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满故城 ...

  •   船上的大多是探亲的妇孺,或者是商户的家小。与长夏紧挨着的妇人,生得十分福态,手里紧紧抱着一个咬着拳头的小娃娃。

      长夏是生在长安,长在边疆。这还是头一回坐船,所以有些不适应。船没走多远吗她就已经有些胸闷气短了。

      一旁的妇人是个热心肠的,见了她脸色苍白,于是问她“小娘子,是头一遭坐船吧?”

      长夏楞了好久,才发现一旁的妇人是在问她话。

      长夏一脸戒备的看着妇人,妇人捂嘴笑道:“小娘子莫慌,奴家不是坏人。”

      还没等长夏回应,她有接着说:“小娘子腕上的玉跳脱忘了摘了。”

      经她提醒,长夏才后知后觉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袖子不知道何时被勾坏了,露出了手腕上的玉跳脱。

      这一双玉跳脱是长夏的母亲谢氏给的。她离开长安时谢氏亲自将它带到了她的手上,一开始她很是不适应,后来带久了竟忘了它的存在。

      “小娘子怎么一个人扮作儿郎上路了,家人呢?”妇人显然是个好热闹的,这会儿有了话题,就喋喋不休的说个不停了。

      长夏心想,既然已被识破那也就不必遮遮掩掩了。反正这隔间里只有妇人和她的孩子而已。

      “我……我瞒着耶娘出来的,想到晋阳的舅舅家。”长夏支支吾吾的说。

      妇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这样说来,小娘子与奴家也算是一路了。奴家也是要随夫君回晋阳去,这不,快到元日了,在外头做了一年的生意,总算能回家了。相识一场,也算有缘,不知小娘子姓甚?”

      长夏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白。”

      “原来是白小娘子,奴家本家也姓白呢,说不准是一家人本,可真是有缘了。”

      “先前看小娘子脸色不好,可是不习惯乘船?我这儿有些家中自己渍的乌梅,吃了可以解些闷燥。”说罢,妇人将一岁左右的孩儿递给长夏,自己蹲下去在行李里寻着东西。

      长夏被妇人的盛情给吓着了,一低头看自己怀里的娃娃,真有懵了。

      妇人的孩子穿了很多衣裳,看起来胖嘟嘟的,白白嫩嫩的拳头就塞到了嘴里。长夏一细看,才发现她手里拿着一颗去了核的枣儿。

      “凉……”那孩子嘴里含枣,含糊不清的冲长夏叫。

      长夏看着怀里的孩子,眼睛有些酸酸的……她回想起了过往,她还没能听见她的孩子叫她一声娘。

      “傻阿苋。”妇人找到了蜜饯,笑盈盈的递给了长夏,然后抱过孩子。

      孩子回到了亲娘那儿,长夏竟有些失落。

      “这丫头见了谁都喊娘,小娘子莫要见怪。”妇人轻轻的拍打着孩子,哄她入睡。

      长夏笑笑,表明自己并不介意。

      有了伴,一路上倒也不至于太过无聊。

      船行了约摸十来日,才到了晋阳城外的长河。

      快要靠岸了,岸边的人已经冲着来往的船只招手了。人人心里都挂念着亲人,相见时总是格外动情。

      妇人走出船舱,远望着岸边去,她怀里的孩子好像看见了什么,手舞足蹈的喊着:“耶……耶!”

      “小娘子的家人可有在岸上的?”

