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蛾（浪漫传说）》半屐阳光

61、第五十九章：浑噩 第五十九章

　　第五十九章：浑噩
　　她开始分不清自己是身在现实中还是在梦中，零碎的片段不停在眼前晃动，她分不清哪些是真哪些是假。自己是谁，身在何处，她也全然搞不清楚。
　　她就在无尽浑噩中沉浮，等不来拉她出去的那只手。
　　有时候她想自己可能疯了，也或许早已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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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刺鼻的消毒水味弥散到每一个角落，白色的走廊像是几根乱线，不知延展到何处。偶尔飘出几声零碎的玻璃碰撞声，单调的脚步声砸在地上，来往的匆匆白影，神色漠然。一排排日光灯点亮着，亮堂堂的灯光打在墙壁上，白的炫目。
　　这个房间却昏暗的很，唯一的光源是从门上玻璃透进去的灯光。厚厚的窗帘盖住窗户，可想而知，白天黑夜这里面都是没什么区别的。通过门上玻璃看去，隐约能看到个黑色的人影坐在床上，一动不动，像个雕塑，几乎与暗色融为一体。
　　“她这样多久了。”
　　“昨天醒来就这个状态了。”
　　一阵窸窸窣窣，有脚步声停在了门口，门外响起了压低的对话声。
　　其中一人手中的拐杖轻轻叩了下地，脚步声开始远去，“本来想确认一下……可惜了。”
　　这样的动静落在偌蛾耳中没能引起她的任何反应，她眼珠都未动一下，只是眼睛实在干涩难受，无意识眨了一下。
　　又是一室寂静。不过这样的安静不时会被打破，有人会经过窗户，偶尔会有几句议论声。
　　——真可怜呢。
　　——听说他们一队就她一个活下来了，这种事，谁遇上了都不会很好吧。
　　——不安安分分待学院，我看是活该。还记得吗她以前也……果真晦气。
　　或悲悯，或漠视，或嘲讽，人间的流言蜚语真的是超乎想象的恶劣。只是偌蛾依旧没什么反应。
　　太阳东升西落，时间悄无声息溜走，夜幕猛地盖下，真正的寂静如疯长藤蔓蔓延开。这时间的变化没在偌蛾身上留下任何痕迹。她雷打不动地坐在床边，姿势自始至终就没变过。手上连着输液瓶，滴答滴答地水声空旷地响着。
　　她并不是不知道周围的动静，只是这些动静基本上没一个能被转化成信息传入大脑。她的眼前不是这满是药味冰冷又黑暗的屋子，而是室外蓝天，有时满是血色，有时阳光正好。不同的画面在眼前呈现，她少有时间回到真实的孤寂的这个房间。
　　时间对于她来说没有了意义。
　　“这里一直这么暗？”他直直看着里面，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外面又有了动静。
　　“是的，这样的环境让她情绪稳定。”医生回答。
　　“……情况如何？”隐隐传出一声叹息。
　　“不太乐观，她似乎感受不到外界的一切。”医生摇头，“这种精神上的问题我们也无能为力，谁也说不准她能不能恢复，能恢复又得多久。”
　　离偌蛾被带回来已经过去一周了，当时弗雷吊住了濒临死亡的她的最后一口气，而如今她的身体已经脱离危险期了。
　　可是自偌蛾醒过来那一刻起，她就失去了对外界的任何反应。
　　一周多的时间已经足够学院大概弄清事件的前因后果。对于此次事件，是院方的失误，准确的消息没有传到，他们没想到事态会那么严峻，除了偌蛾，无一人幸存。
　　而对于偌蛾，就只能说是遗憾了。让没有经历过战争，还很稚嫩的学生直面那种惨烈的场面，确实有些残忍。眼睁睁看着队友在眼前死去的画面不可能好受，更别说其中还包括一个关系亲近的人，受到打击是必然的。
　　对于这个不幸的受害者，送回重要情报的功臣，学院报以了极大的善意，施以最好的药物，最好的治疗以及绝对的耐心。可这又有什么用呢？
　　“我进去看一下，你去忙你的吧。”弗雷沉默了一会，对医生说道。
　　“行。”医生迟疑了一下，“还有件事我想应该告诉你，伤患的身体伤及根本，这事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她的身体似乎早就是超负荷状态……能活着已经很难得了，以后，就算恢复她也不大可能同以前一样了。”
　　在这个力量至上的世界，失去作战能力无疑是毁灭性的打击，基于此种情况，偌蛾或许不恢复神智会更好，反正学院出于道义得好好将她照料下去。反而她不会再接触危险，生命无恙，衣食无忧，何尝不好。
　　只要道道尔学院不败于这场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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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门那瞬间，灯光倾泻而入，呈长条形直直打到偌蛾身上，照亮她的侧脸。灯光映在她纯黑的眼眸中像是亮起了一颗明亮的星，如同她曾经明亮的眼睛。但弗雷知道这只是一瞬错觉，偌蛾仍是面无表情，眼神木然。他见过，那是副令人难受的模样。他反手轻轻关上门。
