“各位,今日有幸,迎来这么多朋友庆祝二公主与小儿的婚事,趁众位朋友皆在场,我宣布犬子奕晴将继承御剑山庄庄主之位,来人,取御影剑来。”
虽然大家早已知道这一决定,听到御影剑这三个字,还是按倷不住地兴奋起来。在座的习武的人士居多,而习武者又有哪个不知道御影剑的?
据说这御影剑本是天人共铸的不二之作。为铸这把剑,千年赤堇山山破而出锡,万载若耶江江水干涸而出铜。铸剑之时,雷公打铁,雨娘淋水,蛟龙捧炉,天帝装炭。铸剑大师欧冶子承天之命呕心沥血与众神铸磨十载此剑方成。剑成之后,众神归天,赤堇山闭合如初,若耶江波涛再起,欧冶子也力尽神竭而亡,这把剑已成绝唱。
拔剑出鞘时,双手合握之中是一截剑柄,只有剑柄不见长剑剑身,但是,在地上却隐隐投下一个飘忽的剑影,天色愈暗,剑影愈按,之至归于无形,竟是一柄有影无形的长剑
当年萧家先祖便是用这柄剑助靖国始皇打下了天下,之后御影剑作为家传至宝代代传于下一任庄主,鲜少现身于江湖。
所以纵使江湖中人人对之仰慕垂涎不已,却苦于没有机会见识。即便真有人胆大妄为,真想打这把剑的主意,萧家又企是好惹的,往往还没摸到宝剑,就已被人擒住,无怪这么多年,也从未有人得手。
正想着,便见一为首的男子捧出了这御影剑,眼见就要交到萧迟渊手中,半空中忽然垂下一支铁爪,竟生生从那男子手中将剑夺去。萧迟渊万万没有料到会有如此变数,腾空而起,直奔那铁爪而去,不料那铁爪竟会隐身一般,众目睽睽之下和剑凭空消失。
四下里惊呼一片,虽然大喜之日,萧家难免疏于防范,有人想趁机夺宝也在情理之中。可这么多江湖人士在场,其中更不乏武功登峰造极之人,萧迟渊自己江湖中也罕有对手,而御影剑竟这样失踪,实在是太过离奇。一时间,饶是萧迟渊这样见惯大风大雨之人,也不由变了脸色。
不过御影山庄的庄主毕竟不是凡人,萧迟渊抱拳示意:“各位见笑,萧某处事不慎,竟出了这等风波,不过今日是公主与犬子大喜之日,公主受惊了。还请公主先入内堂。萧某虽然见识不深,却也知道剑断无凭空消失之理,盗剑者必然还在在座之中,劳烦拿剑的朋友将剑归还在下,在下就当此事没有发生,如若不然,也只有请各位原谅萧某失礼了。”
一席话说完,四周竟是鸦雀无声,刚刚喜庆的气氛荡然无存,只听到喜娘扶着公主回房,裙摆悉唆之声。
忽然屋顶传来一声轻响,像是有人踢碎瓦片。萧迟渊一挥手,数十人便循声而去。
“不好,这怕是中了贼人的调虎离山之计。”燕慕尘冷眼旁观了这么久,忽然低声说道。
“正是,剑是凭空消失,可盗剑人并不一定在屋顶。他这样做无非是让我们转移注意力。”楚倾远也意识到不对。
“如此说来,刚刚离开竟是……。” 萧迟渊顿时醒悟过来
“慕尘倾远,你们快去,保护公主安全,务必帮萧庄主追回宝剑。”子昂吩咐道。”
燕慕尘和楚倾远冲出厅外,没多久,果然看见萧奕晴被人点了穴,僵立在路边,一脸愤恨。地上赫然散落着一套新娘礼服。
“你没事罢?”燕慕尘抢先一步上前,解开了他的穴道。
“我没事。那个假公主往那边去了。”
见此情形,燕慕尘当机立断,“萧公子,你快去照顾公主,倾远,你跟我来。”
话音刚落,燕慕尘便已不见了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