      两人上了岸,妇人怀里的孩子已经高兴的扑进了她阿耶的怀里。

      妇人看长夏一个人,忍不住好奇问。

      长夏干笑两声:“许是忘了吧,我一个人也能走的。”

      “这就好这就好。”妇人携了她夫君的手,像长夏告别,“若是得了空,小娘子可别忘了阿苋。”

      孩子听见了娘亲叫她的名字,配合的想扑过去摸长夏的脸。

      长夏点了点头,“那是自然的。”

      离了岸,长夏一个人行走在河边。水面浓浓的雾将船只都隐去了,寒风吹来,像是刀子一样割在人身上。

      多年没有回到这儿了,长夏长叹了一声,离开了长河。

      晋阳城外的草市热闹的很,这儿草市不同于道州的草市散乱,这儿的草市虽名草市,但是规格都是按照晋阳城里的东西市划分的,看上去俨然有序。

      长夏凭记忆很快就找到了一个车把式,与他谈拢了价钱后,就开始往粹宁坊赶了。

      粹宁坊的那处宅子,是白家的祖债,后来举家搬到了长安后,那处房子就一直空在了那儿无人居住。

      这次要不是因为有长夏这个变故,或许会一直空在那儿也说不定。

      “小郎,粹宁坊到了。”车把式将车停在了坊门前。

      长夏掀开车帘下了马车,看着热闹非凡的晋阳,还有些不适应。

      循着小道,长夏一路走着,路上有孩童冲过来,绕着长夏笑,后面的孩子就一窝蜂的拥了上来。

      “你是谁呀?怎么从没见过你?”一个梳着丫髻的女娃娃抱着泥瓮问。

      长夏对孩童从来都是宽容的,她蹲下-身去堪堪与那女童平视“小友你可知白家在哪儿?”

      “唔……”那小姑娘眼珠子转了转,“你说的是哪个白家?”

      “我知道!我知道!”

      后面突然跑过来一个男孩儿,看上去只有五六岁,但看上去十分机灵,“是长秋姐姐家吧!往前一直走,门前有只鹦鹉的就是了。”

      长夏笑道:“真聪明。”

      男孩儿腼腆的笑了笑,第一回被人夸了,让他有些不好意思呢。

      “因为你长得和长秋姐姐很像。”男孩儿不好意思的摸了摸他的脑袋。

      长夏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当下就将妇人之前给她的蜜饯罐子递给了那群孩子。

      孩子们得了吃的,欢呼着散开了。

      长夏站起身,照着男孩儿的指示朝前走。

      果然到了不远处,赫然看见了白家祖宅前挂着一个笼子,上面站着一直鹦鹉。

      鹦鹉见了来往的行人,就开问叽叽喳喳的说:“客人客人,可有看见的我家大娘子。”

      “哎哟,这家的大女儿都没那么多年了,怎么这只怪鸟儿还问着呀。”

      “谁知道呢?听说这只鸟儿是那家的大娘子养的,差不多十年了还记挂着。”

      长夏对两个仆妇的话充耳不闻,只是看着那只叫俏俏的鹦鹉。那是她小时候养的鹦鹉,那是刚回来心烦意乱的,竟然忘了它,后来走的时候也忘记带上它了。没想到它还记着自己呢。

      长夏蹑手蹑脚的走到俏俏面前,俏俏正低头啄虫子玩儿,抬头看见了长夏,尖叫出声:“贼人贼人!”

      头发花白的阍者①听见俏俏的叫声,摸索着拐杖走了出来,“贼人在哪儿?”

      长夏凑近了看俏俏:“俏俏,你说谁是贼人?”

      俏俏待看清后,突然温顺无比的跳到了长夏的肩膀上,高兴的叫唤着:“俏俏的大娘子回来了!俏俏的大娘子回来了!”

      阍者定睛一看,还以为是家中的二娘子又换了男儿装扮混出去玩耍。怒骂俏俏道:“你这只鸟儿,怎么把二娘子当作贼人了!”叫阍者气得要拿拐杖去打俏俏。

      “胡说胡说!这是大娘子!”俏俏飞到了屋檐上,阍者只能气得拿拐杖吓它。

      “魏伯,我是长夏。”

      魏伯是白家的老人了,因此长夏离家的事,他也是知道的,当年还是他亲自送她出了玉门关。

      ①阍者:守门人。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