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添酒回灯重开宴》藏泠

5、水穷处

　　月光被那几棵参天大树给挡住了，所以旧宅里昏暗得很。

　　随从想去拨开那些藤蔓，谁知一摸到那些藤蔓就感觉到有东西在自己手上爬来爬去。

　　“有妖物！”随从惊愕。

　　崔栩也被他这一声叫唤吓了一跳，可仔细一看，他手上不过爬着几只蜘蛛罢了。

　　他抽出腰间长剑，将手指头大的蜘蛛给挑了下去。

　　“一个个都是不禁吓的废物！”崔栩长剑入鞘，头也不回的走了。

　　后面的那些随从也知趣的追了上去。

　　缸内的长夏听见他们的声音越来越远了，但还是不敢轻易出去。万一他们又回过头来，那可就不妙了。

　　过了好一会儿，依旧没有什么声音后，长夏才扔开那些藤蔓。

　　“没事了，问灯，出来吧。”长夏爬了出去，拍了拍身上的泥土。

　　问灯闻言，也爬了出去。

　　“姐姐，现在我们要到哪儿去？”问灯虽然不明白那些人为什么要抓姐姐，但是听起来那些人都不像是好人。

　　客舍是不能回去了，那儿必然有人在把守，要是她们贸然回去，说不定会累及袁氏兄弟。

　　麻烦了袁氏兄弟那么久，长夏已经很过意不去了，要是再因为自己而连累了他们，那她就真的是害人不浅了。

　　“我得赶紧离开这里，不过怕是不能再与袁二郎他们一道了。”长夏抿唇，思量着对策，“问灯，他们的目标不是你，你到了天明之时，可回了客舍，与袁二郎他们一同去长安，或是让他们托了来往的商队，送你回碎玉城。”

　　问灯因为不能放心长夏一个人，所以死活都不同意长夏的对策。

　　她揪住了长夏的衣袖，不停的摇头，“不行的，姐姐。问灯要与你一起走，路上若是再遇见那些恶煞，也能有个照料。”

　　看她那遇见一些小事都能被吓哭的胆子，长夏还真不指望她能够照料自己。不过她有这份心，怎么说都是好的。

　　“傻子，又不是不能再见了。你与袁二郎他们到了长安，到时候我到了晋阳时，自会去与你相见。你不是一直说着要去看上元节的花灯吗？到时候到了那儿，我亲自带你去。”长夏用手绢替她擦去眼泪，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她道。

　　“可是……”问灯还是很担心她一个人路上会碰上那些人。

　　“别可是了，你要知道，你不会一丁半点的招式，要是碰上那些人了，我还得顾着你。若是你跟着袁二郎他们走了，或许我一个人还能应付得过来。”长夏定定的看着她，像是很坚决的样子。

　　问灯偶然见识过长夏对付过碎玉城里的恶霸，一掌过去就把那五大三粗的恶霸给打得哭爹喊娘，所以问灯知她是有一些功夫的。只是多年未见她再动过手，竟忘了此事。

　　“那姐姐……路上要小心。”问灯知道长夏最不喜欢扭扭捏捏的，所以也不敢再同她讨价还价了。

　　“知道了，快些睡吧。只是今晚回不去了，只能在这儿将就一晚了。”长夏坐到了那棵叶如伞盖的枇杷树下。

　　她从匆忙捎上的包袱里拿出了一件披风，递给问灯。

　　问灯畏寒，这会儿又是打露水的时候，受了凉怕是要病上一个冬天了，还好道州的冬日不同碎玉城那般冷。

　　问灯已经累得不行了，接过披风就盖在身上，枕着装着衣裳的包袱睡了。

　　长夏却没睡，一直倚着树干直到拂晓。

　　“问灯，醒醒，天亮了。”长夏轻轻的拍了拍问灯。

　　问灯一下子睁不开眼睛来，揉了揉眼睛才发现已经到了拂晓。

　　“天亮了，我是要走了吗？”

　　长夏点点头。

　　问灯撑着困意，坐了起来。

　　嘴里还不忘嘱咐着长夏，一定不能把她丢在长安，一定要记得去找她。

　　长夏轻笑：“知道了，记得在路上时，要警惕些，你第一回出门，千万不能离了商队偷偷溜走。”

　　怕问灯贪玩，长夏嘱咐了她好多，才放她离开。

　　问灯走后，长夏看了看四周，目光锁定在一处破烂的屋子外。

　　如今那些人定然封锁了道州的出路，只是道州是诸多商队回长安的必经之路。道州的司马还算是个拎得清的人，所以肯定会留下一两条水路。

　　长夏想的就是从水路走。

　　但在这之前，得先换上衣裳，免得教人看出了破绽。

　　还好之前她考虑周全，匆忙间拿上了一套男子的装束。

　　长夏走到了那破旧的屋子前，推开了门，扑面而来的尘土把她呛了个够。

　　但好在没有什么飞虫，还算能忍。她将外衫脱下，换上了一件灰白长袍，再将头上的玉笄拔下，草草的用五指梳了男子的发髻，用玉笄固定好了，随手将之前的衫裙扔到一旁。

　　确保没有什么可以让人堪破她是个女子的东西后，她才敢踏出那旧宅。

　　临近除夕，道州的市集热闹得很。周遭有卖香料胭脂的小商铺，贾人见有年轻的郎君经过，都热情的招呼他们买些胭脂水粉给家中的娘子。

　　长夏这一番装扮，自然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这位郎君，可要买些香粉。我们这儿的香粉是从西域来的，就是长安也寻不到呢。看小郎君不像是道州人吧，看这样子是要回乡了？买些香粉回去给家里的娘子吧。”

　　长夏想跟他们打听些事情，所以也就买了些胭脂，到时候就送给问灯好了。

　　“店家，不知这儿可有到晋阳的船？是什么时辰启程？”长夏假装无意问道。

　　店家刚做成了一桩生意，自然是有问必答的，“有有有！就在西肆不远处，好像平日里都是这个时候开船，想来差不多了吧。”

　　长夏得到了想要的消息，谢过店家，匆匆的往店家所说的地儿赶去了。

　　岸边行人络绎不绝，有上岸的，也有上船的。

　　长夏挑了一艘将近客满的船，与船家商量好价钱后上了船。

　　船上熙熙攘攘的，丝毫不逊色于草市。大人的谈笑声还有孩子的哭闹声交织在一起，将这寒冬的天都染热乎了。