　　他还是穿着那身骑士服，任何时候都可能会发生点状况需要他前去，这一段时间他没被派往外面，但还是一样忙碌。他眼底有疲惫，来到这里身上还残留着匆忙的气息，以及淡淡的硝烟与鲜血的混合气味。
　　想了想弗雷取下腰侧几乎从不离身的佩剑，轻靠在墙边，他不希望有任何可能的因素刺激到偌蛾。
　　“弗……雷？”偌蛾转过了头，是有些僵硬地动作。她太久没动，现在一动就莫名显得突兀。她的声音不大且沙哑，有多日未说话的干涩。
　　“是我。”弗雷走近了去，极佳的夜视能力让他清楚看清了偌蛾的苍白如纸的脸，眼睛下面有很重的青色，是憔悴的模样。
　　那张原本面无表情的脸开始动容，她颤着嘴角似乎是想拉出一个上扬的弧度，可紧锁的眉头让她这一努力化为乌有。她想自己应该是要欣喜，可好像又不是那样。
　　——这又是梦吗？
　　“弗雷？”
　　“恩。”
　　“弗雷？”
　　“我在。”
　　“弗雷，弗雷，弗雷……”
　　偌蛾一遍遍唤着他的名字，弗雷耐心地一遍遍应道。
　　哗啦一声，有重物砸地，玻璃碎掉的声音尖锐划破一室黑暗，输液架连同输液瓶一同被拉倒在地。针头被扯掉，手背上渗出一滴殷红的血珠。
　　四散的玻璃碎片与透明液体汇集这屋子仅有的微光，冰冷的闪烁。窗前，可见一个人影紧紧抱住另一个人。
　　纠缠在一起的影子像是诉说着她漫长岁月里无尽而无果地执念。
　　“别动……就这样。”她喃喃说道，她感到自己紧紧抱住是那人身体有一瞬僵硬，可他到底是没有推开她。她能闻到他身上的气味，有烟尘有血腥，也有这个人自己独有的气息，就像晒过阳光的被褥，温暖而清爽的气息。
　　还有温暖的体温，从肢体接触处清晰地传来，这温度忽的有些灼人起来。不过这没关系，因为她自己太冷了。
　　——这该是真实的了吧？他会下一秒消失吗？
　　她忍不住寒颤起来，先是细微的，然后越来越无法抑制，全身都颤抖着，有一个瞬间弗雷几乎以为她要哭了。可她没有，她的眼角干涸没有一丝水色。她只是无言的，更加用力地拥抱他，像溺水的人抱住了唯一的浮木。
　　可他真的是吗？他不知道。
　　“……不是你的错。”这句话偌蛾曾经给他说过，而现在同样的环境人物却互换了，他迟疑着终于回应了偌蛾的拥抱。这么久了，他还是说不清自己对偌蛾的感觉，与一同照料的托尔不同，也不同于公明该隐。是因为她是女生，还是因为自己曾许诺保护她却又一次失言的愧疚？
　　“恩。”弗雷在安慰她，但她其实不难过。她只是想见他，现在见到了，还有什么所谓呢。没什么值得后悔的，她只有那个唯一的仅有的愿望，她不后悔，不能后悔。现在她只是有些混乱，一时找不到方向。但这总会好起来的。
　　总会好起来的，就像伤口总会愈合一样。
　　“我要走了。”前线传回紧急军情，他被勒令今晚出发前往支援。弗雷本来不打算说的，他原本只是打算临出发前来看望一下她。可现在他想同她好好道别。
　　“别去。”偌蛾闷闷道，“你有伤。”
　　“不碍事。”隔这么近，弗雷并不意外偌蛾能察觉，他身上的血腥味不是来自敌人而是他自己。正如他不奇怪偌蛾此刻的清明，他是例外仿佛自然不过，“我会回来的。别跑出去了，好好养伤，留在学院等我。”
　　他没有照顾好她，接下来也没法照顾她，所以在他视线之外，她不能再做危险的事。
　　他俯下身在偌蛾耳边说了什么，她愣愣看了他好久。
　　“好。”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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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弗雷走后没几天偌蛾就要求出院，回到了寝室。她还是浑浑噩噩的，频繁的失眠，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只有见到熟人的时候会好一些。
　　提尔被任命为学院自卫队临时负责人，他时常会抽空来看她。虽然对于友人这个状态他本人是十分看不惯，但还是尽心照料她，当然这其中有部分弗雷特意嘱咐的因素。
　　偌蛾才不管提尔在想什么，她偶尔能应上几句话，大部分时间都是提尔无聊地讲着学院发生的一些大事。有时絮叨的快赶上亚利了，他这是希望偌蛾能恢复——医生说她需要交流。
　　虽然一直没什么用，提尔倒是很执着。
　　但拜这所赐，偌蛾也得到了很多信息，只不过通通在她脑中待不了多久。
　　时光如梭，在偌蛾这段浑噩期间，学院也接连发生了几大重要事件。
　　如弗雷在离开那天，曾不知何因与该隐交手。据目击人员说，那战况不是一般激烈。
　　那之后没几天该隐就不知所踪了，具体原因被上层的人压住了。
　　也是这不久，学院与与原本频频传来捷报的前线彻底失去了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